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已是中午，夏岑安睁眼，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相鱼，还是第一次醒了能看到她。
相鱼低头蹭了蹭夏岑安的发顶，声音只剩沙哑:“你们几点走？”
“下午五点出去。”
“那，我给你们把车开到镇上好吗？”相鱼眼眶又红。
夏岑安失笑:“两辆车你怎么开啊？”
“冉姐自己开，我帮你。”这样她们还能多出几个小时。
可夏岑安又摇头:“冉冉找好司机了，抱歉我们有些急。”
“嗯。”相鱼没了办法，夏岑安连让她开车的机会都不给，抱着她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夏岑安闭了闭眼，轻嗅着少女身上独特的香味，她怕到了平坦熟悉的大路上，自己会忍不住将她带走。
住在民宿快两个月，她的东西没有多出来，相鱼一直没离开过她半步，帮她把行李全部整理好，又变回了来时的两个箱子。
江冉在外面敲门:“好了吗？”
夏岑安打开门两人从里面出来:“好了，走吧。”
相鱼抢过夏岑安手里的一个行李箱自己率先下楼，夏岑安愣了一下苦笑。
“小姑娘眼睛都肿了。”江冉摇头:“她就应该把你弄晕在床上，让你飞机晚点。”
夏岑安不理她，提着较轻的那个行李下楼。
放好行李，江冉挥了挥手先一步上车，夏岑安站在车门前看着来送别却站得有些远的相鱼。
其实不只有相鱼，相妈妈和相阿婆也来了，水果特产塞了一车，江冉还在后面和她们推脱:“阿婆太多啦太多啦，我们带不上飞机。”
相阿婆满脸不赞同:“路上辛苦，嘴巴没味的时候能吃的啊，赶紧收下。”
相鱼倔强的偏过头不去看，眼泪还是没忍住，可夏岑安的目光还是在看自己。
眼看着车要启动，她还是慌了，抬腿小跑过去抱住身姿清丽的女人，泪水滴进夏岑安的衣领里，夏岑安闷哼了一声抬手回抱住她。
微凉的山风拂面，树叶簌簌的声音伴着少女就哽咽的声音:“姐姐，祝你，心想事成。”
夏岑安缓缓闭上眼:“嗯，也祝你心想事成。”
连再见也不敢，只祝她一句心想事成。
车走了，相鱼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看着两辆汽车一左一右开下之字形的山坡，直到彻底被山体吞没，再没了踪影她转身跑回民宿三楼的房间，扑在床上闻着女人残余的香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到枕头里。
江冉看着靠在车窗默默落泪的夏岑安，轻轻叹了口气剥开一颗龙眼放进嘴里，给她自己消化的空间。
山路蜿蜒盘旋，夏岑安看着车窗外光影随着树木明明灭灭，忽然发觉被大山困住的从来都不是相鱼，不是大峰乡的乡民，只是自己罢了。
＊
两个星期后，相鱼开学，坐上轿车，班车动车中转好几趟回到了南菱市里，她上大学的地方，只是心中的空缺并没有被填补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夏岑安没有留下一样东西，所以相鱼偷偷把她在民宿的枕头套拿走收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跟着她来了学校。
尽管时间久了上面没了夏岑安的味道，但她还是喜欢抱着入睡，养成了一个关于夏岑安的坏习惯。
相鱼每次点开微信时都会不自觉的去寻找那个黑色晚礼服背影的头像，随着时间的推移，相鱼竟要滑很久才能找到，连一些广告都排到了它的上面。
其实她们的微信聊天对话框其实屈指可数，无非是她每天叫她吃早饭，中饭，晚饭。而夏岑安会回她一个:嗯。当初天天在一起不用微信，现在才懂，人们用社交软件除了交流，可能还需要怀念。
相鱼不敢发信息过去，害怕得到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可就算不是她也知道，姐姐大抵是不会回她的。
海市，是相鱼唯一知道有关于夏岑安的地方，所以颓废了几天的相鱼把心中的坑用树叶埋住，让自己变得更忙，赚到了钱在一次假期和朋友第一次旅行前她提议:“我们去海市吧。”
从荷花满塘到银杏飘落其实不过一转眼。
忙碌起来的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又到了寒假，回去时她接到每个让她下去帮开车的电话，都有一瞬间幻想过是那个好听的声音可惜都不是。
这次回家里，相鱼感受到明显的不同，施工队批批的往里进，相鱼好奇问相妈妈:“阿妈，怎么前面这么多施工队啊？”
相妈妈:“哦，前面好像要建高级的民宿酒店了，那个样子很专业的咧。”
相鱼有些担心:“那我们的民宿生意会不会变差？”
相妈妈笑她:“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带来更多游客啊？放心吧我们的民宿才几个房间，你要相信我们的瑶山会吸引来更多人。”
相鱼豁然开朗，对哦，有谁不喜欢山泉呢？
