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么?
谢淮满脸狐疑,还有点抓耳挠腮,心说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不过看在柠檬茶的份上,他可以勉强信一下。
“没说……”谢淮眼皮微垂,咬了两下吸管,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动手把人给打了吧?”
江绪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谢淮悄悄松了口气,低头抿了口柠檬茶:“没有就好。”
江绪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扯了下。
他拿出课本,存心故意问:“怎么,担心他?”
谢淮差点被那口柠檬茶呛死。
“谁担心他啊,”他连着咳了两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瞥过去,“我又不是傻逼,我这是……”
话说一半,谢淮忽然顿住,意识到再往下说好像会有点奇怪。
他耳根微微发热,还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闷声道:“算了,当我没说。”
江绪却像是没听清,微微俯身靠近,漫不经心:“嗯?”
谢淮咬得牙痒痒,心说你故意的吧。
僵持了一会儿,谢淮有点没辙地别过头,硬邦邦开口:“我担心你行了吧?你要真动了手,万一那地方有监控呢?原韬肯定会去报警,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垂下眼,在谢淮泛红的耳根停留片刻,江绪慢条斯理地说:“那里没监控。”
没监控?学校里只有后门那儿的监控年久失修,已经没用很久了。
“操,便宜原韬那个逼了。”谢淮一拍课桌,低声骂了句。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的物理老师听了个正着。
谢淮眉心狠狠一跳,顿感不妙。
全班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全是同情,仿佛在说——
谢淮你完了。
物理老师名叫杨顺国,四十出头的年级已经是个地中海,头发没剩几根,身材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凶,脾气在实外是出了名的差。
他一向容不得有人扰乱他的课堂纪律,严重的下午放了学还要留校反省。
交头接耳、说脏话被他抓到,不光要原封不动复述一遍,还要抄班规,上交一篇八百字以上检讨。
之前班里有位同学考试失利,在他课上哭了出来,杨顺国当众指责批评说耽误了他的课堂进度,还勒令对方课后去他办公室检讨。
后来不知道被哪位好心人举报,说杨顺国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学生的心理健康,事后被校领导约谈,停职了一段时间,他的脾气才稍微收敛了些。
“谢淮?”
杨顺国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撑住台沿,眯起眼睛看向他,空气凝固得厉害。
“来,把你刚才说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谢淮一脸“我就知道”。
又来了,谢淮撇了下嘴角,小声嘀咕。
听见他的嘟嚷,江绪偏了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又在看他热闹,他下意识扒住江绪的手不让他笑。
手心温热,谢淮像是被什么烫到,猛地收回来。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掩饰似的揉了揉耳朵,重新靠回椅背,拔高音量,十分听话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操,便宜原韬那个逼了。”
全班笑成了一团。
“……”
杨顺国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清楚错不在谢淮他们。
他摸着头发扫了眼谢淮,没再为难人,缓了缓语气,随手拿起课本:“下次不许再说脏话了,学生就该要有学生的样子。行了,开始上课。”
他说完,便转身面朝黑板。
谢淮抽出课本打开,江绪嗓音落在耳边,很低:“你刚才抓我做什么?”
你自己不清楚么?谢淮心说。
江绪的气息太近了,他侧了下脸:“你管我。”
“我……”
“谢淮江绪,你俩又讲什么呢?”杨顺国举着粉笔,丢也不是,放也不是。
闭了闭眼,谢淮郁闷了,一天怎么还被抓两次?
“我……”
“是我招惹谢淮的,和他没关系。”
江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很淡。
谢淮有点震惊地扭头,都不狡辩一下的么?
