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故地重游

五年后。

七月十八日,周四。

香港。

浅水湾。

早晨七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

周汐云睁开眼睛的时候,江葶已经醒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看着她。

眼角那颗痣在晨光里很清楚。

嘴角带着笑。

眼睛里全是温柔。

周汐云看着她的笑。

也笑了。

“早。”她说。

声音还有点哑。

江葶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她说。

“睡得好吗。”

周汐云想了想。

“很好。”她说。

“就是还有点困。”

江葶笑了。

“昨晚太晚了。”她说。

“今天早点睡。”

周汐云看着她。

“今天还忙吗。”她问。

江葶想了想。

“不忙。”她说。

“稿子昨天都交了。”

“今天可以陪你。”

周汐云眼睛亮了。

“真的?”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真的。”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那再躺一会儿。”她说。

江葶笑了。

“好。”她说。

她们躺着。

抱着。

很久。

五年了。

从结婚到现在。

五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每一天都好像昨天。

每一天醒来都能看见她。

每一天都能抱着她。

每一天都很幸福。

周汐云想着这些。

笑了。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笑什么。”她问。

周汐云说。

“笑我们。”她说。

“五年了。”

“还和刚结婚一样。”

江葶也笑了。

“不对。”她说。

“比刚结婚还好。”

周汐云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江葶说。

“因为更熟了。”她说。

“更知道怎么让你开心。”

周汐云笑了。

她把她拉近了一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八点。

她们起床。

洗漱。

换衣服。

江葶站在镜子前。

把头发扎起来。

露出那颗眼角痣。

五年了。

那颗痣还在那里。

还是那么清楚。

周汐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看着镜子里的她。

“好看。”她说。

江葶笑了。

“天天看。”她说。

“还没看腻?”

周汐云摇头。

“没有。”她说。

“越看越好看。”

江葶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那你继续看。”她说。

“看一辈子。”

周汐云笑了。

她低下头。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看一辈子。”

上午九点。

她们一起吃早餐。

周汐云做的。

煎蛋。

烤吐司。

咖啡。

五年了。

还是这个味道。

还是这个温度。

江葶喝着咖啡。

看着她。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没有。”她说。

“周末。”

“你想干嘛。”

江葶笑了。

“想出去玩。”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去哪。”她问。

江葶说。

“还没想好。”她说。

“你定。”

周汐云想了想。

忽然想起一件事。

“盈钰昨天发消息。”她说。

“说想约我们。”

江葶愣了一下。

“约我们?”她问。

“什么事。”

周汐云说。

“没说。”她说。

“就说晚上一起吃饭。”

江葶点头。

“那晚上去。”她说。

“白天咱们自己玩。”

周汐云笑了。

“好。”她说。

“那今天。”

“陪你。”

吃完早餐。

她们换好衣服出门。

江葶开车。

周汐云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

五年了。

香港变了很多。

但也有很多没变。

那些高楼。

那些街道。

那些熟悉的地方。

都还在。

车开到中环。

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很小的一家。

但很精致。

门口种着很多绿植。

江葶看着那家店。

笑了。

“沈哲的店。”她说。

“五年了。”

“还在这里。”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生意越来越好。”

她们下车。

走进去。

店里人不多。

只有几桌客人。

沈哲在吧台里。

正在做咖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短发还是那么短。

但比五年前更温柔了。

眼角有了一点细细的纹路。

但不明显。

她看见她们。

笑了。

“来了。”她说。

江葶走过去。

靠在吧台上。

“盈钰呢。”她问。

沈哲说。

“还在画廊。”她说。

“说要晚点过来。”

江葶笑了。

“那我们先喝杯咖啡。”她说。

沈哲点头。

“好。”她说。

“老样子?”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柠檬水。”

“她也是。”

沈哲笑了。

转身去做咖啡。

周汐云和江葶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照进来。

很暖。

江葶看着窗外的街景。

忽然想起什么。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五年了。”她说。

“我们去了好多地方。”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日本。”

“法国。”

“意大利。”

“西班牙。”

“瑞士。”

“还有……”

