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周述的会面

周述收到那条私信的时候,正在工位上摸鱼。

下午三点,老板在开会,老板娘在医院上班,公司里一片安静。她打开那个“小号”APP,评论区又炸了——昨晚她发了那篇关于乔羡的更新,粉丝们哭成一片。

“太太你写得太虐了呜呜呜”

“乔羡值得更好的!”

“求求了让法国姑娘好好对她”

“太太今天更新吗?等不及了”

她一条一条翻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当了这么多年助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写作的天赋。粉丝五十万,每天催更,这种感觉比拿年终奖还爽。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私信。

来自一个叫“苏”的账号。

“周助理你好,我是苏晚吟。方便见一面吗?有些话想当面说。”

周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晚吟。

那个名字她太熟了。不是因为她是钢琴家,是因为她是陆听晚的“白月光”——这个词还是她自己写在连载里的。写那几篇的时候,她翻过苏晚吟的资料,看过她的照片,听过她的演奏视频。优雅、知性、温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人。

但那是网上。

现在这个真人,要约她见面?

周述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苏晚吟怎么会知道她的账号?怎么会知道她是周述?怎么会……

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账号的主页。

粉丝不多,几十个,但认证那一栏写着:苏晚吟,钢琴家。

真的是她。

头像是一架钢琴,背景是音乐厅。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巴黎某家音乐厅的后台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告别。”

周述盯着那个“告别”看了很久。

告别什么?告别巴黎?告别……过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约,她得见。

周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她想干什么?来兴师问罪?来警告她不要乱写?还是来打听陆听晚的消息?

她想了想,回了三个字:“什么时候?”

苏晚吟回得很快:“今天下午五点,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周述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小时。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头发有点乱,早上赶时间没好好梳。妆也花了,口红早就掉没了。她赶紧补了补口红,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口。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就是一个普通人见另一个普通人。”

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那个“小号”,把最新的那篇置顶删了。又把关于苏晚吟的那几篇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以防万一。

然后她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

该下去了。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往电梯走。等电梯的时候,她给林栖发了一条消息:“林小姐,苏晚吟约我见面。”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后悔。林栖会不会多想?会不会担心?

但消息已经发了,收不回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一楼,咖啡厅。

她深呼吸一口,推开门。

四点五十五分,周述提前到了咖啡厅。

她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既能看清门口,又不会太显眼。点了一杯美式,加浓的,她需要清醒。

等着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苏晚吟会说什么。

问她陆听晚的事?问她林栖的事?问她那个“小号”的事?

还是……来警告她别再写了?

五点整,门开了。

苏晚吟走进来。

周述见过她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长发披肩,浅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在舞台上,每一步都刚刚好,不多不少。

她一进门,咖啡厅里好几道目光都看了过去。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只是环顾一圈,然后径直朝周述走来。

周述站起来,手心有点出汗。

“周助理?”苏晚吟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周述点点头:“苏小姐。”

苏晚吟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然后抬头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愿意见我。”

那个笑,周述后来形容不出来。不是客套的,不是敷衍的,是真的带着感谢的那种。好像周述来见她,是对她的一种恩赐。

周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您……您喝什么?”她问。

苏晚吟看了看菜单,对服务员说:“一杯红茶,谢谢。”

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秒。

周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苏晚吟先开口了:“周助理,你的连载我每篇都看。写得很好。”

周述愣住了。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开场白。

“您……您都看了?”她抬头看苏晚吟。

苏晚吟点点头,目光很真诚:“从第一篇开始。写得很真实,又有趣。特别是写乔羡那几篇,我很喜欢。还有写老板日常的那些,每次看完都会笑。”

周述的心里有点乱。

她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您……您怎么知道是我的?”她问。

苏晚吟笑了:“你写得太细了。那些细节,不是当事人根本写不出来。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是你了。”

周述有点心虚。

她确实写得很细。老板几点下班,喜欢喝什么咖啡,开会时什么表情,看手机时嘴角弯几下……那些细节,现在想想,确实太明显了。

“您……您不生气?”她试探着问。

苏晚吟摇摇头:“不生气。反而觉得挺好。”

周述愣住了。

苏晚吟看着她,目光温柔:“你知道吗,我在欧洲那三年,有时候会想,她过得好不好。但隔着那么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朋友圈里看几张照片,从别人嘴里听几句话。”

“但你的连载不一样。”她顿了顿,“那是真的。她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发呆——那些细节,让我觉得,好像我也在看着一样。”

周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吟低头搅了搅面前的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述,轻声问:

“所以,我想问问你,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周述愣了一下。

她。

不用说名字,周述也知道是谁。

“您是说……陆总?”