他抬眼看向讲台,杨顺国的表情果然不好看。
“算了,我不问了,你俩……”杨顺国顿住,想到谢淮的伤,他往门外一指,“谢淮你坐好,江绪,你,出去。”
江绪刚要起身,便被谢淮摁住,他有点不爽:“我也说了话的,按理说我也该出去。”
杨顺国疑惑:“你出去做什么,表演金鸡独立吗?”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
一时语塞,他蹭了下鼻尖:“也不是不行。”
杨顺国差点晕过去。
谢淮没拗不过杨顺国,眼睁睁地看着江绪走出了教室。
教室很快重新安静下来,杨顺国继续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因为某人不在,这节课突然变得又长又没意思。
谢淮悻悻地趴在桌上,无聊到快要发霉了。
-
总算熬到了周四,江城下了场小雨,下午又放了晴。
连续很多天谢淮都没能上成体育课。
他不想总麻烦江绪,虽然陆一郝学席两位热心同学表示可以扛着他跑。
开玩笑,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在教室待着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无聊了就发微信骚扰江绪,他还乐得清闲。
下午的体育课,江绪没带外套下去,随手留在了课桌上。
谢淮的座位靠着走廊窗,窗没关严,风不断从走廊灌进来。
他睡了半节课,刚开始有点闷,渐渐又觉得有些冷。睁开眼看向左手边,江绪那件校服就放在那里。
他只犹豫了半秒,便伸手捞过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鼻尖靠近领口,是江绪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
“江绪……”谢淮将脸埋进臂弯,再次睡了过去。
下了课,江绪出了一身薄汗,头发也被汗湿了些,他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谢淮还是没有回消息,他随便擦干脸上的水,转身往教室走。
推开教室后门,江绪脚步顿住。
站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关上窗,动作放得很轻。
其实下课铃一响谢淮就醒了,他没睁眼,却清楚地知道是江绪回来了。
江绪安静地盯着谢淮看了片刻,就在谢淮想要睁眼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出,轻轻勾住了他搭在课桌上的右手食指。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谢淮猝不及防,他睫毛轻颤,心跳瞬间变得杂乱起来,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
江绪他……在做什么?
另一只手悄悄握紧,谢淮努力放轻自己的呼吸,不让江绪看出他的反应。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一分钟?或许更久,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谢淮只好装作要醒来的样子,轻轻动了下肩膀。
“唔……”
在他睁眼的前一秒,江绪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抽离
他慢吞吞坐起来,借着伸懒腰的功夫瞥了江绪一眼。
江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让谢淮以为刚才的牵手是他的错觉。
心情乱糟糟的。他低下头,拇指捻了下食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江绪太正常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有点失落,但是也没关系,他很快就把这点情绪摁了下去。
-
晚上回去,江绪煲了锅山药排骨汤。
谢淮一口气吃了好几碗,还想再舀的时候,江绪直接将锅端走了。
“?”谢淮眨眨眼,有点懵。
他手里还握着筷子,桌子却已经空了。
他还没吃饱呢。
江绪把锅放好,走回来说:“吃多了会积食,晚上不好消化,明天我再给你做。”
谢淮仰头看着江绪,不服气地问:“五碗很多吗?”
江绪失笑着反问:“你要不要看看你用的是什么碗?”
谢淮下意识垂眼。
也没有很大,不就是可以拿来泡面的碗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
谢淮翻过手机,来电显示赵莉女士。
愣了下,他妈这时候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顿了顿,摁下接听键。
“淮淮,你怎么样了?”电话刚接通,赵莉便急急忙忙地开口,“脚还疼不疼啊?上药了吗?有没有去医院?”
谢淮揉了揉太阳穴。
他明明再三求他大舅,千万别告诉爸妈他受伤的事。
答应的时候不是很爽快吗?结果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亏还是校长呢,毫无诚信可言!
“妈,我真没事,你别着急,而且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脚早就不疼了,”谢淮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和爸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说着,转头看向厨房里还在忙活的江绪,或许是感受到谢淮的目光,江绪侧头看了过来。
可能是赵莉女士的声音在耳边的缘故,被抓现行的谢淮丝毫不慌,反而冲江绪弯了弯眼睛。
“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大事小事,一定要跟我还有你爸说,我们会很担心你的,别一个人憋着,知道吗淮淮?”赵莉轻声细语地叮嘱,说完才后知后觉,问道,“哎,淮淮,你说你不是一个人,还有谁吗?”