江葶接过去。

“还有贵州。”她说。

周汐云笑了。

“对。”她说。

“贵州。”

“去看奶奶。”

江葶看着她。

“奶奶身体还好吗。”她问。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上周打电话。”

“说想你了。”

江葶笑了。

“那下次去看她。”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一起去。”

沈哲端着咖啡和柠檬水过来。

放在她们面前。

“聊什么呢。”她问。

江葶说。

“聊过去。”她说。

“聊那些去过的地方。”

沈哲笑了。

“你们去了好多。”她说。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每年都去。”

“每年都去不同的地方。”

沈哲看着她。

“今年去哪。”她问。

江葶想了想。

“还没定。”她说。

“你呢。”

“和盈钰去哪。”

沈哲笑了。

“也在想。”她说。

“可能去欧洲。”

“故地重游。”

江葶眼睛亮了。

“欧洲?”她问。

“我们也是。”

“前几天还说想再去一次。”

沈哲笑了。

“那一起?”她问。

江葶点头。

“好啊。”她说。

“一起。”

周汐云在旁边听着。

笑了。

“那得好好计划。”她说。

沈哲点头。

“嗯。”她说。

“等盈钰来。”

“一起商量。”

下午两点。

刘盈钰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头发还是扎着。

戴着那副墨镜。

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

她走进咖啡馆。

看见她们。

笑了。

“等很久了?”她问。

周汐云摇头。

“没有。”她说。

“刚聊完。”

刘盈钰在沈哲旁边坐下。

搂着她的肩膀。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想我了吗。”她问。

沈哲的脸红了一下。

“有人呢。”她说。

刘盈钰笑了。

“自己人。”她说。

“怕什么。”

大家都笑了。

刘盈钰看着周汐云。

“汐云。”她说。

“五年了。”

“咱们都老了。”

周汐云笑了。

“三十二的时候就说老。”她说。

“现在三十七了。”

“反而不说了。”

刘盈钰也笑了。

“对。”她说。

“习惯了。”

“老就老呗。”

“有人陪着就行。”

江葶在旁边。

“谁老了。”她说。

“你们一点都不老。”

刘盈钰看着她。

“就你嘴甜。”她说。

江葶笑了。

“真的。”她说。

“比五年前还好看。”

刘盈钰笑得更开心了。

“行。”她说。

“今天心情好。”

“请你们吃饭。”

晚上七点。

那家粤菜馆。

老地方。

五年了。

还是那个包间。

还是那个味道。

菜上来了。

白切鸡。

清蒸鱼。

避风塘炒蟹。

蒜蓉开边虾。

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刘盈钰端起酒杯。

“来。”她说。

“敬五年。”

周汐云端起杯子。

“敬五年。”她说。

江葶和沈哲也端起杯子。

碰杯。

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刘盈钰看着周汐云。

“汐云。”她说。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吗。”

周汐云想了想。

“记得。”她说。

“那时候你还没结婚。”

“天天拉着我喝酒。”

刘盈钰笑了。

“对。”她说。

“那时候还老躲。”

“现在不躲了。”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现在有她了。”

她看着江葶。

江葶也看着她。

笑了。

刘盈钰看着她们。

“行了行了。”她说。

“别腻歪。”

“说正事。”

周汐云看着她。

“什么正事。”她问。

刘盈钰说。

“欧洲。”她说。

“想去吗。”

周汐云笑了。

“想去。”她说。

“江葶也想去。”

刘盈钰点头。

“那一起。”她说。

“故地重游。”

“把以前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

周汐云想了想。

“好。”她说。

“什么时候。”

刘盈钰说。

“下个月。”她说。

“沈哲咖啡馆可以放假。”

“我画廊也有空档。”

周汐云点头。

“我公司也可以。”她说。

“那就下个月。”

刘盈钰笑了。

“说定了。”她说。

周汐云点头。

“说定了。”她说。

七月二十五日,周四。

巴黎。

戴高乐机场。

五年后。

她们又来了。

走出机场的时候,阳光很好。

天很蓝。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味。

还有面包的香味。

江葶站在机场门口。

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她说。

周汐云站在她身边。

笑了。

“嗯。”她说。

“巴黎的味道。”

