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是沈确的历史课。
下午的课学生普遍松散,加上马上放学过周末,全班人心早就飞了,没几个人能坐得住。
沈确照常踩着上课点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全班,一眼就看出空位。
班里稀稀拉拉空了三个座位,人不在。
他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随口问了一句:“最后一节课马上上课,他们三个干嘛去了?”
底下前排学生立刻回话,老老实实交代:“老师,他们去厕所了,刚走没多久,马上就回来。”
沈确点点头,没当回事。
他从来不苛责这些小事,学生憋了一下午,临放学去趟厕所很正常,没必要揪着这点问题说教。
没过两秒,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邱政然先跑了回来。
他刚踏进教室,看到沈确已经站在讲台上,下意识站直身子,大声喊了一句:“老师好!”
他声音太响亮,带头起了头。
班里剩下的学生条件反射,齐刷刷全体起立,整整齐齐弯腰鞠躬,齐声喊:“老师好。”
一整个班的声音洪亮整齐,仪式感满满。
沈确懵了,站在讲台上眨了眨眼,有点哭笑不得。
他教了这么久,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全班人起立鞠躬的待遇。
“???干什么啊,今天怎么还有这种待遇了?”沈确笑着摆手,有点不习惯,“突然这么正式,我都不适应。”
全班没人坐下,一个个还弯着腰。
宋以初站在人群里,一脸认真:“老师,我们不知道谁先站起来的,一看大家都起了,就跟着一起站了。”
连锁反应呗,一个带头,全班跟风。
沈确被这群小孩逗笑了,温柔开口:“行行行,同学们好,快请坐请坐。”
全班这才齐刷刷坐下,教室里一片轻轻的桌椅挪动声,氛围轻松又热闹。
整节课沈确讲得很放松,节奏不快,知识点讲得通透,临近周末,他也不想给学生太大压力。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他开始布置周末作业。
“周末作业不多,就一套历史卷子,整张卷子全是选择题,没有大题,写完订正完就行。”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这周作业好多啊,各科堆在一起真的写不完!”
沈确靠在讲台上,看着一群哭丧脸的学生,慢悠悠开口:“那给你们二选一。要么老老实实写一套选择题卷子,要么周末在家复活秦始皇,你们自己挑。”
全班笑倒一片,所有抱怨声都没了。
没人再喊作业多,安安静静等着下课。
沈确的课一直有个规矩,从不拖堂,从不留学生压堂讲课。
他觉得该讲的上课都讲完了,没必要占用学生的周末休息时间。
下课铃声一响,他一秒不多留,直接合上课本。
“周末好好休息,玩归玩,作业别忘了,下周一见。”
话音落下,学生彻底解放。
全班炸开锅,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所有人拎着书包往外冲。
没几十秒,偌大的教室瞬间空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随意摆放的桌椅,还有敞开的窗户,黑板也乱糟糟的,写满了板书。
楼道里全是学生的脚步声和欢笑声,热热闹闹的。
沈确没急着走,抱着课本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平时每天热热闹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还挺不习惯。
他看了眼歪歪扭扭的椅子,又看了眼敞开的窗户,随手走过去,把所有窗户一一关好,再把歪掉的椅子全部摆正对齐。
做完这些,他拿起黑板擦,抬手一点点把满黑板的板书擦得干干净净。
白色的粉笔灰轻轻落下来,沾在他的袖口和手背。
沈确擦完黑板,抬手轻轻拍了拍袖子,把粉笔灰拍干净。
看着一尘不染的黑板、整整齐齐的桌椅、全部关好的窗户,整个教室被收拾得利落整洁。
他确认没什么问题,抬手关掉教室所有灯,轻轻带上教室门。
走廊上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慢悠悠收拾东西、结伴下楼的学生。
沈确一路往前走,路过的时候,有学生主动抬头打招呼:“沈老师周末愉快!”
