抱歉了，达里恩。
柳莳萌心中默念，而后，她将脸凑了上去。
这是她在电视上学到的魔术技巧，通过短时间内吸引人的视线，可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柳莳萌知道达里恩对直球招数没辙，于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为的就是让他无法分神去顾及记忆体的事情。
“……嗯？”
她的手擦过耳根，慢慢滑向他的耳后，继续探索那块凸起的坚硬部分。那是一块金属外骨骼，它的边缘是整齐密布的支架，如同鱼骨一样深深刺进皮肉里。
柳莳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支架下方正是被保护住的记忆体接口。柳莳萌舔了舔唇，只要她现在将线接入进去，就都结束了。可这样一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手与舌头一同滑入进更加深重之处，如同落入进望不见底的虚渊。
“咔嗒”——
【记忆体连接成功。】
聆眼睛里的马赛克乱码变成了一个完成加载的进度条，【固件升级成功。】
【检测到所连接的机体享有最高级别指令代码，允许导出芯片数据，内容量：all，重点标记内容2条……读取重点标记内容……为行为序号 00 至 02，解读出的[悲伤]的人类情感内容。】
【读取[悲伤]情感。】
“这是……反向读取？”
“你怎么了？”
柳莳萌捧住Cadeaux的脸，自从他开始反向查看聆的数据以后，他的状态就很不对劲。只见他眉头紧皱，表情十分痛苦。
【■■■“达里恩”爱憎值：99】
“快停下来，别再看了！”
她不知道直接断开连接会发生什么，只能恳切地叫唤，希望他能尽快清醒过来。但柳莳萌的声音只起到了一种反作用。
“原来你帮助我的理由，是因为这个。”
Cadeaux妒火中烧。
“因为我和你喜欢的人长着同样一张脸。”
柳莳萌：“啊？”
他不是应该恢复记忆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莳萌做梦都没想到：达里恩读取了聆的数据，知道了过去的事情以后居然没有恢复记忆，而是把以前的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什么叫‘我喜欢的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
柳莳萌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但为抱大腿做过的荒唐事太多，她实在是记不清了。
“对，你当然不喜欢我。”
Cadeaux全身被悲恸浇湿，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也**的，“你喜欢的是真正的人，而不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兵器。”
“不是！”
完了完了！全乱套了！
柳莳萌抱住头：不是这样的，我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达里恩和Cadeaux是同一个人，想解释这一点，她就不得不把“系统面板的存在”与“世界真相”这两件事和盘托出，到那时，“达里恩”这个角色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要出意外了……他一定会崩溃吧。柳莳萌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暂时还不能告诉他。
“总之，你误会我了。”
柳莳萌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样子，内心仿佛被一根软刺狠狠戳中，她当即就把他的眼睛给捂上了，并说“诶别哭！大哥你可千万别哭啊”。
Cadeaux：“……”
柳莳萌清清嗓子，“现在哭可哭早了，等你找回记忆的时候才是你该哭的时候。”
温存的掌心之下，他的眼底是茫然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他们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维度的生物。
“我……”Cadeaux只是张了张口。
随即，他果断地拔掉了连接在后颈处的数据线，一把甩开，说道，“现在终于正常了。”
“刚才的感觉很奇怪。”Cadeaux肃然，“身体虽然是我在控制，但，也不完全是我在控制。”
“什么意思？”
“我应该是被你的机器人数据给影响了。它自己产生了一种悲伤的情感，通过这根连接到记忆体的线擅自传了进来。”
Cadeaux重新将目光投向柳莳萌，眼神里六分无语三分哀怨还有一分鬼气，他嫌这个人麻烦，“你干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哦。”柳莳萌努嘴回道。
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柳莳萌查看了【爱憎值】，她发现【爱憎值】在经历暴涨之后，又暴跌回了原来的数值。
好嘛，原来这玩意是属股票的，大起如同过山车，大落堪比跳楼机啊！
【主人！奥尔已经瘫痪，聆满血复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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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今天食堂流水线加餐了。”
*“好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每天接受高强度训练真的容易饿肚子。”
*“当然知道，我吃完就发现了。除掉每日正常供给配餐，上面还多出两个大鸡腿！老香了，咱又有动力去干活了！”
*“别笑了伙计，听说这次加餐的大鸡腿是从程序师们那份里扣掉的。”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哥们姐们有无懂王。”
*“你们都不知道吗，今天资/料室突然无法使用了。后勤那边远程登舰检查的时候，发现是垃圾太多导致助手奥尔瘫痪，有好多病毒乱码，病毒链接，暗网小片子……丧尸学院……多人运动……什么类型的都有，啧啧啧，刺激啊。”
Cadeaux向旁边瞥了一眼，插了一句：“你们好吵。”
*“嘶，干嘛啊，找事是不？想打架是不？”
*“别惹他，他肯定完成指标了，我们没完成，被骂的只会是我们！”
*“真扫兴，走了走了。”
地点，训练室。
这里不需要刷门禁卡，全天候开放，而未离开舰船的军团成员每个月都有训练指标。他们需要在训练室里制定计划并完成指标，没完成的人会有惩罚。柳莳萌躲在角落的置物柜里打探的一清二楚。
“外面怎么没动静了？”
她猫着腰，趴在柜门上，耳朵紧贴柜门，但始终没有听到N/P/C说话。
“啪”——
突然，柜门水灵灵地从外面打开了。
Cadeaux站在她的面前：“训练结束，他们都走了。”
“走了就好。”
柳莳萌从柜里跳出来，动作轻车熟路，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我猜训练室应该是你平时最常来的地方之一，这里的使用痕迹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