刘盈钰和沈哲也出来了。

四个人站在一起。

看着那片天。

笑了。

“走吧。”刘盈钰说。

“去酒店。”

还是那家酒店。

塞纳河左岸。

那家小小的酒店。

还是那个古老的电梯。

还是那个木质的楼梯。

还是那个五楼的房间。

江葶推开窗户。

看着外面的塞纳河。

巴黎圣母院还在修。

但比五年前好多了。

快完工了。

“还是这么美。”她说。

周汐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嗯。”她说。

“和你一起看。”

“更美。”

江葶笑了。

她转过头。

看着她。

很近。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五年了。”她说。

“我们又来了。”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又来了。”

“以后还来。”

“每年都来。”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还是那么温柔。

还是全是她。

她笑了。

她踮起脚。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每年都来。”

她们抱着。

站在窗边。

看着塞纳河。

很久。

下午。

她们去了圣心大教堂。

那个白色的建筑。

还是那么美。

她们爬了很多台阶。

气喘吁吁。

但笑着。

江葶站在教堂前面。

看着那个白色的圆顶。

“还是这么美。”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五年了。”

“一点没变。”

江葶看着她。

“我们变了。”她说。

周汐云愣了一下。

“变了?”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变得更好了。”

周汐云笑了。

她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对。”她说。

“变得更好了。”

她们走进去。

里面还是那么安静。

还是那些彩色的光。

还是那些祈祷的人。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光。

想起五年前。

她们也在这里。

她也问过那句话。

“上帝会祝福我们吗。”

她回答了。

说会的。

现在。

五年过去了。

她们还在一起。

还相爱。

还来故地重游。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

周汐云看着她。

“想什么呢。”她问。

江葶说。

“想五年前。”她说。

“想你说的话。”

周汐云笑了。

“什么话。”她问。

江葶说。

“你说上帝会祝福所有真心相爱的人。”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我说过。”

江葶看着她。

“那现在。”她说。

“你信吗。”

周汐云想了想。

“信。”她说。

“因为我们还在。”

江葶笑了。

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她说。

“因为我们还在。”

她们在教堂里坐了很久。

看着那些光慢慢移动。

看着那些蜡烛轻轻摇曳。

听着那些隐约的祈祷声。

很平静。

很幸福。

晚上。

她们去了那家小餐馆。

在蒙马特。

还是那个老板。

还是那个笑容。

还是那些好吃的菜。

江葶吃着油封鸭。

眼睛亮了。

“还是这个味道。”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好吃吗。”她问。

江葶点头。

“好吃。”她说。

周汐云笑了。

“那就多吃点。”她说。

她切了一块牛肉。

递到江葶嘴边。

江葶张嘴。

吃了。

“好吃。”她说。

她也切了一块鸭肉。

递到周汐云嘴边。

周汐云张嘴。

吃了。

她们看着对方。

笑了。

刘盈钰和沈哲在旁边。

也互相喂着。

吃完饭。

她们在蒙马特的石板路上散步。

那些窄窄的街道。

那些昏黄的灯光。

那些街头艺人。

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江葶牵着周汐云的手。

慢慢走着。

走到那个小广场。

那个拉手风琴的老人还在。

还是那顶旧帽子。

还是那把琴。

他看见她们。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用英语说。

“你们又来了。”

周汐云笑了。

“您还记得我们?”她问。

老人点头。

“记得。”他说。

“五年前。”

“你们在这里跳舞。”

他指了指那个位置。

周汐云笑了。

她看着江葶。

江葶也在看她。

她们对视。

笑了。

“还跳吗。”周汐云问。

江葶点头。

“跳。”她说。

她们在广场上。

在手风琴的音乐里。

又跳起舞来。

和五年前一样。

不是那种正式的舞。

只是随意地晃动。

转圈。

笑着。

刘盈钰和沈哲也在旁边跳。

四个人。

两对。

在蒙马特的广场上。

在手风琴的音乐里。

跳着舞。

笑着。

周围的人看着她们。

也笑了。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她们不在乎。

只是跳着。

笑着。

享受着这一刻。

一曲终了。

她们停下来。

喘着气。

笑着。

江葶看着周汐云。

看着她微微出汗的额头。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笑了。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五年了。”她说。

