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歉

二人吃饱喝足回到家,刘芳云和小鹰还在院子里等。

小鹰已经睡着了,撅着小屁股,趴在刘芳云身上,肉嘟嘟的脸蛋睡得通红。刘芳云闭目养神,一上一下地摇着荷叶扇赶蚊子。

“吁——”

陈丰年叫停驴车,眼神示意段感君下车,段感君抱着胳膊不动,陈丰年只好将人半拖半拽下去。

之后,段感君轻手轻脚进了院子,气声道,“云姨,我抱小鹰进屋睡。”

刘芳云微微颔首,让开护着的手臂,段感君弯下腰,让小鹰靠在肩头,一手托头,一手托屁股,正要起身之时,小鹰缓缓睁开了眼,看清来人是谁,两只小肉胳膊迅速环住段感君脖子,勒得他眼前一黑,还没缓过神,小鹰小嘴一瘪,眼泪夺眶而出,继而哭声响彻云霄。

“哇——小叔叔……呜呜……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好想你……”

小鹰哭得厉害,段感君心里也难受,安抚地拍着孩子的背,哽咽道,“小鹰乖啊,是小叔叔不好,以后再也不离开这么久了。”

“呜呜……”

刘芳云瞧着也揪心,“一整天不哭不闹,困了不肯睡,说要等你回来。”

“小鹰好乖。”段感君亲亲小鹰的脸蛋,让软软的身子贴紧胸口,眼前已然模糊不清。

离开父母这么久,小鹰一次也没提过他们,今日自己又离开这么长时间,想必孩子情绪积压已久,释放出来倒是好事。

只不过……若不是陈丰年这厮认钱不认人,小鹰如何能难受成这样?

他才三岁,来到这里不过两日,一个生性活泼的孩子,装得乖巧懂事,到底该有多难受。

段感君刚刚缓和的情绪又卷土重来,他残忍地想,陈丰年也得尝尝被人冷落一整天的滋味。

一墙之隔处,陈丰年卸掉车,还没把驴子拴好,就听见小孩的哭闹声。

陈丰年倒吸了口冷气。

好不容易哄好一个,忘了家里还有一个。

他站在原地环顾一圈,挑起水桶往井边去了。

是该给辛苦了一天的老伙计打水喝。

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陈丰年支起耳朵听,隔壁貌似没了动静,跟老伙计叙旧也叙够了,拍拍身上的草屑,回家去。

刚推开门,迎面撞上抱着木盆出门的段感君。

陈丰年一怔,“……干嘛去?”

段感君淡淡掀起眼皮,眼底通红,嗓子也有点哑,“洗澡。你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小鹰睡了。”

“睡了,早困了,见我回来了才睡踏实。”

夜深寂静,除了脚步声,还能听见草地里窸窸窣窣的虫叫。

两人沉默着往河边走,神经大条如陈丰年,也咂摸出氛围不太对劲。

他憋了半天,开口,“今天不洗热水澡?”

段感君兴致不高,恹恹地回道,“没浴桶,我怎么洗。”

一时无言,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丰年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终于下定决心说,“我给你买,下次去镇上就买。”

段感君依旧平淡无波,不理不睬。

没得到回应,陈丰年忍无可忍,索性拉住段感君,扳过他的肩膀。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场面更加诡异。

段感君睁大眸子,“做什么?”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陈丰年诚恳道,“对不住,保证不会有下次。我昨日同你说过,遇事不必扭捏,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一个人闹脾气……对身体也不好。”

段感君悄悄在心里反驳,我身体很好,就是单纯不想理你。

气氛凝固了许久,段感君垂下眸子,小声道,“刚才小鹰从前襟掏出半块饼给我,说他担心我挨饿,三岁小孩心里都会惦记人,你呢,陈丰年,是不是在你心里,钱比人重要?”

