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烁动了动,睁开眼。头还是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身上没什么力气。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他撑着床坐起来,往旁边看。
顾临川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没在睡,睁着眼正看着他。
“醒了。”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陈烁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套被脱掉了,搭在床尾。身上盖着被子,被角掖得好好的。
“几点了?”
“三点。”
陈烁愣了一下。他睡了快两个小时。
门被推开,校医走进来。看见陈烁醒了,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还是有点烧。”她转身拿起体温计递给他,“再量一下。”
陈烁接过来夹好。五分钟到,校医看了看读数,眉头微微皱着:“三十八度一。没退干净。”
校医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得注意,可能还会反复。家里有人照顾吗?”
陈烁抿了抿唇。
他爸妈都出差了,下周一才回来。
“有。”他说。
校医点点头:“行,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烧,记得去医院。”
陈烁“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点软,他扶住床沿,稳了一下。
顾临川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道:“送你回去。”
“不用。”
陈烁拿起搭在床尾的外套,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手腕被人攥住。
顾临川看着他,眼神很沉。
“你家里没人。”
陈烁顿了一下。
“有。”他说。
顾临川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陈烁移开视线,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顾临川。”
“嗯。”
“放手。”
“不放。”
陈烁抬头看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家里没人。”顾临川又说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
陈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站都站不稳。”顾临川说,“回去一个人躺着,半夜烧起来,谁管你?”
陈烁没说话。
顾临川等了两秒,松开他手腕,转身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书包。
“走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陈烁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现在有点搞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顾临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不走?”
陈烁没动,顾临川只好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苦艾酒的信息素,凛冽的,带着一点点压迫感。
“陈烁。”他喊他名字,声音低下去,“你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陈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里到外的累。累得不想再跟他争,不想再跟他犟。
他垂下眼,没有回应。
顾临川看了他两秒,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后往外走。
陈烁慢慢的跟在后面。
走出医务室,微风扑在脸上,凉凉的。顾临川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快,刚好能让他跟上。
走到校门口,顾临川拦了辆出租,拉开车门,侧身看他。
陈烁坐进去,顾临川跟着坐进来,关上门。
“去滨江路。”他对司机说。
车开出去,街边的风景树从窗外快迅掠过,陈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说话。
顾临川也不说话。
陈烁感觉头还在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身上没什么力气。药效过了,那股难受劲儿又泛上来。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贴着发烫的皮肤,舒服一点。
“困了就睡。”旁边传来顾临川的声音。
陈烁没应。
车子拐了个弯,他的头从车窗上滑下来,磕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是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偶尔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凉丝丝的。身边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艾酒气息,凛冽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临川转头看他的时候,陈烁已经歪在座椅上,头微微垂着,呼吸变得绵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顾临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师傅,前面靠边停。”他压低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在小区门口停了车。
顾临川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陈烁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醒。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陈烁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车里抱出来。
陈烁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含糊地“嗯”了一声。
顾临川声音很轻,“睡你的。”
陈烁没睁眼,头往他胸口偏了偏,又沉沉睡过去。
顾临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人往小区里走。
今天的风有点凉,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小区里很安静,树影婆娑。顾临川抱着人走进单元门,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他侧身进去,按了八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严的那一刻,不远处的花坛后面,有个人影动了动。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隐在阴影里,几乎与树荫融为一体。他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电梯的方向又按了两下快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相机屏幕,确认照片清晰——画面里,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另一个男生,侧脸被电梯里的光照亮,清晰可辨。
他把照片存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顾总”的对话框。
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照片发送成功。
他等了几秒,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知道了。继续盯着。】
那人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八楼。
电梯门打开,顾临川抱着人走出来。走廊里感应灯亮起,他走到尽头那扇门前,侧身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他腾不出手,直接用脚把门带上,抱着人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几本画册。顾临川走到床边,弯下腰,把陈烁轻轻放在床上。
陈烁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眉头动了动。
顾临川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他,然后走到窗户旁把窗帘拉上。
陈烁躺在床上,侧着脸,额发有些乱,遮住半边眉眼。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顾临川又看了他几秒,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他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陈烁脸上。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出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
顾临川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又翻出一盒退烧药,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是沈叙白发来的。
【哥们人呢?老夏这边要开始了。】
【真不来?】
顾临川看了一眼,打了几个字:【有事。】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卧室里很安静。
陈烁躺在床上,意识浮浮沉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很沉,眼皮很重,但又好像能隐约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
他皱了皱眉,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最后还是沉进那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