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非眼皮子一跳,怀疑自己处理文件昏了头以至于没听清:“什么东西?”
乔维伊耸耸肩,手指隔着虚空点了点罗非手腕上的手环,示意道:“查查你的私人智脑,是不是有虫阁的老师联系你了?”
罗非忙事情的时候会将智脑设置成勿扰模式,若非存入联系列表,陌生虫的联接在联入时,都会转入他特别设置的转接虫的连接仪器里。
而乔维伊是他的副官,时常跟在他身边,所以这个特别设置的转接虫就成了乔维伊。
罗非愣了一下,唤醒智脑看了看,在他专注处理文件时,确实有一个未接通的联接,其显示着联接已转接。
“刚才我接到从您那边转移过来的联接,是虫阁的一位老师。他说今天是学习日,您家那位并没有去虫阁学习,联系多次也联系不上,不知是否出了有关生命安全的问题。没办法,只得联系您这唯一的亲属了。”
乔维伊唇角勾勒出笑眯眯的弧度,幽幽道:
“可您并未接通。他说,若您知道您家那位是什么情况的话,就尽快给他回个联接,不然他就直接找雄虫保护协会,让他们去搜寻您家那位了。”
但凭借帝国对雄虫的无限推崇和其绝对尊崇的地位,有事没事都喜欢给雌虫找茬的雄虫保护协会,绝对会很乐意给身为陈末雌侍的罗非找麻烦的。
不说别的,一个保护不力的罪责就跑不掉。
没错,保护不力也能算罪责。
当别虫在多次联系雄虫却没联系上,转而找到该雄虫的雌君、雌侍或雌奴问起该雄虫,他(们)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出自己雄主在哪里、是什么情况时,就会被安上这种离了大谱的罪责。
被安上罪责会怎么样?
先不说那些普通雌虫,就说像罗非这种位居少将军衔且有背景的雌虫,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不了交一笔星币,外加几鞭子,就此了事。
可谁愿意就为这么点小事就付一大笔代价出去?又不是冤大头不是?
罗非锐利的眼底泄露出深刻的厌恶和不耐,显然对雄虫保护协会和那偏向雄虫的律法感到深恶痛绝!
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没那么多心情和精力去应付这些讨嫌的小鬼,为了自己能过得安生些,他不得不继续维持着以雄为尊的态度跟那群讨厌的小鬼们虚与委蛇。
罗非只觉得满心生草,闹不懂那位陈末阁下又在闹腾什么。
离开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那时他还因陈末这只雄虫突然变得好说话而感到诧异,感情是在这里等着?
那他闹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他精神力降低受了刺激,所以想用律法和雄虫保护协会在身为雌虫的自己身上找存在感,以彰显他身为雄虫的优越吗?
雄虫性情恶劣是整个虫族都心照不宣的事实,这就使得罗非没多思考,下意识直接就认定了是陈默故意不接虫阁老师的联接,以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给他找不痛快。
如果陈默知道罗非的想法,估计得无言扶额:不是,没有,别瞎猜。
他哪能知道这个社会会这么奇葩?雄虫有个屁大点的事如果被雄虫保护协会知道了,都能问责到雌虫身上去,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罗非压下糟糕的心情,对乔维伊摆摆手,尽力平静道:“行了,我知道了,马上就要跟港口对接了,你去忙吧。”
瞧着他心塞的表情,乔维伊也没有过于刺激他,应了一声便出了休息室,将空间留给了罗非。
独自坐了片刻,等心情彻底沉淀下来后,罗非才整理好面貌,端出少将的威严联通了虫阁的那位老师……
*****
陈默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执着到如此地步。
他此时安静地躺在床上,眼帘半阖,正处于一种似睡非睡、随时都能进入深层睡眠的状态。
眼看着眼帘将要再次合上,手腕上又开始震动起来。
几乎是掐着点的每十分钟一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前三次陈默潜意识知道手环在震动,但强烈的困意使他睁眼都分外困难。
脑子里只剩下‘睡觉’两个字的陈默,这次终于挣扎着勉强撑开了眼皮。
黛紫的眼眸黯淡无光,不着焦点,空洞得像是没了魂。
他机械般抬起手腕凑到眼前,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光脑弹出的人像。
有点眼熟……
陈默的脑袋因为困意已经迷糊成了一团浆糊,浑沌着怔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将这个人像与之前研究手环时突然弹出的人像归为了同一人。
既然是同一人,那就是他不认识的,既然不认识,那就更没必要搭理——
毕竟不管认不认识,他连接通都不会就一切免谈。
迷糊着将手环取下随手扔去了犄角的陈默,用仅存的一点逻辑意识这么告诉着自己。
终于清净了。
没有东西搅扰自己睡觉的感觉很舒坦,陈默满意地合上了眼帘,瞬间入睡。
而已经睡着的陈默自然不知道,远在几万光年外的萨尔星上,一位军官正批复着文件,冷冷听着智脑汇报又一次联接失败的消息,面沉如水。
也就是说,但凡这通联接的人像入了陈默的眼,过了陈默的脑子,都不会将罗非的影像认成虫阁老师。
但估计是之前虫阁老师三番五次联接陈默,给陈默留下了‘能锲而不舍一直联接自己的人只有他’的印象,所以才将只接触过不到半小时的罗非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认成了虫阁老师。
