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孩儿,停步!让我喘喘气。”
东边村镇外的山野荒林里,一个脏得不成样的乞丐一手撑着树干哼哧大喘;一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向对面一群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小孩:
“我说你们追我这老远,都不累的吗?”
那群小孩跋扈惯了,见他停下,顺手捡石折枝,往他身上怒砸。
其中一个小孩率先道:“臭老鼠!又乱偷东西,看我怎么打你!”
为首的小孩跟着叉腰:“我家施给你的还不够吗?还要到处偷!死性不改,真讨人厌!这回出了镇就永远别再回来。这里不欢迎你!”
简直奇耻大辱。还没老无力呢,就遭孩童群殴了。
他挥手一甩砸来的树枝,跳指着他们叫嚣:“我也不是好惹的!不过让让你们,还真以为我能叫你们给欺负了?”
叫嚣完,当头就是一石子。虽然红了磕破了,但较偷东西被乱棍打得半死那几次,这力道纯粹轻如鸿毛。
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遭到群殴,三年前他还反抗,暴揍他们乃常事,只不过他们不讲武德,跑去告爹娘,叫爹娘拿扫帚来找他报仇。
欺负他没爹娘也没名字,太赖皮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歇好了继续逃吧!
孰料,他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身体开始摇晃不定。试图站稳,结果踉跄摔倒,顺着旁边土坡滚了下去,一路和不少树根岩石亲密接触了一番,一条命差点留在路上不回来了。
扑通一声,他撞进河里,昏迷过去,把那群小孩都惊得跑回了村镇。
伴随耳鸣、喉哽,以及全身肌无力,他缓缓清醒过来。
“乖徒儿,你可算醒了。能听见师父说话吗?”有道欣喜苍老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近在耳边。
他朦朦胧胧,还没明白状况,便又听那老头温声道:
“传位大典为期将近,你却迟迟未归,师父额头都焦烂啦!派人寻了多日,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身受重伤,险些没救回来……
你一向与人为善,能力高超,究竟什么人会对你大打出手,还占了上风?对方是不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你告诉师父,师父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终于缓慢睁开眼。眼前景象层层叠影,不能立即辨出是什么。
忍着脖颈的痛朝声音方向看去,两三张白发白胡白皱纹的老头脸庞晃来晃去,过了好久才合为一张。
这张面色慈祥中夹带关切的脸他不认识,于是有气无力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老头一副遭了晴天霹雳的表情,握起他的手腕掐脉诊断,却好像断不出什么,愁得两道白眉毛挤在一起下压,把眼睛都遮完了。
良久,老头收回手,叹气:“脉象微弱、筋脉碎裂、骨骼破损,甚至连修为都没了,就好像从未修炼过……”
老头凝神自他头脸向下看,最终停在腹部:“幸好灵根还在,只是稍有不稳……还有些奇怪……是变异了么?无碍,师父届时想办法给你补回来!”
说着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师父有时是严厉了些,师父知道错了,你别开玩笑吓唬师父啦。脑袋没受伤,也没被下毒,怎么可能不记得师父嘛……”
脑袋当然不会受伤,他从那高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全程护着头的!至于毒,如果江湖的毒打能算一环,他确实中毒颇深。
可是……他有灵根吗?他垂髫年段多处拜艺,大部分仙门因他无灵根拒之门外……
难不成他比较特殊,随着年龄增长有了灵根?!
念毕,他默然观察四周,物件清一色的古香典雅,就是镜子很多,大小皆有;更重要的是,看起来都价格不菲;尤其这张帷幔敞开、躺着舒服至极的床的床顶,都面朝床钉着面镜子,样式繁复,绝对很昂贵!
从镜面上,他看见自己劲瘦的身上穿了一件不知哪来的素白中衣,露出的皮肤上多处缠裹渗出药色的布条。
脸还是那么俊俏,秀挺鼻梁跟着他挨了这么多顿打也没退缩,五官洗净了泥土更是一如既往的端正,帅气逼人。
老头看他四处张望,最后对着镜中的自己观摩,忙道:“徒儿是在找不相容吧?他们把你从河中捞起时便没看见,想是沉在河里、或被冲到下游。不过无需担心,师父已让他们加派人手去寻,相信很快就能为你找回。”
不相容?听着怎么怪耳熟的……
他沉默了下,问:“我,是谁?”
