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围捕

燕明昭其实不想这么早和金律堂打上照面,原因无他,只因金律堂的统领正是他多年的宿敌,萧时誉。

那是一个相当难缠的人物。

他隐隐察觉到事情有些失控,可血液逐渐沸腾,整个人无可避免地变得兴奋起来。

后院马厩里,格达喂完马,又去绕着五辆车检查了三遍,确认车上木箱的锁扎实牢固,钥匙好好地放在自己里衣暗袋中。

每到一个地方安顿好车马,格达都要强迫性地检查三遍。更何况今日那小子聊天时提到了金律堂,这让他有些紧张。

确认无误后,他步子也轻快起来,准备去大堂用餐。

“咔嚓。”

细碎的声音在角落响起,隐没在马匹咀嚼声和马蹄偶尔的踏动声中。

格达蓦地转身,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散发出精光。声音从墙角发出,那里凌乱地堆放着木柴。

好像没人。

“咔嚓。”

格达一手按在腰带上,慢慢走过去,脚步惊动了木柴中的东西,两只老鼠一前一后从木柴堆里跑了出来。

格达目光环视一圈,四周只有一只蝙蝠倒挂在阴影中的屋檐上,除此之外再无活物。

他略舒了口气,准备离开。

“咔嚓。”

格达迅速将手按在刀上,厉声道:“谁在那!”

“是我。”

燕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格达回头,只见燕明昭正走进后院,脚下枯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燕明昭温和地笑着:“菜上齐了,可以开饭了。”

格达瞪了他一眼,到底放下了心,跟着燕明昭出去了。

呼——

毫无征兆地起了风,枯叶被打着旋儿卷上天,再落下时裹挟着晶莹的雪花。

燕明昭落在后面,回头看了看天色。

暴风雪要来了。

刚吃过晚饭,风愈来愈大,镇子安静下来。燕明昭斜躺在客房窗边的木椅上,轻闭着眼,似乎在听些什么。

忽然,陈旧的木地板被踏得咯吱作响。格达推门进来,嘴唇紧抿,神色难看。

燕明昭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

客栈里一片寂静,燕明昭正常音量说的话就显得格外大声。格达阴沉着脸看向他,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巡视。

“管好你自己,小子。”也许是燕明昭坦然的神色很有说服力,格达压低声道,他在自己包袱里翻找出一根木杖,转身准备出门。

燕明昭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劝你少白费力气。”

格达危险地瞪着他:“你知道什么?”

燕明昭笑了笑,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那可太多了。”

“我知道你们的车里装着火药,”燕明昭说,“我知道咱们已经被金律堂的人包围了,我还知道,你胸口一直贴身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天煦太子的遗物。”

下一瞬,木杖的外壳寸寸裂开,一柄细长锋利的匕首破空而出,直指燕明昭面门。

燕明昭一改往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偏头一掌击出,泛着寒光的银刃硬生生转变了方向,斜插进了薄薄的木板墙。

而他仍旧好端端坐在木椅上,还穿着那件旧旧的棉袍,手边快燃尽的烛火分毫不晃。

动静有些大,隔壁的北境同伴敲了两下木墙,是在询问出了什么事。

格达置之不理,目光紧盯着燕明昭:“你要什么?”

燕明昭目光落在格达护着的左胸处,慢条斯理道:“我要那个‘遗物’。”

格达恶狠狠地:“你在替你们皇子报仇?是你联系了官府的人?你是……你是金律堂的人?你是卧底?”

“人怎么会想到老鼠能出卖自己呢?”燕明昭哼笑。

燕明昭抬起眼,分明还是笑着的,浑身上下却忽然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势,微弱的烛火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格达警惕地后退两步:“你到底是谁?”

燕明昭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的名字说了八百遍了,你们是一次也没记住。”

“我如今叫燕小唳,但像你这样风声鹤唳,太紧绷了,我很不喜欢。”

他勾唇一笑,暗室烛火陡然失色。

“最后一次告诉你了,你可以叫我——燕明昭。”

话音刚落,燕明昭瞬间发难,格达还未看清他如何动作,烛火已利箭似的被他抛出,转瞬就到了眼前!

格达手一扬,从腰上甩出一条长长的鞭子。鞭子凄厉破空,将烛火斩断,房间里顿时陷入漆黑。

与此同时,格达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包裹严实的“皇长子遗物”,高举手臂,狞笑着要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谁也别想拿到!

谁知那烛火的蜡块里包裹着一根银针。蜡块被长鞭斩碎成粉末,热油飞溅,银针急射而出,径直朝格达飞去。

格达察觉不对,急忙拧身避让,银针速度不减,在他眼皮上划出一条血痕。

“跟你们演了这么多天,”燕明昭低笑,“可算是受够了。”

手上一轻,格达慌忙睁开剧痛的双眼,遗物不翼而飞。他伸手一摸,眼皮血痕深深,只差毫厘就会毁掉他的眼球。

房中空空荡荡,窗外阴云暗沉,风呼啸着拍向窗户,哪还有燕明昭的身影?