不过,就算陈默认出来了也没办法,谁叫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接通呢。
罗非握住笔的手青筋暴起,收紧的力道差点将笔杆捏断。
干脆将笔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罗非难得毫无形象地倚靠着椅背,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慢慢平复着内心的恼火。
不再试图联接陈默的光脑,也不再想要跟陈默讲道理,他已经对雄虫不抱任何希望。
他早就知道的,这群臭虫,从根本上就烂了。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回想起那只虫阁老师的嘴脸。
傲慢自大、无礼轻佻。
若不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若不是他手里才出炉不久的出院报告,这只雄虫还不知道要怎么贬低侮辱他。
那双看着他就露出下流神色的眼睛,罗非恶心得恨不得立刻将其挖掉踩碎!
不、
不止陈末、不止虫阁老师……
还有很多、很多……
那些雄虫……
罗非越想越难以平息内心的火苗,总有一天,他要让这群臭虫也尝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非少将。”
门口一声满含笑意的声音蓦然传来,拉回了罗非的理智。
罗非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脸上的神色还未完全收敛,锐利的视线隐含煞气。
站在门口的青年笑容滞了一下,然后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罗非的视线划向他身后,落在了落后他一步的副官身上,面色有些不好看。
乔维伊耸耸肩,一副无辜的神色:不是我不想拦,是这位雄虫阁下执意要进来。你知道的,他是雄虫,我们不好拦。
此时心情正格外糟糕的罗非一点都不想看到雄虫,一看到雄虫就会联想起雄虫那些恶劣暴虐和无理取闹的行为。
罗非干脆眼不见为净,他坐直身捡起桌上的笔,自顾自地低头处理文件,只敷衍问了一句:
“什么事?”
青年站定在桌前,见状,眼底隐晦地划过一抹不悦,暗忖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可这时候再出去也晚了,左右罗非少将都已经不高兴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被迁怒到身上,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青年隐藏好眼底的神色,面上爬满笑意,微微倾身,像是在跟罗非分享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声音低沉磁性:
“对不起少将,我是太高兴了,急着想告诉你个秘密才冒然闯进来的,不会有下次了。”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
“我之前在弥洛多森林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特意拿回来送给你。”
说着,从空间纽里拿出了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推给罗非。
罗非手上的笔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见自己的副官伸长了脖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按下不耐,面无表情地说道:
“刑法有规定,给予帝国工作者以财物的,是行贿罪。你是……”
听这生硬的语气,青年就知道这是在变相地拒绝他的示好,那哪能让他说完?
青年连连摇头,无奈道:“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帝国工作者以财物才是行贿,我可不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
我只是看着这个挺特别,想送给你而已,又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罗非盯着金属盒子看了片刻,回转来便对上一双认真且专注的笑眼。
与陈默所在的乌母星不同,此时正值萨尔星早上十点多。
阳光自窗外透射进来,像是给青年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纱,连眼眸也折射出湖泊似的明亮色泽。
青年不像别的雄虫那样精致脆弱,他有着健美修长的身形,俊美无铸的面容和从容不迫的气质。
阳光从他侧面撒下,落在身上的光晕像是在给他拥抱。恍惚间,他仿若是从光里走出来的神明。
深湖色的眼波微微荡漾,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春水和深情,只被它注视着,就有一种被深刻记住的错觉。
罗非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阖下眼帘,错开视线。
智脑、光脑没有打错,这是两样不同的东西。
啊!周董牛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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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