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次谋杀

一只三尺长的风筝顺着长风缓缓升起。一处山丘上,绿草如茵,李凌霜和霍玥悯好似两颗白珍珠缀在青绿绒布上,草尖随长风向一侧弯着,飞鸟自在穿梭其中,零星的野花也似草的眼,忽闪地盯着这两个擅闯的陌生人。

李凌霜站在山丘上,拉着那只风筝的线轴,霍玥悯正慢慢走上来。这里就他们两人,霍玥悯说这是他喜欢的地方。

这处山丘是他年幼时偷偷买下,只为在每年春日的时候,可以赏景。他缓缓说起来他的事情,李凌霜安静听着,霍玥悯边说还帮她扯好线轴,随风牵拉风筝,好让它不掉下来,风筝越飞越高,直到它成为一个点。

霍玥悯对她说,他三岁时就失去母后,父皇对他很冷淡,因为他只喜欢母后,不喜欢他。而他身为一国太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有时候,他还是会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子可以吃上母亲亲手做的饭食,可以躺下母亲怀里听童谣,可以被母亲时刻爱着是很幸福的事情。每次只要他难受心烦的时候,他都会来这个山丘上坐一坐……

霍玥悯在向她袒露弱小的自己。

李凌霜轻轻抱住他。她不需要说话,她能听到霍玥悯缓缓跳动的心跳,像一面没绷紧的鼓,拍一下只能听到沉闷的声音。

李凌霜抱着霍玥悯,两人站在长风里,被温暖的风包裹住,互相看着对方的眼,不知不觉带上了温柔的气息。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他们的平静。一只黄白小狸奴从草丛里追着雀儿跳出来,扑在李凌霜小腿上。

李凌霜感觉小腿那有点热,弯腰就见一只迷糊的小狸奴,它抖抖脑袋扒拉自己的爪子,一脸懵的看向面前的人。

李凌霜将小狸奴轻轻抱起,看着周围都没有大狸奴,估计是偷跑出来的小野猫,她对着霍玥悯轻笑一声。

“殿下,你看这只狸奴还很小,我能在东宫养它吗?”

霍玥悯看着躺在李凌霜怀里伸爪去抓她一缕青丝的黄白狸奴,看起来它浑身懒散,罢了,侧妃想养就养着吧,东宫地方大,还能养不了一只狸奴吗?

得到霍玥悯的肯许,李凌霜抬起小狸奴的右爪,轻轻说了声,“快谢谢殿下。”

他们坐在草地上,闲聊一二后,给这只小狸奴取了名,叫凌香。

凌香懒懒翻了个身,浑圆的白毛肚皮朝天,霍玥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那肚皮,喃喃自语道:“它还不认生。懒懒的小东西。”

凌香瞄了他一眼,喵了一声表示抗议就不动了,眯着眼睛晒太阳。

两人离开山丘后,日暮时分,去了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花灯繁多,凌香待在一家花灯铺子前停住不肯走了。

两只圆溜溜的绿色猫眼紧盯着一只红鲤鱼花灯,霍玥悯坏心将那鲤鱼花灯拿起,在凌香面前左右晃动,凌香那小脑袋也跟着左晃右晃的,它感觉有点晕,反应过来就往霍玥悯腿上扒拉,细细的猫爪把他的裤腿都勾破一处。

太监二喜看着这猫主子娇蛮的动作,脑门上都浮现出一层薄汗。这可行不得啊!

李凌霜把胡闹的凌香抱起,霍玥悯则将花灯铺子上的鲤鱼灯笼都买了,各色彩纸糊的都买了下来,让凌香玩儿个够。

霍玥悯讨了凌香的欢心,岂能忘了身旁还有一只狸奴。他差使人将凌香和花灯送回东宫,自己与李凌霜一同闲逛。

李凌霜和霍玥悯早已做了寻常百姓打扮,混在人群里好似一对普通的夫妻。两人行至一家馄饨汤铺子。

“娘子,你想尝尝这小食吗?”霍玥悯看这食客多,兴许味道好,便问了问李凌霜。

因为他们在外面,为了掩饰身份,霍玥悯便让他们改称呼,他称李凌霜为“娘子”,而李凌霜则需要称他为“夫君”。

李凌霜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坐在铺子上吃馄饨,倒真像是一对平凡夫妇了。

新出锅的馄饨烫,霍玥悯吃了一个,险些被烫到嘴唇,他在宫外也不注意礼仪了,嘴角溅上几滴汤汁也不在意。

若是二喜在这里,怕不是要惊呼,这不合礼仪,太子殿下不能失了体面。

李凌霜想着觉得有几分好笑,拿出帕子很自然地帮霍玥悯擦了汤汁。

那一瞬间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没反应过来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不对劲,太自然了,她怎么回事?