老头顿住,回神后猛地站起,指着空气喊话:“究竟何人如此狠毒,把老夫的乖徒儿打失忆了!实在可恶!老夫非把他抓回来,让他痛不欲生!”
发完怒,坐回来,怜惜悲痛:“乖徒儿,你叫季清,是名震天下的第一仙君呐……”
惊天信息!他差点没直接垂死痛中竖坐起,腰腹上陡然的剧痛,刺激得他大脑分外清明。
季清啊!赫赫有名的凌霜山派的青鹊仙君!那个声名远扬、真容难见的天下第一呀!
不相容正是仙君的专属神器,据说是面镜子,精致非常,厉害到绝无仅有!
而这个老头,正是凌霜掌门纪无量,上一代的天下第一!
现在,纪无量居然说他这个平平无奇、甚至位卑低贱的乞丐就是季清,还对着他喊乖徒儿!
他闭上眼,感受身上火辣辣的痛,尤其腹上的滚烫——这就是有灵根的感觉吗?太灼热了,好像腹部都要被烧穿了!
总之,他深刻认知到自己不在梦中。
他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腹诽:都说季清乃数一数二的清雅仙君,没想到暗地里其实这么臭美,神器是镜子就罢了,满屋都是镜子,特别是这面,晚上睡觉时不会瘆得慌吗?
但按纪无量方才说的话来看,青鹊仙君如今是出门在外迟迟未归,且了无音讯了?
难不成遭遇了不测?
不应该,那可是青鹊仙君,谁人敢欺负?
这一想,他灵机一动,装作矜持冷傲,盯着镜子目不斜视地问纪无量:“我长这样吗?”
纪无量心疼坏了,道:“皮肤是比以往粗糙了些,但在外风吹雨淋多日,难免如此。你师娘最近在镇上物色了个梅花膏,给你带回来了些许,就放偏室。等你之后保养几日,准能恢复得和从前别无二样!”
如此说来,青鹊仙君居然跟他长了一模一样的脸?那声音呢?难不成也相像?
他暗藏喜色,决定冒充一下。
他轻咳一声,问:“我之前失踪了多久?”像是为了让自己问得合理,后面补了一句,“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门内事务可好?”
纪无量无比欣慰,喜笑道:“好,都好,你这落鹊峰也好。师父现在最担心的呀,就是你。”
接着眼底泪眼婆娑起来,关怀备至道:“你失踪一月有余,幸好找回来了。回来就好,谁也欺负不到你。可是徒儿,你在外面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失忆了么?”
他咳嗽一声,回答:“想起来了少许,多数事情没有印象。”
纪无量期待地问:“那可有想起师父?”
“记得少许。”
纪无量离座,变得满心斗志:“已是极好!师父这就昭告天下,传位大典如期举行!”
随即捋着胡须眉飞色舞:“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不论你的记忆和功力能否恢复,这偌大的凌霜山派都是要传给你的。毕竟这是你的家。你死里逃生,现在身上多有不适,好好休息。
等到明日你应该就能恢复了,到时他门他派的人定会来探望你。你那些旧相识想必最积极,可以给你消消闷!那师父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
突然,纪无量阴下脸,冷厉地道:“至于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凶手,老夫誓死将其捉拿,严惩不贷,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闻言,他微微一怔,定定目送纪无量。
待人看不见人了,才挪动视线看向镜子。
许久后,他忽然想:既然第一仙君叫季清,那从今日起,他就叫——季不清!
当然,对外还是要顶着季清的名字才是。
可如果真的季清回来了呢?但既然这么久没消息,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回来,他就再假冒假冒……
况且是他们捡错了人,他否认在先,却不被当真,他都没怪人家!若真被发现,最多只会气急败坏地赶他走,不会对他怎么样,对他来说一点不亏。
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即便短暂,也不能委屈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才是正道!
第一次发文,有不好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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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狸猫换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