“我还是这么开心。”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我也是。”她说。

“以后还会更开心。”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笑了。

那天晚上。

她们回到酒店。

很晚。

但很开心。

江葶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塞纳河。

夜色里的河。

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

很美。

周汐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累吗。”她问。

江葶摇头。

“不累。”她说。

“高兴。”

周汐云笑了。

她低下头。

在她肩膀上亲了一下。

“那……”她说。

她没有说完。

江葶转过身。

面对着她。

很近。

“今晚。”她说。

“我想。”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自己。

她笑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

她们在一起。

在巴黎的夜里。

在窗外的塞纳河边。

在五年后的这个夜晚。

很久很久。

七月二十八日,周日。

冰岛。

雷克雅未克。

下午三点。

飞机降落的时候,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

很低。

很沉。

像要压下来一样。

江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片天。

有点紧张。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么北的地方。

周汐云握着她的手。

“冷吗。”她问。

江葶摇头。

“不冷。”她说。

“就是有点……”

她没有说完。

周汐云看着她。

“有点什么。”她问。

江葶想了想。

“有点不真实。”她说。

“像在做梦。”

周汐云笑了。

她把她拉近了一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梦。”她说。

“是真的。”

江葶靠在她肩膀上。

看着窗外。

飞机慢慢降落。

那些黑色的山。

那些白色的雪。

那些红色的房子。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但不是害怕。

是期待。

走出机场的时候,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

很冷。

但不刺骨。

是那种干净的冷。

清新的冷。

像冰水洗过一样。

江葶深吸一口气。

眼睛亮了。

“好舒服。”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笑了。

“习惯?”她问。

江葶点头。

“嗯。”她说。

“比香港舒服。”

周汐云笑了。

“那多待几天。”她说。

她们取了车。

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很结实。

很大。

刘盈钰和沈哲也从机场出来。

刘盈钰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裹得像个球。

沈哲在旁边笑她。

“你穿这么多干嘛。”沈哲说。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我怕冷。”她说。

“不行吗。”

沈哲笑得更厉害了。

“行。”她说。

“你这样挺可爱的。”

刘盈钰的脸红了一下。

“少贫。”她说。

她们上车。

周汐云开车。

江葶坐在副驾驶。

刘盈钰和沈哲在后座。

车往酒店开。

一路上都是黑色的火山岩。

覆盖着厚厚的雪。

偶尔有几棵矮矮的树。

被雪压弯了枝条。

天很低。

云很厚。

但偶尔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雪地上。

亮得刺眼。

江葶一直看着窗外。

舍不得眨眼。

“好美。”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冰岛就是这样。”

“荒凉。”

“但美得让人想哭。”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你来过?”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十年前。”

“一个人。”

江葶愣住了。

“一个人?”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那时候刚接手公司。”

“压力很大。”

“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就来了冰岛。”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想象着她十年前的样子。

一个人。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走着。

看着。

想着。

她忽然有点心疼。

她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周汐云转过头。

看着她。

笑了。

“那时候没遇见你。”她说。

“现在有了。”

“所以又来了。”

江葶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以后都一起来。”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都一起来。”

酒店在一个小镇上。

叫维克。

很小的镇。

只有几百人。

但很美。

酒店是那种北欧风格的小木屋。

红色的墙。

白色的窗。

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

她们订了两个小木屋。

挨在一起。

放下行李。

江葶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风景。

远处是黑色的沙滩。

白色的海浪。

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

立在海水里。

天还是很低。

云还是很厚。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周汐云走过来。

从后面抱住她。

“喜欢吗。”她问。

江葶点头。

“喜欢。”她说。

“特别喜欢。”

周汐云笑了。

“那明天去看极光。”她说。

“今晚先休息。”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明天能看到吗。”她问。

周汐云想了想。

“要看天气。”她说。

“云多就看不到。”

