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祈愿

段感君来陈家村半个月,陈丰年才想起来捉他和小鹰去爬山,段感君手脚无力,爬一半就不想上了,陈丰年没办法,只好让小鹰自己走,蹲身将他背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庙神山的由来。

“村后这座山本来没有名字,百年前下了一场大雨,泥石崩塌,差点埋了整个村子,但就是差了这么一点,全村人安然无恙。后有人上山,发现山顶凭空多了一座古庙,而庙中并无神像供奉,村民就说这座山上住的是庙神,因此叫它庙神山。凡是村中人,年年必来拜祭庙神,以求平安。”

段感君伏在他肩头,“那有愿望,去山顶拜庙神灵么?”

陈丰年笑了笑,“心诚则灵吧。”

“二哥信么?”

陈丰年道,“也信,也不信。”

段感君不满道,“二哥,你说话怎么总是含糊不清的。”

陈丰年但笑不语。

时隔一月,段感君这次再来,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山顶的古庙年久失修,朱漆剥脱,青瓦褪色,瞧不出原本模样。

古庙无门,也无神像,内里只有两个蒲团,供桌上放着一个小香炉,香已燃尽,供奉的蔬果倒是新鲜。

段感君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灰里,虔诚地跪在蒲团上,“二哥,快来呀。”

陈丰年便也上了香,跪在他旁边。

段感君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庙神大人在上,信徒段感君诚心祈求,惟愿陈丰年……”他将额头磕在手上,心口微微发酸,“我希望他父亲留下的那片小桃林,再不必承担他的眼泪和悲伤,只见证他往后的安乐与幸福。”

陈丰年看他低眉敛目,神情认真,不免失笑,心道,“庙神大人,感念垂听,陈丰年所求,只愿段感君所求皆偿。”

祈愿过后,二人齐齐俯首跪拜。

渺渺香烟缭绕,在信徒头顶盘旋,又缓缓飘向高处,隐匿散去。

拜过庙神,段感君站在山顶俯瞰,他对陈丰年招了招手,秋高风急,吹得发丝乱舞。

他脸颊泛红,兴奋大喊,“二哥,你看,下边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陈丰年深吸一口气,被他的少年意气感染,“是啊。”

“我想去保护这方天地!想保护你们!”

陈丰年抿唇一笑,听懂了言外之意,如今的段感君已与月余前脱胎换骨,他眸子里有了野心,身上那股子劲更是蓬勃张扬。

“祝你此程,得偿所愿,一展宏图。”

段感君伸直双臂,感受着风打在脸上,他不再畏惧前路,陈丰年教会了他责任,赋予他勇气,心中满是心愿即成的憧憬。

他回过头,陈丰年负手而立,眉目温和地看着他,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二哥,我想抱抱你。”

陈丰年试图理解少年情绪转变的速度,刚才还兴致盎然,一转身的功夫就愁眉苦脸了,从前的自己也没他这般反复无常。

似乎是看他犹豫,段感君已经扁了嘴巴。

陈丰年对他张开手臂,“过来。”

段感君重新绽放笑容,疾跑几步扑入他怀中,贪婪地汲取力量。

圣旨来得比段感君预想的还要快,就在陈丰年带全家去春风楼吃饭那日。

他们此行归还了长风,一家人坐在驴车上有说有笑,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见一圈官兵围在门前。

陈丰年和段感君心中有数,陈治平之前也听了大概,只有刘芳云完全不知情,惴惴不安道,“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陈丰年安抚她,“娘,别担心,这次该是好事了。”

小鹰躺在段感君怀中,孩子的直觉非常准,“小叔叔,咱们是要离开了吗?”

段感君勾了勾他的鼻头,“小机灵鬼。”

小鹰兴致不高,从他怀里爬出来,转而钻进刘芳云怀里。

“云奶奶,我舍不得你。”

刘芳云猜到段感君和小鹰来历不简单,没想到竟是真的,一想到要分别,心里万分难受。

刘芳云将孩子搂紧了些,“云奶奶也舍不得小鹰。”

下了车,为首的青贴里内官迎上来,那人小脸尖细,薄薄的唇一勾,对他们和蔼地笑了笑。

“小段大人。”

段感君道,“公公进屋叙说。”

陈丰年一行欲跟上,却被官兵拔刀阻拦,锋利刀刃横前,陈丰年顿时把家人护在身后,眸中覆上一层寒霜。

段感君面色不虞,“这是何意?”

