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霜没想到，霍玥悯和素云竟然也在绮月楼。
霍玥悯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打扮，身着黑色锦衣，鎏金腰封卡住精瘦细腰，脚踏一双云锦墨靴，他盯着李凌霜，眼色晦暗，右脚踩在一只黄花木脚凳上，单手执白玉酒杯朝着李凌霜敬酒。
他周围的十一个绮月楼的白衣侍女皆看向李凌霜。
李凌霜穿着黑色劲装走下楼梯，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真没想到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只是露出一双桃花眼，人脸基本都看不清，怎就被霍玥悯看出来了？
她若是装作没看见霍玥悯的手势，就太显得刻意了，他身边一群人都盯着她，根本不可能糊弄过去。
只是她这身打扮，该怎么与霍玥悯解释呢？难道要说她只是夜间出来逛逛吗？从东宫里跑出来吗？可她又没有表明有任务，擅自出宫，许是会被霍玥悯罚了。
李凌霜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霍玥悯跟前，眼见着霍玥悯缓缓站起身，将那杯落了粉色花瓣的清酒一口饮入。
紧接着，霍玥悯一手绕到她脑后，轻轻一扯就将她的蒙脸黑布解开，而后她看着霍玥悯那张俊脸离她越来越近，粉唇上传来微软的触感。
霍玥悯在亲她！当着一众人面前亲她，这大庭广众之下，多少会有些不好吧？
李凌霜正腹诽着霍玥悯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就感觉到唇间湿润，霍玥悯微微胁迫她张嘴，这样一弄，一口酒水被送入她的嘴里。
李凌霜没想咽下去，霍玥悯却轻轻掐她的腰，她的腰本就有些敏感，她一下不适应就把那口渡过来的酒水咽了下去。
李凌霜觉得自己被捉弄了，若是霍玥悯没动手，她本可以把酒水吐出来，却被他一搅和，那口酒水全部都被她吞下去了。好在清冽的酒水不是那么难喝，正在她懊恼嘴里一股酒味时，霍玥悯轻轻摸上她的粉唇。
李凌霜瞪圆了眼，似是在控诉霍玥悯太过风流，却见霍玥悯右手拿下了什么，他将右手举到李凌霜面前，他的指尖上有一片粉色的花瓣。
原来是那片酒水里的花瓣粘在她的嘴角上了。李凌霜一时都没感觉出来，真不应该，她可是杀手啊，杀手的身体感知能力应该会比常人更强的，她不该有这种疏忽的时候。
但是，霍玥悯为什么要亲她？他为什么会来绮月楼？
李凌霜想到这，便看向霍玥悯。没等她问出口，霍玥悯就把她拉入怀中，凑到她右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他话语的气息几乎是擦着她的耳廓散出去，她玉白色的耳尖都仿佛被烫红烫热了。
“有人在看着，别动。”
李凌霜一听这话就不动了，马上开始监听周围人的话语，要找到那个偷看他们的人。
霍玥悯抱了一会儿，右手一勾，将素云手里的面具拿上，给李凌霜戴上。
他颇为细致的动作没让李凌霜感到一点不适，只是她还在找那个偷看的人，而后她听到廊后柱子那有轻微的声响。等她抬眼看去，就只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袖。
“是那个人？”李凌霜轻声问道。
霍玥悯点点头，凑到她耳边补充道：“是端王的人。在东宫内，他没办法近身，如今我到了宫外，他就像闻见腥味儿的猫，一下就被引出来了。”
“那刚刚也是配合？”李凌霜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她倒是没能瞧见霍玥悯的脸色，素云却见着了。主子的脸色一时间比那厨房的锅底还黑。
“你觉得是就是吧。”霍玥悯有些没好气地回道，松开手，将李凌霜从他怀里放出来。
他一手从桌上的点心盘里，挑挑拣拣拿出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送到李凌霜嘴边，李凌霜想自己拿手接他还不肯，只让李凌霜张嘴吃了。
李凌霜一边嚼着这块糕点，感受这块糕点的香甜软糯，口感清甜，一边想着霍玥悯许是见自己的手都有些尘土，他看着觉得不干净才会亲自拿糕点送到她嘴边。
其实，太子有时还是很体恤盟友的。怕她手脏不好接糕点，还特意亲自拿了喂她。太子一般也是这样对待其他下属的吗？难怪京城里都说太子为人品德高尚，是一位温润如玉、冰清玉洁的美男子呢。
确实，传言是真的。
李凌霜想到这里，刚想抬头看霍玥悯，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凌香姑娘，你是不是有东西忘了？”
李凌霜一怔，她一回头，就看见墨漱玉素手执扇，在她身后十几步外缓缓向她走来。
待到墨漱玉走到跟前，李凌霜就看着他拿出一只香囊，正是被雪千凝拿走的那只香囊。
霍玥悯看到那只香囊，就眉头一皱，太阳穴处的一条青筋微微跳动，他看向墨漱玉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同时，他一手搭在李凌霜肩膀上，收着力往下压了压，微低着头，在李凌霜耳后哑声道：“他是谁？他怎么会拿着你的香囊？”
“凌香姑娘？”
霍玥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拥着李凌霜，仿佛是一只被侵占了领地的雄狮。
李凌霜有些头皮发麻，不敢看霍玥悯的脸色，也没敢吭声。本来她偷偷出宫已经是大忌，现在还有香囊落入他人之手的嫌疑，几乎是罪加一等，她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况且，雪千重和雪千凝的身份还有很多谜团，她要不要告诉霍玥悯也是要好好斟酌的。作为一个合格的探子，她应该把事情都弄清楚再上报吧。
李凌霜硬着头皮装傻，墨漱玉则跳出来：“这位兄台是？”
“他是我表哥。”李凌霜抢先回答，免得身份露馅，却被霍玥悯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腿。因为事先也不知道霍玥悯会有这种举动，也没防备他，李凌霜差点往前晃了晃身子。
“哦，原来是表哥啊。那这香囊还是还给凌香姑娘好了。”墨漱玉向前走出一步，霍玥悯就把李凌霜往后拽一步，这番场景实在有些好笑。
墨漱玉是个聪明人，一下便知道了霍玥悯的意思。