顶着霍玥悯瞪大的眼睛,李凌霜硬着头皮将帕子叠了几遍,叠好了又觉得不对,又拆了再叠。

霍玥悯也不吃了,就看着眼前的人叠帕子。他索性将帕子夺来,说:“这帕子脏了,我洗净了还你,娘子!”

李凌霜低头吃馄饨,馄饨汤里浮着几颗翠绿的葱花。

霍玥悯吃完馄饨,便坐着等李凌霜吃完,再去玩别的。他整日都在宫中处理奏折,看清朝臣间的尔虞我诈,能有出来热闹的闲散日子,实在是不多得。

与侧妃当一对寻常夫妻,竟也如此快活。

霍玥悯还在思索中,便有人来告知他,柳氏的父亲不肯出京城,正在府上装病,还联络朝中几个大臣要一同上书表冤呢。

霍玥悯不得不为这等烦心事回去,见李凌霜还在吃,便让绿珠跟着她,两人去集市玩,免得侧妃被这等事务影响心情。

李凌霜听霍玥悯吩咐绿珠几句,便看他匆匆离去,想是有什么大事。方才她的举动,霍玥悯应该没往心里去。李凌霜自我安慰。

她只是,只是出于对盟友的协助,如果是凌香嘴角脏了,她也会帮忙擦的。

李凌霜想完也不纠结了,把馄饨吃完就和绿珠一起去铺子上看新鲜玩意儿。这些都是她在庄子上没见过的,各色物件和糕点,还有猜谜语得礼品。

兴尽而归,李凌霜带着绿珠往马车处走,但她听到些诡异的声音,便拉住绿珠,把她拉到隐蔽处,指了指烧饼铺子,让她去给自己买个烧饼,自己先去马车上等她。

而等绿珠转身去买烧饼时,李凌霜的脸色有些凝重,她听到马车上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东宫马夫的呼吸声不一致,而且,今日出来的马夫只有一人。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辆马车,渐渐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就是我们要杀的人?按画像上是她没错。”

“她真是个聋子?太子还会娶个聋子。真稀奇。”

李凌霜上了马车,车厢内有一个香炉,里面正燃着香,闻到那奇怪的香气,让人有些发昏。李凌霜悄悄拿茶水熄了那怪香。

马车缓缓动起来。

不过多时,马夫掀开帘子就看见倒在车厢内的李凌霜。他们两人笑了一声,纷纷夸赞这迷香功效真好,真么快就把人迷晕了。

他们抽了马几鞭子,马儿快跑出了城门。其中一人翻身进了车厢,拿出粗麻绳将李凌霜绑住手脚,往她嘴里塞了布包。这样就算她醒来也吵不起来,也动弹不得。

做完这些,这人就坐在李凌霜身边假寐。

外头那人就不乐意了,嚷嚷着,说里头这人爱占便宜,自己也要进去。

里头的四儿白眼都要翻上天,五儿就是这样的好色之徒,见人好看几分便要精虫上脑,真是蠢笨如猪。

四儿待了会儿,等到马车行驶到郊外的地点,才出去,马车停在一间破烂的宅子外面。五儿一停好马车,就迫不及待地将四儿轰出去。

他要和美人儿私会,好一亲芳泽。

四儿不理他,提步往屋子里去找大哥。赵大哥正在屋子里等他们,一问,人绑到了,五儿正在马车上看着呢。

“这是绮月楼点名要的人,买家可是出了大钱,砸了有几百银两呢。一定要在买家面前杀了她。做事不得慌张,要妥当。绑她的时候,没乱杀人吧?”

四儿点点头,道:“这女人估计没看出来换了,她一进车厢就被迷香迷晕了,我们做事也小心,没惹出大声响,这个大哥您放心。”

四儿拍了拍胸膛表示一切妥当。赵大哥自然舒心,说以后要让四儿继承他的衣钵,手上的兄弟都要听四儿的话了。

四儿谄媚几句,说自己都是跟着大哥混来的,哪有大哥那样英明神武呢,他连大哥的一半,不,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番蜜糖般的恭维话让赵大哥更得意起来,一想到这次货结完了就能有个百两银子做报酬,心儿都美上了天。

这屋子里除了赵大哥和四儿,还有十一个黑衣人,他们是买家那的人。这买家也是颇为谨慎了。一个聋子也要如此提防?

不过,那可是太子侧妃,排场大也正常。

按照时辰,买家应该就快来了。

赵二狗心中掂量着。

他忽然有几分心慌,忙从凳子上起身,问了句:“怎么这么安静?五儿在外面也不叫两声,也不进来?”

他带着四儿出去,十一个黑衣人在屋子里。赵二狗快步走到马车旁,大声叫了几句,里面没声。他顿时慌了,忙掀开帘子要看里面。

难道人跑了?