内官立马道,“放肆。”

官兵纷纷收了兵器。

“手下人莽撞,冲撞了贵人,回头咋家教训他们。”

段感君脸色稍霁,对陈丰年点了下头,领着内官进了家门。

堂屋之中,内官依旧笑意盈盈,“咋家带了圣上的手书一封,请小段大人一阅。”

段感君双手接过,展开信纸,上头朱笔勾了一个极飘逸潇洒的大字。

“准。”

段感君哭笑不得,他耗尽心力写了三百字,只换了圣上一个字。

内官细细的嗓音道,“小段大人准备何时动身回京?”

真到了离别的时候,段感君满心不舍,“且容我三日吧,公公。”

内官一躬身,“好,三日后此时,咋家再来接小段大人。”

段感君叫住他,“等等。”

“小段大人还有何事?”

段感君鬼鬼祟祟的用手比划,“我……那个我在信里提的……”

“哦。”内官恍然大悟,“瞧我这笨脑袋,怎的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段感君迫切的目光紧追着他的手,落到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放进他手里。

“小段大人,咋家告辞了。”

段感君摆手,“公公慢走。”

段感君给圣上写的信中,除了说他想回去做官,剩下的笔墨全在卖惨要钱,他可不能空口白牙说大话,许给陈丰年的黄金断不敢忘。

黄金要给,临别礼物也要送,段感君琢磨着,明日需得去镇上买些东西。

那内官似是赶时间,出了门直奔马车,脸上的笑没了,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别人,红面黑椿靴先用踏凳奴的衣裳蹭干净,又踩上他的背,匆匆钻进马车里。

官兵陆续跟在马车后头撤离,陈丰年一行人才得以进家门。

陈治平目送他们走远,小声嘟囔道,“这小公公好大的官威。”

陈丰年敲了下她的头,“别看了,回家。”

段感君见他们进来,主动坦白道,“圣上准我和小鹰回京了,三日后动身。”

这话一出,离别的愁绪蔓延开,刘芳云最是受不了,刚才陈丰年跟她说了段感君的身世,高兴之余更多是不舍。虽只相处两月不到,她也是把两个孩子当自家疼的,说走就走,教她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她眼角微微湿润,“回去是要做大事的,做大事好啊,有出息。以后得空了,多回来看看。”

小鹰躲进刘芳云怀里抹眼泪,“小鹰会回来的。”

段感君张了张口,“会的。”

圣上没指定他去何处就职,不知何时才能抽出空闲。

陈丰年与他对视一眼,瞧出他神色为难,出来打圆场,“娘,您想他们了,咱们也能去看他们不是?”

刘芳云破涕为笑,“对,咱们也能去看他们。”

“车马劳顿一天,您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刘芳云虽说近日身子好转,还是禁不住折腾,此刻确实困倦,“行。”

晚上,段感君心里藏事,翻来覆去好久才入睡,可没睡多久,小腿一阵抽痛,给他痛得从梦中惊醒。

小腿上的筋脉像被狠狠扯紧,密密麻麻的绞痛,往骨头缝往里钻,段感君蜷着身子,怎样都缓解不了。

他看了眼熟睡的小鹰,悄声下了床,跑到呼呼大睡的陈丰年床边,伸手推了推他。

陈丰年酣意浓重,“怎么了?”

“二哥。”段感君委屈道,“我腿疼。”

“许是白天登山累着了。”

“不是酸痛,是绞痛,一阵疼过一阵。”

“哦。”陈丰年半梦半醒,“那是件好事,要蹿个子了,回去睡觉吧,睡着就不疼了。”

段感君吸了吸鼻子,“可我疼得睡不着。”

陈丰年半睁开眼,就见一双水光淋漓的眸子,可怜巴巴望着他,不禁叹了口气,往里挪了点空,“上来,我给你揉一揉。”

“嗯。”

段感君踢掉鞋子,躺到旁边,乖乖将腿屈起。陈丰年侧过身,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

陈丰年没睁眼,倦意深沉,“力道行么?”

干燥温暖的手按在小腿,跟自己揉的感觉完全不同,段感君好受了些,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行,睡吧。”

段感君迷迷糊糊间,蹬了下腿,脚掌不经意碰到陈丰年腿间。

要害地方被人踢了一脚,陈丰年虽没吃痛,还是僵了下身子,旋即警惕地睁开眼,知段感君是无意之举,将他一双脚往上放了放,让他踩在自己小腹,复又阖上眼。

段感君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试探性地睁眼看了看,见陈丰年没什么反应,他却是心里七上八下,耳根滚烫。

他……刚刚碰的是……怎么会这么巧啊!

段感君在羞涩与尴尬里反复挣扎,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他也搞不明白缘由,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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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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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生玉
连载中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