他索性将这香囊递交给霍玥悯，然后对着李凌霜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凌香姑娘下次再来可以直接找我，我是绮月楼的头牌，姑娘只要向旁人问一声，就能找到我。下次我定能将姑娘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说完，他笑着看了看慌乱的李凌霜，眼角也没法忽视那一道从旁边来的有着怒意的视线。
那公子哥一看就和“凌香姑娘”不是一个阶级的人物，公子哥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是没法通过伪装成纨绔而掩饰过去的。那公子哥会是太子吗？这暂且存疑。
不过，公子哥看上去对这个“凌香姑娘”分外关心，想必关系不一般。而且，他随意用香囊逗一逗人也挺有趣的。
“伺候得服服帖帖的？”霍玥悯放在李凌霜肩膀上的手往下使了使力。
“没有。我的香囊只是不小心掉了，他帮我拿回来而已。”李凌霜极力辩解，指着墨漱玉，希望他能不要说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语。
而墨漱玉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到李凌霜用手指着他，他甚至还拿扇子遮脸，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演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怨夫模样。
若不是李凌霜自知她与墨漱没有发生什么，从旁人来看，那就是李凌霜她与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这是要干什么？来京城之前李凌霜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琐事缠身啊。
李凌霜真是有口难辩，一边是东宫太子，一边是绮月楼头牌，两个相貌出众的男人一齐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绝情的女人，可她什么也没做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李凌霜只觉得这墨公子太多戏了，偏偏她有口难言，总不能把雪千重那俩兄妹供出来。
霍玥悯皱眉紧盯着李凌霜，侧妃会是这样的人吗？与外男纠缠不清？可若要他信她，那香囊之物是怎么到旁人手里的？香囊本是贴身物件，非亲近之人不可相授，眼前这个绮月楼的花魁又是怎么拿到的呢？
霍玥悯正身站好，不再倚靠着李凌霜，拿出那香囊仔细辨认，从香囊的布料材质到内里的香料都仔细查看一番，他这才能肯定了，这的确是李凌霜的香囊。
那眼前的头牌是怎么拿到李凌霜的香囊的？
霍玥悯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凌霜。侧妃年纪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李凌霜还在想着还怎么把这事情糊弄过去，她的身子就被霍玥悯搂住。她整个人都被霍玥悯困在怀里，耳边能够听到霍玥悯的心跳声，以及他接着说出的话。
“我的表妹年纪小，还不懂事，无意招惹头牌，还请您别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她听到霍玥悯一说完，墨漱玉就笑了出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李凌霜能感觉到霍玥悯刚才的话里，说时加重了“表妹”二字。看来，回去一定少不了被霍玥悯一顿盘问。
李凌霜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就被霍玥悯拉着出了绮月楼。两人坐上了马车，霍玥悯才把攥紧她的手松开，而后，李凌霜就看到霍玥悯皱紧眉，听到他的呼吸声也加重了，心跳加快，仿佛是生病了一样。
马车里没人敢说话。太监二喜今夜也跟着换了便服，一见霍玥悯忍痛的脸色，他就把紫檀匣子打开，将一盒药丸递给霍玥悯。
霍玥悯用莹白修长的手指从紫檀匣子里取出三颗雪白的圆形药丸，正要将那三颗药丸放入口中，就被太监二喜轻声的问话打断了。
“公子，今日您已经服用了三颗药丸，按照太医院沈太医的药方剂量，您一日不可服用超过五颗药丸。”
霍玥悯看着低头的二喜，停了片刻，皱眉，将手里的三颗药丸放了回去，他一颗都没拿，还将紫檀匣子推了回去。
太监二喜见此，又想说什么，却被霍玥悯挥手打断了，他便收好匣子出了马车，坐在外面和素云一起拉着马。
李凌霜见二喜也出去了，她今日本就是给霍玥悯添了麻烦，正想着跟在二喜后面也出去，免得给他增添不快。
她正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拦住，紧接着霍玥悯就靠进她的肩窝里，只听见霍玥悯用很轻的声音说话。
“你让我靠一会儿，我有些头痛。”
那声音分外轻柔，李凌霜微微侧身就能看见霍玥悯很是差劲的脸色，额头上还渗出一层薄汗，她正要找出条帕子给他擦汗，这才想起今日出门没带帕子。
她正想着要不要用袖子擦汗时，就见霍玥悯从怀里取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李凌霜一见，这帕子竟然就是上次吃馄饨时被霍玥悯拿走的那条。这帕子是她的，她便拿了给霍玥悯擦汗，也没什么。
因为霍玥悯靠着她，李凌霜能很清楚地感知到霍玥悯的一举一动，看见他隐忍的神情，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也没说出口，只是尽量让他靠得更舒坦些。
马车上的银色铃铛一摇一晃，马车内的烛火也跟着摇晃。李凌霜之前并没有注意过霍玥悯身上的龙涎香气味，如今在这封闭的马车里，她竟然能嗅闻出龙涎香的气味，而且这香味还愈发浓厚了。
难道是因为她搂着霍玥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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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