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放学就回家了吗？怎么又回学校了？”陶今越抱膝坐在飘窗上，背对沉檀，轻声问道。
沉檀借着灯光处理自己伤口，口里咬着绷带，动作娴熟，显然没少受伤。
他腾不开嘴说话，陶今越也懒得多问。
这间小公寓里安安静静，陶今越对着窗外瓢泼大雨发呆，眼前又浮现了自己的尸体。
她的尸体离楼下新栽的桂花树很近，被鬼啃食的血肉模糊。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沉檀硬拉着离开了。
在学校的时候，沉檀说自己为了救她被天雷劈了，受了很重的伤，要她和他签订契约。
她不是有恩必报的好人，陶今越甚至想过要不就把他也扔在那里，让他尸体和自己的尸体做个伴。
陶今越初中的学校有个学长去世了，放假三天，那沉檀和她两具尸体摆在这里不得放六天假。
日行一善。
但沉檀不想死，看她不愿意签订契约，又来利诱她：“喂，同桌，你想不想跟那些鬼报仇？”
“和我签订契约，我教你修炼。”
当时陶今越还在对着自己尸体发呆。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雨天孤伶伶地死去实在可怜，也不知道陶天尧和妈妈愿意不愿意给她收尸。
一会儿却又觉得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不好看，还是别让其他人看到。
听到沉檀问她想不想复仇，她才回过头。
“和你契约，你就教我修炼？”
“对。”
“好，我跟你签订契约。”
一段冗长又繁琐的誓言后，天道又落了几道雷，契约便算成立。
陶今越感觉就像脑子里多了通了门的一个邻居。
她好像可以感知到沉檀的情绪波动，也能随时推开门，去窥探沉檀脑海中的记忆和秘密。
同样，沉檀也能做到。
这个认知令陶今越很不爽，她冷眼看着签了契约后的沉檀忽然就跳了起来，虽然胳膊腿上伤口依旧惨烈，却精神得很。
陶今越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人是不是在骗她？
可是她不了解这什么契约，甚至在今晚前她还是绝对的无神论者。
只能当不愧是修仙者，不愧是仙法，果然立竿见影。
原本陶今越还想再欣赏一会儿自己丑陋的尸体，却被沉檀不耐烦地拉走了。
“大小姐，你是鬼你不怕冷，我可不行，咱快回去吧。”
陶今越看着沉檀拉着自己手腕的手眨了眨眼：“你能碰到我？”
“本来不能，签了契约后就能了。”
少年声音懒洋洋的，受着伤还敢淋雨，拉着陶今越往自己家里去。
他心情好了，有求于人了，就叫陶今越“同桌”。
心情不好了，就是阴阳怪气的“大小姐”。
陶今越懒得理他，进了他家就熟门熟路地往飘窗飞去。
她习惯性拿起飘窗上的抱枕，却直直穿了过去，不由气恼。
陶今越自认和沉檀熟悉，但不算朋友。
沉檀搬到这个房子后，沉衡经常来看他，而陶今越被陶天尧逼着，只能粘着沉衡，也没少来。
后来次数多了，沉檀和陶今越就有时候会约在这里打游戏，但也仅限于打游戏。
除了开始一句“来了，吃什么喝什么？”和走的时候一句“走了，明天学校见。”以外，两个人所有交流九成围绕游戏，还有一成是沉檀跟陶今越要作业抄作业。
在沉檀面前，她很难像在他哥沉衡面前那样，永远保持优雅知礼的大小姐模样，但是幸好，也不需要。
陶天尧不用陶今越讨好沉檀，如果说陶今越是陶家用来展览的名贵花瓶，那么沉檀就是沉家的隐形人。
“你就不好奇那个契约有什么用吗？”
沉檀处理好伤口，套上短袖，走到陶今越身后。
“不好奇。”
陶今越神情恹恹，没兴致搭理他。
“真不好奇？”
沉檀盯着少女冷冷清清的侧脸，故意恶劣笑道。
“那可是个主仆契约，以后我想让大小姐往西大小姐往东，想让大小姐往南大小姐就不能往北，怎么样大小姐，怕不怕？”
陶今越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问：“你不是说要教我修炼？”
“等明天吧。”
沉檀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累死了，去，大小姐，帮我关个灯。”
陶今越站了起来，盯着他看了会儿，露出一个轻柔甜美的笑：“我是鬼呀，关不了灯。”
沉檀是被掐醒的。
苍白纤细的手格外有力气，狠狠掐在他的脖子上。
沉檀因缺氧满脸通红，他费力的睁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泪珠，漂亮的脸因为痛苦而惹人垂怜。
陶今越微翘嘴角，欣赏着沉檀的可怜样儿，等沉檀眼泪滴到她手上时才嫌弃地松开，还不忘在被子上擦了一把。
沉檀喘着粗气缓了半晌：“你没想着杀我。”
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陶今越有些讶异，却坦然开口：“当然。”
“那为什么？”
“因为你竟然敢编造主仆契约吓我。”
陶今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少年睡衣领口微乱，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陶今越没心思欣赏，只温和地警告他。