谢淮安静了片刻,说:“江绪。”
“小江同学?”赵莉明显愣了下,有些意外,“那一直麻烦人家多不好,要不我回家照顾你吧。”
谢淮赶忙说:“不用了,你们忙自己的事就行,我暂时住他家也是他提的,他挺好的,我也挺好的,真的。”
赵莉女士要是回来照顾他,他可就去不了学校了。
“小江同学主动提的?”赵莉闻言顿了一下。
谢淮轻轻“嗯”了一声,终于移开落在江绪身上的目光。
赵莉太了解谢淮了。
她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儿子和那个叫江绪的同学,关系似乎不太一般。
普通的同学会主动提出照顾谁么,还这样上心,除非……
“淮淮,你告诉妈妈,”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你和江绪是不是……”
谢淮有些困惑:“是什么?”
“是不是在一起了?”赵莉问。
噗——
谢淮差点当场呕出口血。
不是,他老妈这思维也太跳跃了,怎么一下就想到这上面来了?
谢淮咬了咬牙,赶紧出声解释:“妈,我们没有。”
赵莉明显半信半疑:“哦,是吗?”
呼吸轻颤了两下,谢淮垂下眼皮说:“嗯,至少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没有?”赵莉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淮淮,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喜欢小江同学?”
耳根“腾”一下泛起了热意,心跳也有点快,谢淮老老实实地“嗯”了声,说:“喜欢。”
她儿子一向好面子,承认得这么干脆,赵莉乍一听还挺稀奇。
“喜欢什么?”江绪略低缓的声音清晰地落进耳里。
谢淮被吓了一跳,手机直接从掌心滑了出去,啪嗒砸在地板上。
他仓皇地弯腰捡起来,耳根那点热意瞬间漫到了脖颈上。
谢淮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想跟赵莉最后打个招呼,听筒里却传来他妈毫不掩饰的笑声。
“行了行了,妈妈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玩啊。”
“妈!”谢淮又急又恼地叫了一声,对面却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剩一串忙音。
谢淮:“……”
他扔掉发烫的手机,缓缓回头,江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自己刚才说得很小声,江绪应该没听见什么,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
维持现在的相处就已经很好,他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吓到你了?”江绪走到沙发边,看向他。
谢淮迟迟没出声,果然是被他吓到了么?
“对不起。”他低声道。
谢淮抬眼,随即懒洋洋地倒在沙发里笑了笑:“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事情,你干嘛道歉。”
“不对,我看起来胆子有那么小?”他瞬间又不爽道。
江绪没接话,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紧抿着唇,许久后才低低开口:“你说喜欢……”
心口骤然一缩,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谢淮一下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不舒服?”江绪下意识握住了他手腕。
那阵剧痛已经缓和了下来,谢淮摇摇头:“没,就是胸口突然疼了一下,没事了。”
江绪眉心微微蹙起,安静地盯了好他几秒,松开手站起身:“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吧?”谢淮仰头看他,觉得江绪有点大惊小怪,啧了声,忍不住辩解,“就疼一下而已,至于专门跑医院么?我以前也有过,挺正常的。”
“一点都不正常,”江绪看着他,“而且你忘了么?”
谢淮茫然地“啊”了声:“忘了什么?”
果然是不记得了。江绪有点无奈。
“秦老师之前叮嘱过,你的脚也需要去医院检查一遍,”江绪一边帮他回忆,一边摸出手机,“我去打车。”
谢淮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拉住江绪,跟他小声商量:“后天去可以吗,今天太晚了,我有点困,我想把明天的课上完。”
没理由的,他就是不想今晚去。
江绪低头看了眼被拽住的手,没吭声。
谢淮又扯了扯:“江绪。”
又是这样,他拿谢淮毫无办法。
江绪别开视线,松了口:“好。”
-
吃完药,又逗了会儿小淮淮,谢淮才溜去浴室。
他的脚比前几天利落了许多,可以勉强站着冲完澡了。
浴室门拉开的一瞬间,水汽也跟着漫了出来。
江绪正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掀起眼皮,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江绪把手机扔一边:“洗好了?”
“嗯。”谢淮扶着门框,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
江绪朝他伸出手,谢淮笑起来,自然地挂在了他身上,自信道:“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蹦回去了。”
江绪扶稳他:“你确定?”