“云少就能看到。”

江葶有点紧张。

“那希望云少。”她说。

周汐云笑了。

她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会的。”她说。

“你想看。”

“就会看到。”

晚上。

她们在小镇上的一家餐馆吃饭。

很小的一家。

只有几张桌子。

但很温馨。

壁炉里烧着火。

暖洋洋的。

她们点了冰岛的传统菜。

羊肉汤。

烤鱼。

还有一份叫“Skyr”的酸奶。

很稠。

很酸。

但很好吃。

江葶吃着羊肉汤。

眼睛亮了。

“好喝。”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

“喜欢就好。”她说。

刘盈钰在旁边。

也喝着汤。

“这地方真好。”她说。

“安静。”

“舒服。”

沈哲点头。

“嗯。”她说。

“就是有点冷。”

刘盈钰看着她。

“你冷?”她问。

沈哲摇头。

“不冷。”她说。

“就是看着冷。”

刘盈钰笑了。

“那靠着我。”她说。

她把沈哲拉近了一点。

沈哲靠在她身上。

笑了。

吃完饭。

她们在小镇上散步。

街上几乎没人。

只有几盏路灯。

昏黄的。

照着雪地。

很安静。

只有脚下雪咯吱咯吱的声音。

江葶牵着周汐云的手。

慢慢走着。

看着那些小木屋。

那些积着雪的屋顶。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

“住在这样的小镇。”

“是什么感觉。”

周汐云想了想。

“应该很幸福吧。”她说。

“安静。”

“简单。”

“每天看着这样的风景。”

“和爱的人在一起。”

江葶笑了。

“就像我们。”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就像我们。”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教堂前面。

很小的一座。

黑色的墙。

白色的窗。

尖尖的顶。

在夜色里很安静。

江葶站在教堂前面。

看着它。

“明天来看看。”她说。

周汐云点头。

“好。”她说。

“陪你。”

她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回走。

回到小木屋。

已经很晚了。

但她们不困。

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周汐云搂着她。

“周小姐。”江葶开口。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

“明天能看到极光吗。”

周汐云看着窗外。

天还是很暗。

云还是很厚。

但偶尔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

“会的。”她说。

“你想看。”

“就会看到。”

江葶笑了。

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好。”她说。

“那明天看。”

那天晚上。

她们很早就睡了。

因为明天要早起。

七月二十九日,周一。

凌晨三点。

周汐云轻轻叫醒江葶。

“江葶。”她说。

“起来。”

江葶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的。

“怎么了。”她问。

周汐云说。

“云散了。”她说。

“能看到极光。”

江葶一下子清醒了。

坐起来。

“真的?”她问。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快起来。”

她们穿上厚厚的衣服。

裹得严严实实。

走出小木屋。

外面很冷。

但她们不在乎。

因为天晴了。

云散了。

满天都是星星。

密密麻麻的。

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江葶抬起头。

看着那些星星。

眼睛亮了。

“好多星星。”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冰岛的光污染少。”

“能看到很多星星。”

她们往前走。

走到一片开阔的地方。

没有灯光。

只有星光。

江葶站在那里。

看着天空。

等着。

等着那道光。

忽然。

天边出现了一抹绿色。

很淡。

很轻。

像一抹薄薄的雾。

江葶愣住了。

“那是……”她问。

周汐云笑了。

“极光。”她说。

“开始了。”

那抹绿色慢慢变浓。

慢慢变大。

像一条绿色的绸带。

在天空中飘舞。

又慢慢散开。

变成一片。

又聚拢。

变成一道拱门。

横跨整个天空。

江葶看着那道光。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好美。”她说。

“真的好美。”

周汐云站在她身边。

看着她。

看着她被极光照亮的脸。

看着她眼角那颗痣。

看着她流着泪的笑。

她也笑了。

她伸出手。

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她说。

江葶摇头。

“我没哭。”她说。

周汐云看着她满脸的眼泪。

笑了。

“还说没哭。”她说。

江葶也笑了。

哭着笑。

笑着哭。

周汐云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

“傻瓜。”她说。

江葶把脸埋在她怀里。

“就傻。”她说。

“就对你傻。”