Cadeaux略微后仰，抬起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柜子：“这个柜子就是我平时用的东西。”
“是吗？”
柳莳萌环视四周。
她挠了挠后脑勺：“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这等身大的置物柜里空空如也，她躲起来才会如此舒适。柳莳萌反问，“那你有没有亲近的朋友？”
Cadeaux：“没有。”
“那……”她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有没有特别讨厌你的，讨厌到巴不得你消失的那种人。”
“有一个，你问这个干什么？”Cadeaux不解道。
“有时候讨厌你的人，往往会注意到你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柳莳萌朝他勾勾手指，“偷偷告诉我这个人是谁，然后帮我做一件事，最后，像我刚才那样，找一个角落安静的躲好看着就行。”
***
几分钟后，那个人如约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室。
他走上前：“听说你在找我？”
柳莳萌看着浮现在眼前的身份信息面板，胸中了然。
【威姆斯，现任第一军团小队长。曾在14岁时参加过云端之城的保卫者计划，最后并未入选。在完成学业期间申请三次军团考试，均未通过。毕业后通过堂兄的亲戚关系进入军团。】
“对，是我找你。”她微笑回道。
威姆斯的眼球缓慢移动，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小声嘀咕着：“还算有几分姿色。”
柳莳萌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最高级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模样出现，她也不例外。
据Cadeaux所说，威姆斯平时非常讨厌他，总是会给他使各种小绊子。最开始威姆斯装作伸展腿脚的样子，企图绊倒他，或者故意把一桶清洁剂放在边缘，故意碰倒桶，让清洁剂泼撒到他的身上……而且后面还变本加厉。
这种人恰恰最是狂妄自大，柳莳萌心想。
柳莳萌让Cadeaux去找威姆斯，就是为了让他产生“这人非常迷恋我”的错觉。
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去说动Cadeaux的。
而能够让Cadeaux跑到威姆斯跟前的人，无论说什么他都会跑来见上一面。只要能够见面，柳莳萌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柳莳萌有意地看向他的手，威姆斯立马意会，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旁边休息用的椅子上。
“你怎么和那种货色是好朋友？刚刚他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快吐了！”威姆斯拧笑道，眼里满是讥讽。
无非就是嫉妒。
柳莳萌忍着恶心，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怎么了？我和他做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她捏住耳垂，“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威姆斯反驳她。
他凑到她的面前，“军团里的人都知道人类兵器是普通人类改造来的，但Cadeaux不同，他在被改造之前就不是普通人类。”
柳莳萌抿了抿唇，“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机密，我不能随便告诉你。”
狡猾的威姆斯卖了一个关子，他凑到她的耳旁，“但是，我可以告诉我的女朋友。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就告诉你。”
柳莳萌：“……”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威姆斯搭过来的手，捏住耳垂，“既然这是军事机密，我怎么好意思为难你呢。”
“我问我的朋友就可以了。”
“问他？”威姆斯忽然大笑，“他绝对不可能会知道，那个人的大脑在接受改造前就出现问题了！”
“怎么可能？”柳莳萌皱眉，继续激他。
“奥尔系统瘫痪了，现在什么都看不了，但我曾经看过军团人类兵器的改造报告，你猜怎么着？他的那份资/料上明确写了：大脑异常，记忆体无法顺利植入。”
什么？
柳莳萌回想起来：Cadeaux给她的感觉，的确与之前的“达里恩”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这并不是“丧失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而是“大脑的永久性损伤”呢？而且，Cadeaux的记忆体一旦出现问题，他又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但很快，威姆斯就帮她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就是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
威姆斯开始嘲笑他，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偏偏就是这样的小虫子，活的目中无人，还爬到了我的头上！”
“凭什么这种人能通过保卫者计划！凭什么他能进入军团！一个大脑都不正常的人，怎么可能通过考试！！还被选为了人类兵器！！凭什么！！！”
柳莳萌：不，这不是威姆斯的正常反应。
如果Cadeaux在接受改造之前就出现了大脑的永久性损伤，那威姆斯不应该如此嫉妒他。而剩下的反面，就是答案。
他一定是进行改造后才丧失记忆的。
“……我非常同情你。”
从最初的迷恋转入惊讶，再到油然而生的同情，气氛逐渐火热。但从一开始，柳莳萌就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如今，就等着他奋不顾身地往里跳。
而吹捧，就是最后一步。
“所以，你这么厉害，对于他被选为人类兵器的内幕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吧。”
“当然！”
威姆斯昂头，说话的声调抑扬顿挫，“我说了这可是机密，但不巧，我恰好知道这个机密。这傻子也是走后门进来的，而且是军团总指挥亲自下达的命令！”
轻松搞定。
柳莳萌打了一个响指：“感谢你提供的机密。”
“哦对了，既然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就再练习一下说话的艺术吧。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你刚刚自己说出来了。”
威姆斯愣住了：“什么走后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都听不懂吗？”
柳莳萌对他感到绝望。
“你刚刚说了‘也’，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