有被挑衅到,谢淮当即就要蹦一下,只是还没等蹦起来,就被江绪紧紧按住了。
江绪说:“又想摔么?”
“我乐意。”谢淮轻哼,被江绪扶着慢慢往里挪。
回到卧室,江绪拿过吹风机递给他:“吹干再睡觉,不然会头疼。”
就在江绪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谢淮突然叫住了他。
“江绪。”
江绪停下,又走回来,他问:“嗯?怎么了?”
喉结微微滚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谢淮看着他的眼睛,试探地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心跳变得很快,他感觉自己这一生的勇气都搭进这句话里了。
江绪先是怔了一下,很冷静地说:“不要。”
谢淮头发都耷了下去。
是啊,他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的。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背过了身去:“噢。”
江绪扫过他的后脑勺,忍住笑意,淡淡补了句:“我还没洗澡。”
谢淮抬头,头发又翘了起来:“???”
“你先睡,我去洗澡。”江绪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终于没忍住低头轻笑了声。
等一下,江绪这是答应了?
谢淮扭头望向浴室门,心里那点高兴还没升起来,整个人忽然僵住,心瞬间凉了一截。
他来江绪家已经住了好多天,每次洗完就匆匆出来,一直没留意过他家的浴室门。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浴室门居然特么是磨砂半透明的。
细节看不太清晰,却仍然可以映出一个不算太模糊的人影轮廓。
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有什么。
可问题是江绪这几天一直守在门口,那他之前在浴室里的一举一动,江绪是不是都……
谢淮猛地偏过了头,脸唰地就红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那些胡思乱想,手忙脚乱地吹干头发,裹着被子就躺了下去。
江绪从浴室里出来时,谢淮已经睡下了,给他留了大半的位置。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关掉了灯,掀开被子在谢淮身后躺下,
江绪看了会儿天花板,随后侧过身,下意识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却又怕弄醒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微微蜷起,收了回去。
昏暗中,他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谢淮其实没睡着。
身后的位置陷下去一块,带着一股属于江绪的,很淡的清爽气息。
谢淮的心跳还是很快,脊背也绷得很直,在那句“晚安”之后,他忽然有了睡意。
没一会儿,身前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确认谢淮是真睡着了,江绪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
空气黏腻,午后的阳光落进教室,半明半暗,大半人都在埋头刷题。
运动会今天截止报名,刚上任没两天的体育委员盯着报名表,抓了抓头发,快愁死了。
好几个项目都没凑够参赛人数,男子三千米,三级跳还有八百米,都还差人。
谢淮懒懒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笔。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做题的江绪,脑子一热,他忽然抬了下手,说:“三千米算我一个。”
江绪笔尖一顿,皱起眉看向谢淮。
周围的人也纷纷侧目。
看见江绪那表情,谢淮闷头乐了好一会儿,他知道江绪在担心什么,三千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他敛起笑意,解释说:“运动会还有一个多月呢,到时候我这脚早养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要不是三级跳他不太会,估计也一块儿报了。
江绪依旧绷着脸,谢淮只好放软了语气,补充道:“到时候脚要是没好,我一定不上场,这样行么?”
江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拿过那张报名表,在空着的那两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吧,等我拿个第一回来。”谢淮得意地望着江绪。
江绪瞥过他的眼睛,问:“拿了第一,然后呢?”
谢淮摸了摸侧颈,视线飘了一会儿又落回来,“唔”了声说:“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考虑送给你。”
“送给我?”江绪顿了顿,目光短暂停在他唇上,声音低下去一点,“我可以要别的么?”
怎么还得寸进尺上了?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手心都沁出了汗,谢淮撑着不咸不淡的样子,声音听着有点干:“看在做了这么久同桌的份上,准了。你想要什么?说吧。”
江绪偏过头,陷入长久的安静,转回来时喉结很轻地动了动,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开了口,很小声。
“不要讨厌我。”
哪怕在以后,在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在意识到我从来不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的时候,也请不要讨厌我。
耶耶耶,表白快了快了!
淮淮也快知道自己得病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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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