她们抱着。

在极光下。

很久。

刘盈钰和沈哲也出来了。

站在不远处。

也抱着。

也看着那道光。

也笑着。

极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浓。

颜色从绿色变成紫色。

从紫色变成粉色。

从粉色变成蓝色。

像一场盛大的灯光秀。

在天空中上演。

江葶看着那些颜色变化。

忽然想起什么。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

“这像不像我们的这些年。”

周汐云愣了一下。

“什么。”她问。

江葶说。

“从绿色开始。”她说。

“淡淡的。”

“然后越来越浓。”

“变成紫色。”

“变成粉色。”

“变成蓝色。”

“每一种颜色都不一样。”

“但都很美。”

周汐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极光的倒影。

也有自己的倒影。

她笑了。

“对。”她说。

“像我们的这些年。”

“从淡淡的喜欢。”

“变成浓烈的爱。”

“变成……”

她没有说完。

江葶接过去。

“变成一辈子。”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变成一辈子。”

她们又抱在一起。

在极光下。

很久。

那道光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天快亮。

才慢慢散去。

她们站在那里。

看着它消失在天边。

有点舍不得。

但也很满足。

因为看到了。

因为一起看到了。

因为以后还可以再看。

刘盈钰走过来。

看着她们。

“回去睡吧。”她说。

“天快亮了。”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回去吧。”

她们走回小木屋。

各自回房间。

躺在床上。

江葶缩在周汐云怀里。

握着她的手。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今天。”她说。

“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周汐云笑了。

“比结婚那天还开心?”她问。

江葶想了想。

“一样开心。”她说。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也是。”她说。

“一样开心。”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以后还会有更开心的吗。”她问。

周汐云点头。

“会的。”她说。

“每年都会有。”

“每年都会看到更美的极光。”

“每年都会更爱你。”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我等着。”

她们抱着。

闭上眼睛。

窗外天慢慢亮了。

她们睡着了。

七月二十九日,下午。

她们睡到下午才醒。

起来吃了点东西。

然后开车去黑沙滩。

那个著名的黑沙滩。

就在维克镇旁边。

不远。

开车二十分钟。

到了。

江葶站在沙滩上。

看着那些黑色的沙。

白色的浪。

还有那些巨大的岩石。

立在海水里。

天还是灰白的。

但偶尔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海面上。

亮得刺眼。

“好特别。”她说。

周汐云点头。

“嗯。”她说。

“冰岛的特色。”

“黑色沙滩。”

江葶蹲下来。

抓起一把沙子。

细细的。

黑黑的。

从指缝里流下去。

“真好看。”她说。

周汐云站在她身边。

看着她。

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看着她眼角那颗痣。

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她笑了。

“你更好看。”她说。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脸红了。

“油嘴滑舌。”她说。

周汐云笑了。

“真的。”她说。

“你比黑沙滩好看。”

“比极光好看。”

“比什么都好看。”

江葶站起来。

站在她面前。

很近。

“那你还看什么。”她问。

周汐云看着她。

“看你。”她说。

“看一辈子。”

江葶笑了。

她踮起脚。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让你看一辈子。”

她们在海边走了很久。

踩着黑色的沙。

看着白色的浪。

听着海风的声音。

偶尔停下来拍照。

偶尔接吻。

偶尔只是站着。

看着那片海。

刘盈钰和沈哲也在不远处。

也在走。

也在拍照。

也在接吻。

四个人。

两对。

在冰岛的黑沙滩上。

很幸福。

晚上。

她们回到小木屋。

开了瓶酒。

是冰岛本地的酒。

叫“Brennivín”。

很烈。

但很香。

她们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还没全黑。

还有一点灰蓝色的光。

极光今晚没有。

但她们不在乎。

因为昨晚看过了。

因为今晚有酒。

因为今晚有彼此。

周汐云端着酒杯。

看着江葶。

“江葶。”她说。

“嗯。”

周汐云顿了顿。

“这些年。”她说。

“谢谢你。”

