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京州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陆家老太太派了老宅的管家亲自来律所接人，点名要陆铮带着沈砚辞回西山老宅吃顿团圆饭。
陆家是京州绵延三代的政法与商业世家，老宅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四合院，青砖黛瓦，古朴威严。两人踏雪走入正厅时，里头已经坐了一屋子陆家亲戚。
主位上坐着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陆老太太，下首则是陆铮的二叔陆明辉、二婶以及堂弟陆子轩。五年前陆铮的父亲蒙冤离世后，陆氏集团的大半产业便落入了这位二叔手里，叔侄俩明面上维持着体面，实则水火不容。
“奶奶，”陆铮牵着沈砚辞跨过门槛，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半点也没避嫌，亲自替沈砚辞解下沾雪的大衣递给佣人，这才介绍道，“砚辞，这是奶奶。”
沈砚辞仪态万方地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守礼：“见过老夫人。”
陆老太太看着眼前气度不凡、容貌清隽的青年，满意得合不拢嘴，连声招呼两人入座。
可刚一落座，旁边的二叔陆明辉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阿铮啊，虽说当初是老太太逼着你成家，但咱们陆家好歹也是京州有头有脸的门第。听说沈顾问不仅大你六岁，身体还常年离不开药罐子？这男人娶妻成家，讲究的是开枝散叶、强强联手，你找这么个病秧子回来供着，传出去不怕圈子里的人笑话？”
堂弟陆子轩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堂哥，听说沈顾问三年前就被港城沈家赶出家门了，如今也就是个在律所打工的顾问……”
“啪！”
陆铮直接把骨瓷茶杯重重砸在红木圆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他眼神阴鸷地扫过陆明辉父子：“二叔要是吃饱了撑的，不如回去查查自己公司那三千万的税务亏空，我的家事，还轮不到旁支指手画脚！”
陆明辉猛地一拍桌子：“陆铮！你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就在客厅气氛降至冰点时，一直安静坐在陆铮身侧的沈砚辞拿帕子掩唇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笑道：“二叔息怒，阿铮年纪轻，说话直。不过刚才阿铮提到的税务问题，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沈砚辞抬起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看向陆明辉：“据我所知，二叔名下的明辉地产最近正在申请新加坡大华银行的五亿过桥贷款，以填补城东项目的资金链断裂。很巧，大华银行亚太区风控委员会的首席独立董事，正好是我当年带出来的学生。二叔说，要是他知道我这个‘病秧子’在陆家受了委屈，这笔五亿的贷款审批，会不会突然卡在风控合规上呢？”
陆明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那五亿贷款是他的救命钱，一旦卡死，明辉地产下个月就会直接破产清算！
“沈、沈顾问说笑了……”陆明辉再也不敢摆半点长辈谱，干笑着低下了头，“刚才是我口无遮拦，阿铮能跟沈顾问在一起，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整顿晚饭，陆明辉一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晚上九点，辞别了满眼欣慰的陆老太太，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飘雪的盘山公路上。
车厢后座升起了隔音挡板，暖气开得极足。
陆铮看着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的沈砚辞，想起他在饭桌上不动声色替自己撑腰、将二叔一家震慑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心头又软又烫。他一言不发地倾身过去，长臂一揽，直接将沈砚辞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沈砚辞睁开眼，借着车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光，好笑地看着青年：“怎么，陆大律师这是在老宅受了委屈，要找我讨糖吃？”
陆铮没有说话，只是将他微凉的双手揣进自己敞开的西装外套里贴着胸口暖着，抬头便吻上了那双微凉柔软的唇。
车外大雪纷飞，车内呼吸交缠，薄荷的清甜与雪松的凛冽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升温。
“沈砚辞，”一吻终了，陆铮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砚辞垂眸看着怀里的青年，苍白的唇角轻轻扬起，修长的手指穿过陆铮乌黑的短发，在漫天风雪中轻声应道：“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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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雪夜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