苏晚吟点点头。

周述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总她……”她想了想,“挺好的。”

苏晚吟笑了笑,有点苦涩的那种:“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周述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现在每天都很忙,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忙起来,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像一根拉满的弦。现在也忙,但忙完之后会笑。”

“她以前从来不提前下班的,现在天天提前走。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去医院等一个人下班。有时候等半小时,有时候等一小时,她也不急,就坐在车里,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医院门口。”

“她以前吃饭都是应付,随便吃点什么都行。现在会认真吃饭,因为有人每天给她做。那个人休息的时候,她就蔫蔫的,像丢了魂一样。”

“她以前……”周述顿了顿,“她以前眼睛里没什么光。现在有了。”

苏晚吟听着,没说话。

但周述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

“那个人,”苏晚吟轻声问,“叫林栖是吧?”

周述点点头。

苏晚吟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沉默了很久。

周述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也是喜欢过的吧。喜欢了很多年,等了很久,最后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苏小姐,”她轻声开口,“您……还好吗?”

苏晚吟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点点涟漪。

“我挺好的。”她说。

周述看着她,不太相信。

苏晚吟又笑了,这一次笑得真实了一点:“真的挺好的。巡演很顺利,国内的观众很喜欢我。过几天就要回欧洲了,那边还有几场音乐会。”

周述点点头。

苏晚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声音更轻了一点:

“其实我回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她还喜欢我,想过我们还能重新开始,想过……”她顿了顿,“想过很多。”

“但真的见到她,我就知道了。她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述没说话。

苏晚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坦然:

“那天约她见面,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没有回答。但我看见了——她看手机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对我的笑。”

“后来我看到你的连载,知道她天天去医院等一个人,知道她会为了一个人提前下班,知道她眼睛里有了光。”

“我就知道了。”她笑了笑,有点苦,但很坦然,“我回来晚了。”

周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苏晚吟,看着这个温柔的女人,坐在她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难过的事。

“苏小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您……您后悔吗?”

苏晚吟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她说,“当年离开,是我的选择。她要是不走,才是对不起她这些年受的苦。”

周述愣了一下。

苏晚吟看着她,目光清澈:

“你知道吗,听晚那个人,从来不会主动争取什么。她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等着,等到对方先开口。当年对我,就是这样。”

“但对你连载里写的那个林栖,她不一样。她会主动去等,主动去送东西,主动去看她。那种主动,我从来没见过。”

周述点点头。

苏晚吟笑了笑:“所以,她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周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她开口:“苏小姐,您……其实也挺好的。”

苏晚吟愣了一下。

周述认真地说:“我是说,您能这样想,能这样问,说明您也是真心的。不是那种非要得到,而是希望她好。”

苏晚吟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

“周助理,”她说,“你人真好。”

周述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

苏晚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周述问。

苏晚吟说:“帮我转交给听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些……以前的东西。我留着也没意义了,不如还给她。”

周述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很普通的一个,没有封口,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我能问一句吗?”她抬头看苏晚吟。

苏晚吟点点头。

“这里面是什么?”

苏晚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一些信。以前写的,没寄出去的。”

周述愣住了。

“还有一张照片。”苏晚吟继续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拍的。她在后台等我,我朋友帮忙拍的。”

周述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有点沉。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别的什么。

“您……您不留着吗?”她问。

苏晚吟摇摇头,笑了笑:“留着干什么呢?她已经往前走了,我也该往前走了。”

周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吟看着她,目光温柔:

“周助理,谢谢你。也谢谢你的连载。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继续追更的。”

周述愣住了:“您……您还看?”

苏晚吟眨眨眼:“写得那么好,为什么不看?”

周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点点头。

苏晚吟转身走了。

周述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

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发披在肩上,背影还是那么好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咖啡厅,她的目光和周述对上。

她笑了笑,挥挥手。

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街角。

周述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低头看桌上的信封。

很普通的一个信封,白色的,什么都没写。她拿起来,轻轻捏了捏。里面是软的,应该是信纸。

她没有打开。

这是给陆总的。她不能看。

她把信封收好,放进包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只有那杯茶,还放在桌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周述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推门出去,往公司走。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周述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陆听晚还在里面,灯亮着,透过玻璃能看见她低头看文件的剪影。

周述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陆听晚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去哪儿了?”