“下次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如果我当真了，我会杀了你的。”
“我死了你也会消失。”沉檀不服输地看着陶今越。
“那就一起死好了，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了。”
陶今越笑吟吟的。
她自己签订的契约，自己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这是完全的平等契约，除了同生共死不能解绑之外没什么坏处。
沉檀在开玩笑，但是陶今越不喜欢这个玩笑。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要说少男少女共处一室难免尴尬，但陶今越是个木头，沉檀又消耗太大，倒头就睡。
变成鬼后陶今越不太需要睡觉，不过适当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昨晚闭着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奇怪力量，慢慢地竟然也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太阳刚照上眼皮，陶今越下意识地就睁开了眼。
她刚醒，发了会儿呆。
今天是周六，也不知道自己的尸体有没有被发现。
万一有乌鸦去吃她怎么办？
等奇奇怪怪的念头随着睡意一同散去后，陶今越又去折腾沉檀了。
她把沉檀强行摇醒，却在人家真醒的时候抱手站在床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该教我修炼了。”
沉檀艳丽的眉眼还带着戾气，任谁被强行吵醒都会不爽。
但看清身边人是谁后，他又无语地笑了：“行，大小姐，老奴这就起来。”
鬼修和寻常修真者是不同的。
灵气稀薄了这么多年，修炼心法早就绝迹，只有像他们这样的世家才藏着一二。
鬼修稀少，专门的鬼修心法沉檀没有，但他也不是诓陶今越的。
他往桌子上扔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繁体书，书皮写着三个大字——练气诀。
“这是修真界通用的心法，能一直用到筑基之前，妖修鬼修灵修都能用。”
沉檀骄傲地仰着下巴：“当初我用练气诀引气入门才花了一个月，沉衡可是花了三个月。”
“现在灵气浓度高了，你可能稍微快点。”他想了想，“不过你吸收的可能不是灵气，也不好说。”
“要是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陶今越拿到《练气诀》后就没时间搭理沉檀了。
骤然死去变成鬼魂，又骤然直面这个可以操控火焰掌握天雷的世界，陶今越不愿意在沉檀这个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但不代表她真的像表现出来的一样冷静。
她记忆力好，又格外专注，将《练气诀》认认真真地通读两遍后，就开始体会自己身体里的幽冥之力。
《练气诀》说得很清楚，修炼本质就是凝聚与操纵“气”，灵修操纵的是灵气，魔修操纵的是魔气，那么鬼修操纵的就是幽冥之气。
陶今越边读边感受，许多困惑都得到了解答，但是又产生了更多困惑。
原来昨天晚上在身体里出现的那种不知名力量就是幽冥之气。
她当时明明没有修炼，为什么还有这个力量？
作为初始心法，《练气诀》还说明了各种“气”特征，灵气中正平和，魔气暴虐邪恶，幽冥之气则阴寒死寂。
按理讲天雷至刚至阳，作为鬼，陶今越应该更怕天雷才对，为什么却毫无反应呢？
陶今越压下困惑，专心按照《练气诀》的步骤修炼。
沉檀很识趣地没打搅她，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到了高二下学期，作业尤其的多，老师卯足劲想尽快把课本收尾，开始复习。
洛城八中一周休息一天，周六下午三四点放学，周日下午就要返校。
沉檀他们班是理科重点班，老师更是抓得严，要求他们吃过午饭就去。
就是说沉檀得今天上午就把作业写完。
可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竟然布置了这么多作业。
沉檀看着桌子旁边的五六套卷子，深深叹气。
要是以前，他还能到学校抄他同桌的。
但是现在他同桌陶今越都变成鬼了，肯定不用写作业了。
那只能自己写了。
没写一会儿，手机又叮得响了一声。
沉檀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手机，死死地盯着卷子上的几何题 ，也没看出来辅助线要画哪里。
“要是消息通知声打扰大小姐修炼了怎么办？”
沉檀这样想着，忍不住伸手去拿手机。
对，绝对不是他自己想玩。
少年熟练地解锁手机，看清群里消息，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高二（1）班群聊
【今天学校炸了吗？】（45）
数学不及格不改名：[图片]
数学不及格不改名：[图片]
图片上，白裙的少女躺在地上，血肉模糊，脸上胳膊上还有被噬咬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