江葶愣住了。

“谢什么。”她问。

周汐云说。

“谢谢你陪我。”她说。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酒意。

有温柔。

还有满满的深情。

她笑了。

“傻瓜。”她说。

“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周汐云笑了。

她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互相谢。”她说。

江葶点头。

“好。”她说。

“互相谢。”

她们碰杯。

喝了一口。

酒很烈。

但很暖。

刘盈钰在旁边看着她们。

“行了行了。”她说。

“别煽情了。”

“我都要哭了。”

沈哲笑了。

“那你哭。”她说。

刘盈钰瞪了她一眼。

“不哭。”她说。

“喝酒。”

她也端起酒杯。

和沈哲碰杯。

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刘盈钰看着周汐云。

“汐云。”她说。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吗。”

周汐云想了想。

“记得。”她说。

“大学。”

“你拉我去酒吧。”

“非要我喝酒。”

刘盈钰笑了。

“对。”她说。

“你那时候可高冷了。”

“一句话不说。”

“就坐着。”

周汐云也笑了。

“是。”她说。

“那时候不爱说话。”

刘盈钰看着她。

“现在呢。”她问。

周汐云看了一眼江葶。

笑了。

“现在。”她说。

“话多了。”

“因为有她说。”

刘盈钰笑了。

“对。”她说。

“我也是。”

“因为有沈哲说。”

她们笑着。

喝着酒。

聊着天。

说那些年的故事。

说那些开心的。

不开心的。

都说了。

江葶靠在周汐云肩膀上。

听着她们聊天。

偶尔插一句。

偶尔笑一下。

偶尔亲一下周汐云的脸。

沈哲也靠在刘盈钰肩膀上。

也听着。

也笑着。

也亲着。

酒喝完了。

天全黑了。

极光又出来了。

淡淡的绿色。

在天空中飘舞。

江葶看着那道光。

又看看身边的人。

她忽然觉得。

这辈子。

值了。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你说。”她说。

“我们以后还会再来吗。”

周汐云点头。

“会的。”她说。

“每年都来。”

“每年都看极光。”

“每年都喝酒。”

“每年都这样。”

江葶笑了。

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好。”她说。

“每年都来。”

她们靠在窗边。

看着极光。

看着彼此。

很久。

那天晚上。

她们聊到很晚。

喝了很多酒。

说了很多话。

最后都困了。

才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

江葶缩在周汐云怀里。

握着她的手。

“周小姐。”她说。

“嗯。”

江葶顿了顿。

“这些年。”她说。

“我真的很幸福。”

周汐云把她抱紧了一点。

“我也是。”她说。

“特别幸福。”

江葶抬起头。

看着她。

“那以后呢。”她问。

周汐云笑了。

“以后更幸福。”她说。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

江葶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自己。

全是温柔。

全是爱。

她笑了。

她凑过去。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

“那我等着。”

周汐云也亲了她一下。

“等着吧。”她说。

她们抱着。

闭上眼睛。

窗外极光还在飘舞。

但她们看不见了。

因为睡着了。

在彼此的怀里。

七月三十日,周二。

她们离开冰岛。

飞机起飞的时候。

江葶看着窗外那些黑色的山。

那些白色的雪。

那些红色的房子。

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不见。

她有点舍不得。

但也知道。

还会再来的。

因为说好了。

每年都来。

周汐云握着她的手。

“想什么呢。”她问。

江葶转过头。

看着她。

“想你。”她说。

周汐云笑了。

“我就在这儿。”她说。

江葶也笑了。

“知道。”她说。

“就是想。”

周汐云把她拉近了一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继续想。”她说。

“想一辈子。”

江葶靠在她肩膀上。

看着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照进来。

很暖。

她闭上眼睛。

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那些走过的路。

看过的风景。

吃过的东西。

遇到的人。

但最后想的。

都是她。

都是周汐云。

都是她们在一起的那些瞬间。

她笑了。

很幸福的那种笑。

因为知道。

无论去哪里。

无论做什么。

只要她在身边。

就够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葶汐
连载中余柳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