赵二狗怀着这个疑问,掀开帘子,等来的是一脚踹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都从马车上飞了出去。

四儿一见,忙去搀扶赵二狗。同时抬头一看,十一个黑衣人已经围在马车外边了。

黑衣人中有人出声,问要不要动手时,马车车厢直接从中间裂开。

在漫天的碎木渣和灰烟中,一道黑衣闪出来,车厢底座上只有一个已经全身被绑住、嘴里还塞着布包的五儿。

五儿被绑住,动弹不得,他侧躺在马车底座上像一只被展示的年猪。

李凌霜在马车内装晕,被捆了手脚,她也能解开绳子,至于黑衣,本就是在马车内暗格里的放着的,平日里备着,正巧今日就用上了。

她蒙着半张脸,全身上下都是黑衣劲装,手里一把长剑,流光轻舞间杀意浮现。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对李凌霜出手了。一人拔刀向李凌霜劈来,李凌霜侧身一躲,将剑从侧面刺进那人的腰窝。这时,一剑从她右面袭来,她往后一步,直接踩在剑尖上将剑刺入被伤的那人的咽喉,那人便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月光下,那人倒在沙地上,腰窝和咽喉处渐渐流出殷红的血液。

举剑那人怎肯罢休,招来几人对李凌霜围攻,还使出铁丸,李凌霜夺过铁丸,就看见那铁丸砸到树上,然后爆开,将那树拦腰炸断。截面都是黑漆漆的。

李凌霜一见这奇异的武器,更上了心,想着若是有火统便好了。使了火统,胜算更大。

李凌霜将剑抵住黑衣人的刀,飞身几步,刀剑间相击擦出几粒火星,趁着黑衣人分神之际,一剑封喉。

陆续击杀下来,李凌霜已经杀了六人,虎口被震裂,细小的伤口流出些许血液,看上去有几分恐怖,但是李凌霜并不在意。

她看向眼前的五人、赵二狗和四儿,心中想着怎么才能杀了他们。

黑衣人接着冲上前,想要耗尽她的体力,李凌霜没犹豫,一边躲着,一边保留体力,寻找突破点。赵二狗心中惶恐,他没想到这聋女还有这样的能耐,看到四儿在他旁边观战,便气不打一出来,命令四儿也去协助黑衣人,将李凌霜杀死。

四儿那敢去?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有没有那个能耐,他自己不知道吗?上去就是送死,他才不干哩。平日里给赵二狗说些好话来保命,这种时候真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会给啊。

人都是有私心的。

四儿表面上句句答应,趁着赵二狗转头之际,拿起腰侧那把短刀。

赵二狗看着自己腰腹间横着的一柄银刀,血水分成三股从他的滚圆肚皮流下去。银刀是他在四儿的生辰日送给他的,如今四儿拿这把刀杀了他。

赵二狗眼前一黑,浑身冰冷,用尽力气也只是在四儿脸上甩了个巴掌,将他的左脸打出个通红的手掌印。

四儿十三岁就跟着他混,这四五年来,可从没短过四儿的吃用,他几乎把四儿当成他儿子了,结果就是这个下场。

五儿看着墙边的赵二狗咽了气。四儿把刀拔下来,一步一步向他走开,顿时心慌胆颤。

“呜呜呜,呜呜呜……”五儿死命挣扎,扭动身体,把自己摔下马车,背对着四儿就在地上顾涌,死命往外爬去,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正当四儿一把刀要往五儿脖子上刺入的时候,一只羽箭从他的腰腹穿过。四儿疼得在地上起不了身,五儿吓得一动不动。

另一边,黑衣人又折损两人,只剩三人对抗李凌霜。

其中两人齐攻李凌霜,另一人则是抓起沙土,趁李凌霜一时不察,将沙土洒向她的眼睛。

李凌霜两只眼睛进了沙土,眼睛有内含物的细密疼痛。黑衣人都以为这下李凌霜看不见,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身武功也没法用了。

只是李凌霜淡定退后几步,黑衣人立马将她包围起来。

眼睛看不见那又怎么样?她的天赋可是耳朵,长年累月的训练下,耳朵已经是她的“第二双眼睛”了。

黑衣人松懈下来,便要以群攻方式杀向李凌霜。李凌霜挥舞长剑,犹如鬼魅一般穿梭在他们中间,挥剑自如,似乎比用眼睛时还要厉害。

黑衣人均是大骇。这是什么怪人?眼睛看不见,结果还更厉害了吗?

主子果然是有预见行事,这太子侧妃,果真留不得!

其中一黑衣人站远几步,取出信炮就要放出去,一只羽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心脏。

李凌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曾在东宫内日日夜夜都听到的,朝夕相处也听到的,她无比确信,来人是霍玥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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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次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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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