大四，相鱼毕业了，跟着朝气蓬勃的同学们聚在一起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
大家欢声笑语憧憬未来，有朋友提议:“我们去毕业旅行好不好。”
相鱼点头:“可以啊。”
“小鱼可不许再去海市了，每次一有空就飞去海市也不嫌腻。”另外的朋友调侃到。
相鱼哽住咽喉:“嗯，不去了。”
去了这么多次也没有见到过她。
“小鱼喜欢海市？那要不要去那里找工作啊？”
相鱼苦笑:“不去的，太远了。”其实是不敢，在那样一个可能有她的地方停留太久，她受不住，况且姐姐讨厌她不听话。
相鱼工作后还是在南菱的公司上班，租在一个地段好还不错的单身公寓，但是她再也没有暑假了，回不去只能给妈妈打视频和她们聊聊天。
相妈妈:“小鱼，最近游客变多了哩，都有奶茶店开进来了。”
相鱼惊喜:“真的吗！那以后都不用跑去镇上喝了。”
“是，你好好吃饭好好工作，不用打钱回来都自己留着，我们生意很好香烟许可也下来了，小店里都能摆烟柜了。”相妈妈和女儿打电话就容易说很多。
可相鱼从来不嫌啰嗦，都会点头回应她。
“还有那个陡坡，都被重新修了一遍，你以后都不用去帮客人开车上来了。”
一瞬间，脑海里好像有一块碎片碎掉了，相鱼愣住，仓惶的和妈妈告别:“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熄灭屏幕紧紧蜷缩在沙发角落上，抱着膝盖埋着头，她都好久没为夏岑安哭了。
不，她是为哀悼从小陪伴她的陡坡哭的。
这样一想，相鱼哭得更放肆了一些。
工作第二年，相鱼没有赚很多很多的钱，无数个日夜的加班也只是把欠学校的钱还完了，没有多余存款只够活着。
相鱼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点了份外卖和一杯奶茶，猛吸了一口后牙齿被冰得狠狠一酸，相鱼皱着脸去捂，她的牙是不是又烂了一点？忘记点去冰了。
这两年她太忙，忙到没注意自己的牙齿悄悄黑了一条小缝，等她注意时已经有了痛觉，但好在不喝冰的就没事。
21岁的自己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妄想说要养夏岑安，那个从头到脚五一不精致的女人，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的离开了，不然还不知道跟着自己过什么苦日子，苦得连补牙齿的钱都没有。
相鱼舔了舔自己的大牙牙缝，忽然手机铃声响起，相鱼拿起来看，是一个以前关系很好的学姐。
“喂，闻学姐。”
闻卿的温柔的声音传来:“小鱼，好久不见，我下周回南菱要不要一起见个面？”
相鱼听到当然开心:“好啊。”
“嗯，下周末见。”
闻卿，是她们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比相鱼大一届，在院学生会里闻卿帮了自己很多，甚至她的兼职也是闻卿介绍的。
周末她们如约在一家咖啡厅碰面，闻卿见到还是这么灵动却又多了些沉稳的少女微笑上前和她拥抱。
“小鱼越来越漂亮了。”
相鱼被夸得脸红:“学姐更漂亮。”
两人坐下，丝毫没有久不见的尴尬还是很亲切。
相鱼好奇:“学姐不是去深市工作了吗？这回怎么有空回来？”
闻卿抿一口咖啡:“我回来是公司有活动在这里对接，来出差的，正好和你叙叙旧。”
相鱼恍然大悟，挺好的出差还出回家了。
闻卿和相鱼聊了聊彼此的近况，闻卿大致了解提议道:“小鱼不打算跳槽吗？”
相鱼:“啊？”
闻卿:“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地方发展。”
“我不知道去哪里。”相鱼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闻卿轻笑:“那就去深市。”
“学姐那里吗？”
“嗯哼。”闻卿点头:“我有合作公司的几个内推名额，其中最好的是夏氏珠宝，你要不要试试。”
相鱼瞪大眼，夏氏珠宝很有名，就连她们现在坐的玻璃窗对面，都是他们的大屏广告。
她心动了但还是对闻卿说:“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闻卿点点头:“当然，如果成功，你还可以到我家暂住。”
相鱼感动:“谢谢学姐。”
回去之后相鱼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找妈妈。
相妈妈听完没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你想去吗？”
相鱼犹豫了一下:“想。”
“那当然由你啊，深市也不算远，我们家现在来的最多的就是东省人，他们都是自驾来的。”相妈妈全力支持女儿。
相鱼:“我知道了妈妈，我想试试。”
当天晚上相鱼就给了闻卿回信:学姐，我去面试。
闻卿满意，她果然没看错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