周述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她面前。

陆听晚低头看那个信封,愣住了。

“这是什么?”

周述说:“苏晚吟让我转交给您的。”

陆听晚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信封,很久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周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走。

过了很久,陆听晚抬起头,看着她:“她找你了?”

周述点头。

陆听晚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说什么了?”

周述想了想,如实回答:

“她问我您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她问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我就……说了一些。”

陆听晚看着她:“说了什么?”

周述有点紧张:“就是……说您现在每天都很忙,但会笑了。说您天天提前下班去医院等人。说您吃饭认真了。说您眼睛里……”

她顿了顿,“说有光了。”

陆听晚没说话。

周述继续说:“她说,那就好。还说,这个信封里的东西,她留着也没意义了,不如还给您。”

陆听晚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没动。

周述看着她,忽然有点担心。

“陆总,”她轻声问,“您……还好吗?”

陆听晚抬起头。

那个目光很复杂,有意外,有感慨,有怀念,还有一些周述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陆听晚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挺好的。”她说。

周述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她刚才对苏晚吟说过。一模一样。

现在陆听晚也对她说了。

“那……我先出去了。”她说。

陆听晚点点头。

周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陆听晚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

阳光已经没有了,只有办公室的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周述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

“有些人教会你爱,有些人陪你爱,有些人让你学会爱。”

她轻轻关上门,走了。

晚上,周述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她随便煮了包泡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发呆。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苏晚吟坐在对面,问她“她过得好不好”。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但不是那种想得到的光,是那种……放下的光。

周述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词——释然。

对,就是释然。

她放下碗,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小号”。

评论区还在催更,但她今天没心情写那些搞笑的日常。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今天见了那个人。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我很紧张,以为她要来兴师问罪。

但她没有。

她只是问我,老板过得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问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我就说了——会说笑了,会提前下班了,会认真吃饭了,眼睛里有光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就好。

后来她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转交给老板。说是以前的东西,留着也没意义了,不如还回去。

我没问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看。

但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体面。

喜欢过的人,等过的人,最后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纠缠,没有抱怨,只是问了一句“她过得好不好”,然后说“那就好”。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告别的。

希望她在欧洲一切顺利。

也希望老板永远幸福。

今天不写日常了。

就写这些吧。”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沉默了很久。

过了几分钟,开始有人留言:

“太太,你写得我想哭。”

“所以那个人也是爱过的吧。”

“希望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有些人教会你爱,有些人陪你爱,有些人让你学会爱——太太这句话写得真好。”

“苏晚吟,祝你幸福。”

周述一条一条看着,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苏晚吟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周助理,谢谢你。也谢谢你的连载。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继续追更的。”

她笑了笑。

这个读者,她记住了。

周述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相遇的,告别的,重逢的,放下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开这个“小号”的初衷。

就是想记录一下,老板这个人,原来也可以这样。

后来写着写着,变成了记录很多人。

陆听晚,林栖,乔羡,程昼,宋夜,还有今天的苏晚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或者学着放下。

周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回去,把那碗凉了的泡面吃完。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像在听谁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周述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粉色的,和她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周助理,谢谢你。——陆”

就三个字。

但周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保温杯,闻了闻。

红枣茶。热的。

温度刚刚好。

她捧着那个保温杯,坐在工位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掏出手机,又记了一篇:

“今天老板给我带了红枣茶。

纸条上写着‘谢谢你’。

我知道她在谢什么。

不用谢,老板。

我只是一个记录者。

你们的故事,值得被记住。”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第一条:

“周助理,你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她看着那条评论,笑了笑。

是啊。

她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苏晚吟这个角色,从设定开始就让我心疼——她不是坏人,不是“恶毒女配”,只是一个喜欢过、等过、最后放下的普通人。

写她问“她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我眼眶热了。写她说“那就好”的时候,我眼泪掉下来。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告别的。

但告别不一定都是痛苦的。也可以是体面的,温柔的,带着祝福的。

苏晚吟就是这样的人。

希望她在欧洲一切顺利,希望她遇到真正属于她的人。

也谢谢周述。作为记录者,她记录了所有人的故事,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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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周述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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