长鞭破空声太大,整座客栈顷刻间醒了过来。

金律卫反应迅速,即刻将此处包围得密不透风。北境同伙纷纷拿出各自武器,警惕地把守着各自门窗。

燕明昭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树的阴影中,风雪完美地隐藏了他的身影,场中金律卫和北境歹徒对峙,竟无一人发现他。

他于是安心地从袖中拿出两个小包。

他在与格达争斗时还特意偷走了格达的钱袋,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银票、铜钱和几辆碎银。

有这么多银子,之前给小费却那么抠门!

燕明昭信手拨弄着里头的钱币,满意地哼笑一声。

这几年生活教会了他一个道理——谁都有可能背叛你,可是银子不会。

他将钱袋贴身放好,垂眼看向手中被包裹严实的“天煦太子遗物”。

燕明昭之所以潜入这伙歹徒之中,一则便于打探消息掌握动向,二则担心歹徒会利用火药对百姓不利。

三则是这遗失多年的“遗物”。

他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有打开。

凭借极强的听力,燕明昭对客栈中的金律卫布局了如指掌,因此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有暴露的风险。

不远处的混战一触即发。大胡子沉不住气,率先提着铁锤破门而出,迎面对上一个金律卫。铮地一声,二人双手发麻,同时后退两步。

一时金石铿锵声不绝于耳。金律卫人多,北境歹徒虽也算骁勇,到底只有四人,接连两人被缴武器,只剩格达和大胡子负隅顽抗。

大胡子见势不好,朝格达使了眼色,二人配合着猛地挣脱出金律卫的包围圈,冲向客栈内的其他客房——他要抓平民来做人质!

可接连破了三道门,门内只有灯烛空燃,根本不见半点人影。

原来金律堂早就将无辜百姓转移了出去,北境众人此前见到的客人,全都是由金律卫假扮的。

眼看着北境人毫无还手之力,东西也已到手,燕明昭没了看戏的兴致。他悄身后退,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黑暗中。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其他的,等回京再说吧。

从客栈出来后,风雪更大了些。

燕明昭棉袍外裹着一件聊胜于无的披风,在驿道边的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松溪镇背靠一座小山,山上的树林即便是冬日里也郁郁葱葱。山顶有一座小庙,燕明昭和人约好了,事成之后会去那里相见。

可惜天气不好。燕明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吹燃,小心护着火苗。

前行几步,燕明昭心中纷乱,终究还是没忍住,从怀里翻出那个“遗物”。

打开层层包裹的软布,入眼是一块漆黑如墨的剔透玉翠,隐隐有一条淡银色的影子被翠绿包裹其中,看不真切。

这块墨翠是他的生辰礼。

是十五岁?还是十七岁?

不记得了。

那时他还是张扬不可一世的皇长子,对曾经受的小小挫折不屑一顾,认为天下万物唾手可得,追随者多,暗处敌人也多。

那时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短短几年后以那种方式死去,被追封一个可笑的空头“太子”。

燕明昭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纷繁往事一时争先恐后地往他眼前涌来,触手可及的海市蜃楼。

风声猎猎,刮得耳廓生疼,雪花在睫毛上凝成水珠。身后不远处的驿道上,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疾步前来。

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

燕明昭不愿惹人注目,回神吹熄了手中火苗。谁知这反而适得其反,那旅客敏锐地注意到了消失的火光,勒停了马:“谁在那?”

燕明昭没有答话,旅客又问:“需要帮忙吗?”

风裹挟着声音远远传来,只能勉强听清是个男人。

燕明昭打定主意不开口,那人多半会认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继续赶路。

可谁知这人竟下了马,举着火把,朝林子里走来了。

荒郊野岭,哪来的老好人热心肠!

这下燕明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背靠一棵大树傻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有人吗?”

旅客脚步声慢了些,似乎是在斟酌着是否应该上前。很快,那人手中的火把也熄灭了。

雪夜、树林、闪烁的火光……怎么看都像是盗匪杀人截货的话本故事开头。

忽然一枚焰火破开阴沉的黑夜,在松溪镇上空炸开。光芒恍若夏日闪电,四周一瞬间亮如白昼。

是金律堂的警示焰火。金律卫已经发现北境人雇佣的“翻译”潜逃,这是在向周围的守卫官兵示警。

借着这一刻的亮光,透过层层纷飞的鹅毛大雪,燕明昭看清了那好心人的脸。

这人……

心脏咚咚两下,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恰有一阵风吹落了燕明昭身后树上的残雪和枯叶,落到身上时又柔又轻,像年少时在园子里午睡,一觉醒来京城的梨花落了满头。

那人收回看向焰火的目光,在四周光芒将熄之时,直直看向了燕明昭的藏身之处。

燕明昭:……

要死。

燕明昭霎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身后人反应也极快,当即飞身上前:“站住!”

焰火的光芒彻底熄灭,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漆黑。燕明昭摸黑全力奔跑,心里叫苦不迭。

金律堂指挥使,萧时誉,他不在客栈里指挥战局,不在京城酒池肉林,怎么大雪天在外面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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