“所谓人命关天,身外之物又如何相比。”陈丰年勾了下唇,笑得很勉强,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落得很轻,“但对我来说,钱能买人命。”

又来了。

又是那种淡淡的、空落落的飘着的愁绪,不该出现在这个强大男人身上的情感,此刻却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将他层层包裹,让人想撕开一探究竟。

“不就是钱。”段感君心口发紧,却还要表现的嗤之以鼻,“少爷给你挣。”

陈丰年眼睫半垂,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段感君受不住他那种眼神,转身往前走,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幽远而寂寥,却格外自信坚定,“瞧好吧您。”

陈丰年猜不透段感君要搞什么名堂,但他感觉到,应该是把人哄好了。

鸡鸣三遍,陈丰年会从桃园回家来劈柴做饭,为了赔礼道歉,也为了给弟妹接风,今天一大早特意上山,猎了两只野兔,准备晚上加个菜。

而用完早饭,他还要回桃园,昨天桃果卖了小半,剩下的没熟透,他还有几天要守。

不料,段感君也跟脚出了门。

陈丰年停住脚步,“去哪儿。”

段感君神秘道,“不做坏事,你别管了。”

“……”陈丰年拿他没招,只说,“别惹事。”

“知道啦。”

晌午日头盛,陈丰年怕晒,一般早起出门会带块饼,一壶水,然后躲在桃林睡大觉,免了路上来回折腾。

刘芳云饿了的话,自个儿能做一些简单的吃食,不过她通常吃不下,且屡劝不改,陈丰年也就由她去了。

如今家里多了两张嘴,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他躲不了懒,还得冒着日头回去做饭。

半条街外,他远远听见了银铃般的笑声。

满心疑惑地进屋,就见祖孙三人围桌而坐,面前摆着两只烧鸡一屉肉包,一个个乐开了花。

陈丰年简直气笑了,“正吃着呢。”

刘芳云抬眼,满是油的手对他招了下,“二郎回来了,快过来坐,小狼真是能干,出门一趟带回来这么多好吃的。”

陈丰年看向段感君,“你哪来的钱?在哪买的东西?”

“你这孩子。”刘芳云瞪了他一眼,“哪有一回来就跟审犯人似的,小狼又没做错。”

小鹰在旁边直点头,“二爷好吵。”

昨天陈丰年把段感君带出去一天没回来,小鹰心里一直有怨言,今天他又对小叔叔语气不好,小鹰决定两个时辰不理他。

好孩子,没白疼你。

段感君哼了一声,倨傲地仰起脸,“上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恰逢铁柱哥要去镇上,我答应付他五文钱车钱,他便把我顺路捎了过去。”

陈丰年听到五文钱车费的时候,简直心如刀绞,牙都快要咬碎,“五文钱车钱。”

“这算什么?”段感君继续在他心上插刀,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铁柱哥人真不赖,赶车又稳又快,见识还多,回来我给了他十文。”

“……”陈丰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

瞧见他脸色变了,段感君“噗嗤”笑出声,“又没花你的钱,看你心疼的。”

陈丰年深吸两口气,捏了捏眉心,“……所以,钱是哪来的?”

段感君从前襟摸出两文钱,放在桌上,得意地说,“当然是我挣的。栖云茶轩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太无趣,整天翻来覆去讲老掉牙的几段,我之前虽然不好学,却也细细读了几本书,讲得比他更生动有趣,虽只讲了一场,台下那可谓是掌声雷动,赏钱比他一旬拿的还要多。”

本以为会得到夸奖,谁知陈丰年听了,面色愈发阴沉,声音里带了几分火气,“今日便罢了,以后不许再去。”

“凭什么不去!”段感君拍桌而起,眼里的笑意一下子散了干净,不由怒从心来,“我赚的不够多么?明明是高兴事,只有你同我唱反调!”

刘芳云还没回神,俩人就吵了起来,小鹰挪动着身子从凳子上下来,跑过去打陈丰年大腿,“你坏!坏人!”

“对,我是坏人,等你们被真正的坏人吃干抹净了,哭都没处去。”陈丰年把小鹰夹在胳膊底下,语气强硬,“从今天开始,段感君跟着我去看桃园,再不许离开村子半步!”

说罢,他将孩子塞进刘芳云怀里,摔门而去。

段感君扭过头,胸膛剧烈起伏,也是气得狠了。

刘芳云把小鹰半搂在怀中,打着圆场,“……二郎说得对,外头坏人多,你年纪小,还应付不来形形色色的人。”

段感君也不说话,自顾自坐回凳子上,掰了个鸡腿往嘴里塞,吃出生吞活剥的架势。

小鹰吞了下口水,眼睛直直盯住鸡肉,“小叔叔,不给二爷留了么?”

“不留了,都吃完。”段感君嘴里鼓鼓囊囊,说话时都快要溢出来,“云姨,咱们吃。”

刘芳云向门外望了眼,应道,“哎,好。”

今天发求助帖的是一个三岁大的小朋友。

小鹰:嘤嘤嘤,ee们觉得我能吃这个鸡腿吗?

感谢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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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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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生玉
连载中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