沈确笑着回应:“你们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一路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放学离校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热闹得很。
林听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他了。
沈确熟门熟路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两个人准时开车离校。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开到半路的时候,沈确无意间往路边一瞥,突然看到街角新开了一家花店。
店面不大,门头是简约的白色木框,看着干净舒服,店里满满当当摆着各式各样的鲜花绿植,看着特别好看。
他瞬间来了兴致,整个人趴在前车窗上,盯着花店看。
“你看你看,路边新开了一家花店,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林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脚下轻轻减了车速。
“嗯,上周路过就看到了。”
沈确立马转头看他,有点不服气:“你看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听目视前方开车,随口回他:“你又不是养花的人。”
这是实话。
沈确养花纯属随缘,家里的花草从来养不规整,有的疯长,有的蔫蔫的,半死不活,全靠运气活着。
沈确被戳中短板,立马反驳:“我哪里不会养?我的薄荷就养得特别好。”
林听淡淡拆台:“你薄荷前后死了三盆,最后好不容易活了一盆。”
“那好歹我养活了一盆!”沈确犟嘴,“能养活就是本事。”
他懒得跟林听掰扯输赢,立马伸手拉住林听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别开车了,靠边停一下,我要下去看看。”
林看了眼路边路况,没有禁停标识,临时停车完全没问题,干脆慢慢靠边稳稳停住车。
车子停稳,沈确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推门跳下车。
他站在花店门口,往里面探头看了两眼,立马回头冲车里的林听招手。
“你下来啊,别在车上坐着,一起看。”
林听无奈,熄了车拔下钥匙,推门下车陪他。
花店门口摆着好几桶新鲜鲜花,最外面一桶的向日葵开得格外旺盛,花盘大大的,看着特别有生机。
沈确蹲在花桶前面,盯着向日葵看花,眼神亮晶晶的。
“你快看这个向日葵,好大一朵,也太好看了吧。”
林听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花:“向日葵正常长势就是这么大,不算稀奇。”
沈确仰头看他,有点佩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常识。”林听言简意赅。
沈确没再问,起身跟着林听走进花店。
店里比外面看着更舒服。
左边一排全是切好的新鲜鲜花,右边一排是小盆绿植,中间过道还挂着一排排风干花束。
沈确一进店就挪不开脚,挨个看花。
红玫瑰、白百合、康乃馨、小雏菊、满天星,一桶一桶整齐摆着。
他挨个蹲在花桶前看过去,看一会儿玫瑰,又蹲去看百合,再挪去看雏菊,来来回回,看得格外认真。
林听就安安静静站在过道中间,不催他,不打扰他,任由他慢慢挑。
看他蹲来蹲去没完没了,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到底想买什么?”
沈确终于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枝小小的白色雏菊,抬头看他。
“我想买这个。”
林听看着他手里的小花:“买给谁的?”
沈确举着雏菊,低头盯着花瓣看,没立刻回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皮肤很白,纤细的手指捏着白白的花瓣,看着特别干净好看。
林听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沈确过了两秒才抬头,理直气壮:“我买给我自己的,不行吗?”
“行。”
沈确捏着雏菊,又跑去绿植区逛。
一排排小多肉摆得整整齐齐,圆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他在一盆胖嘟嘟的多肉面前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你快看这个多肉,圆圆的胖胖的,长得好像年糕。”
林听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圆乎乎的,和家里那只小猫一模一样,看着软乎乎的。
“想买?”
“嗯,买一盆放办公室桌上,看着心情好。”沈确点头。
林听忍不住吐槽:“你办公室桌面零食、文具、小摆件堆一堆,连偶尔放的猫粮小罐子都快没地方摆了,还放多肉?”
沈确完全不听他吐槽,抱着小多肉,捏着小雏菊,径直往收银台走。
店里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看着他笑着搭话:“小伙子,买花送人呀?挺浪漫的。”
沈确抱着多肉,随口回:“自己看的。”
老板看了看他手里的白雏菊,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林听,笑得更温柔了:“这枝小雏菊配你旁边这位先生,特别合适。”
沈确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听。
林听站在原地,神色稳稳的,没什么多余表情。
沈确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那再拿一枝。”
老板立马又抽了一枝新鲜雏菊递过来。
沈确接过花,转身直接塞到林听手里。
“给你的。”
林听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小白花,挑眉看他:“你刚才不是说给自己买的?”
“我给自己买一枝,给你买一枝,不行吗?”沈确理直气壮,“又不冲突。”
说完不等林听回话,转头就去扫码付钱,动作利落。
付完钱两人走出花店。
沈确闲着没事,随手拿起自己那枝雏菊,直接夹在耳朵后面,歪头看向林听。
“我夹花好看吗?”
林听看了他两秒,淡淡开口:“好看,像地主家傻儿子。”
沈确被气笑,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林听的胳膊。
下手很轻,一点力道都没有。
林听被他拍着,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两人走回车边,沈确小心翼翼把小多肉放到车后座,还特意给花盆系上小安全带,生怕路上颠簸摔了。
两枝雏菊并排放在车前的杯座里,挨得紧紧的。
沈确看着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林听:“你就这么放车里?不怕被学生看到?教导主任车里放小花,传出去多好笑。”
林听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语气淡定从容。
“周五放学路上,谁有空专门盯着教导主任的车,看我车里有没有花。”
沈确被他说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把自己那枝雏菊往林听那枝那边推了推。
两朵小花头挨着头,紧紧靠在一起。
车子一路稳稳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晚上格外安静。
两人进门换鞋洗手,把买回来的多肉摆在客厅阳台小架子上,两枝雏菊找了个小水杯装上水插着,放在客厅茶几上。
收拾完一切,沈确下午上课加上逛花店,折腾一路,有点累了。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看一会儿就眼皮发沉,浑身懒懒的。
林听收拾完家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确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歪着,眼睛闭着,呼吸轻轻浅浅的,看着像是睡着了。
客厅暖光灯照着,整个人安安静静蜷在沙发里。
林听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两秒。
他知道沈确有个小毛病,特别喜欢装睡。
每次累了不想动,就闭着眼装睡,等着自己过来抱他回卧室。
以前好几次都是这样,看着睡得很沉,一抱起来,手就会悄悄勾住他的脖子,根本没睡着。
林听没拆穿他。
他弯腰,小心翼翼避开沈确的头发,一手托着腿弯,一手扶着后背,轻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沈确的身体下意识往林听怀里缩了缩,脑袋稳稳靠在他肩头,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依旧乖乖闭着眼,假装睡得很熟。
林听低头看着怀里装睡的小人,脚步慢悠悠往卧室走,低声开口,故意逗他。
“又装睡?”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呼吸依旧均匀,装得特别像,半点破绽不露。
林听也不戳破,继续往前走,语气轻轻的:“每次都这样,累了就懒得走路,等着我抱。”
沈确还是不吭声,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手臂轻轻、偷偷环住了林听的脖子,力道不敢太明显。
进了卧室,林听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刚打算松手,沈确手臂一收,直接搂住他不肯放。
林听被迫俯身撑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醒了?”
沈确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眼底带着一点假装刚睡醒的迷糊,笑得狡黠。
“你怎么知道我装睡?”
林听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无奈又纵容:“你装睡的次数太多了,我早就摸清你的套路了。”
从冬天到春天,从去年到现在,沈确只要懒得动、累了、犯困,就喜欢闭着眼装睡,等着他抱。
次次如此,从来没变过。
沈确一点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抱着他的脖子耍赖。
“装睡才有抱抱啊,我自己走回去,你又不抱我。”
“你想抱,直接说就好。”林听看着他。
“直接说就没意思了。”沈确眨眨眼,“装睡被你抱,才好玩。”
他就喜欢这种偷偷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细心照顾、被人无条件纵容的感觉。
林听看着他赖在床上不肯松手的样子,干脆顺势坐在床边,任由他抱着。
“今天倒是学会买花送人了。”
沈确听见这话,扬起笑脸,认认真真开口:“本来就想给你买的。一开始说买给自己,就是逗你的。”
“嗯,知道。”林听应声。
他从沈确蹲在花桶前犹豫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
沈确眼神里的小心思,直白又好懂,全部写在脸上。
沈确抱着他,心里软软的,小声继续唠嗑:“雏菊好看吧?特别适合你。”
“嗯。”林听点头。
“那以后我经常给你买。”沈确认真许诺,“路边新开的花店,以后我们放学路过,我就随便挑一枝带给你。”
林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确彻底满足了,松开手躺回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你刚才还损我,说我像地主家傻儿子。”
林听低头笑了笑:“本来就像。”
“那你还抱傻儿子。”沈确哼了一声。
“我的。”
沈确瞬间没脾气了,心里甜得不行,乖乖缩进被窝里。
林听帮他掖好被角,关掉卧室大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他没有立刻躺下,坐在床边安静看了沈确一会儿。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藏不住的开心,看着他幼稚又纯粹的小模样。
他们的一天就是被这些小日常慢慢填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