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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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铃隐隐听见温微雨来叫她起床吃早饭,想翻个身没翻动,胳膊撑着身子直起来,她看清楚身侧碍事的“东西”是什么。

柯木一。

她表情微变,呼吸都差点停,想也没想直接把枕头摁上去,哑着声音回了句:“妈,我就下去。”

温微雨应了声就走了。

好在虽然温微雨在她在家的时候会亲自来喊,但从来不会没有经过同意就进屋,冬铃脑子里遗留的瞌睡都吓跑完了,坐在那缓了会儿。

看见柯木一慢悠悠拿开枕头,撑着睡眼瞧她,“想闷死我?”

“算你狠,”冬铃蹦下床,检查睡衣,紧接着身后扬起一道懒洋洋的腔调,“床上讲究意愿。”

模糊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冬铃耐着性子说:“赶紧走。”

她拉开柜子拿上衣服,去浴室换好,头发随意拿个夹子夹起来,出来一看,房间已经不见柯木一的身影,但床上留下了东西。

一封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压着一枝玫瑰花。

冬铃迟疑了秒,拨开玫瑰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房卡。

正是那晚扬子江边上酒店那间。

房间号8440。

望着手里这张房卡两分钟左右,冬铃把它收进了钱包隔层。

那是一个隐秘的、难以见人的夹角。

瞥眼床,冬铃拎着包下去吃饭。

餐桌上柯家人都在,比起柯父的威严庄重,柯树一那种满身上都是股严谨的肃冷,柯木一是坐姿最随散的那个,套了件无帽卫衣,边刷手机边等,她装没看见他,坐在旁边椅子上。

正位上的柯父见人都齐了,合上报纸放在一旁开始动筷。

没人说话,这是柯家无客人时的死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冬铃低垂着眉眼,小口吃饭,忍不住回忆起柯木一出国前。

十三岁那年她刚到柯家,从一个孤儿摇身一变成为大小姐。

那会儿她对这个身份是陌生的,最重要的是不想失去家人,努力地迎合他们的习惯,好几次都担心到积食。

温微雨最先发现不对劲,私下安抚她好几次,才慢慢缓解那份紧张。

然后是柯木一。

他那个年纪正在进入青少年叛逆阶段,古板的家里越不让做什么他就非要做什么,铁打的反骨仔,三天两头被罚抄家谱,更是气得柯父隔三岔五拿鞭子抽他。

以至于饭桌上天天呛火,压抑的环境莫名其妙热闹许多,也诡异地彻底治愈了她的积食。

等柯木一考上家里要求的那所高中后,他折腾的更甚一筹,私下跟朋友搞了个乐队,在里边是个鼓手。

那乐队名字叫“反抗”,当年弄得挺红火,不少学生都知道他们,算是小范围轰动过。

不幸被柯父发现,气极了要把他撵出柯家大门,温微雨苦口婆心,百般劝阻,最终以解散乐队和罚跪一天一夜作为终止。

而她为工作成功搬出家也是温微雨和柯树一为之努力的结果。

等吃完饭,温微雨准备了水果、营养品让她带着,“铃铃,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要紧,多回来陪陪妈。”

清晨的风在吹,空气清新怡人,冬铃抱住她的手臂撒娇,“妈,你放心,我知道啦。”

温微雨摸了摸她的手,“你啊,快去吧,别耽误了。”

启动车,冬铃探出头,“妈,我走啦!”

“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温微雨笑着看她离去。

竖立的梧桐树在车外飘荡,车流人声喧哗,冬铃开了几十米还能在倒车镜里看见温微雨的身影,她用力抓紧方向盘。

纵然不想承认,不愿细想。

她和柯木一的事……真是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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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生日过去**天了,工作在不断挨骂重修中缓缓度过,整个动漫A组都笼罩了一层阴霾。

江宁则是迫不及待地进入十一月,秋意发浓,冰凉的风与细雨时不时落在各处。

好天气都变得极少,让人心情压抑难以自愈。

冬铃窝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iPad放在小腹上,刚做的酒红美甲缠着把玩着那张房卡。

灰沉沉天际下,淅淅嗒嗒的雨声不断敲打在玻璃上,淋了一层又一层的水痕。

昨天周六她回家吃饭,柯木一没在,听说是跟几个朋友在弄什么公司,坚决不接受柯父的安排,气得柯父好几年了第一次在饭桌上又破了规矩。

某个角度来说,柯木一真是柯父的克星,是柯家强压下冒出的唯一一根逆骨。

枕头上的手机叮了两声。

冬铃拿起来看,一条新短信,来自没存的号码,却是不会忘的一组数字。

-妈说你找我。

“……”

不是,她就问了一嘴,怎么就传到他那去了?还变成她找他?

冬铃想装死,手机又响了。

-八点见。

怕家里再让他打电话打不通把人放了出来,现在看见这两条短信,冬铃烦得把手机扔到地毯上,吓了圆滚滚的咕噜一跳。

“让妈妈抱抱,”冬铃起身抓住咕噜,一只没脾气还特别胆小的狸花猫,“肚肚好软,”她趴上去狠吸一口,鼻子痒痒地打了个喷嚏,“掉毛怪。”

咕噜用爪子把她推开,跳下去跑了。

冬铃发了会呆,站起来去浴室泡了个澡,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她穿好内衣,拿了件黑色吊带裙,随便搭件宽松的复古暗绿的西装外套,狠揉一把猫头。她换上鞋出门,一路驶向扬子江。

晚八到了附近,冬铃没急着下车,她把车窗降下来吹风。

其实那个乐队没解散。

不清楚家里人是否知情,但她是知道的。

车倒入停车场的空位,冬铃拉门下车,走进酒店大堂去坐电梯。

立在门前两秒,她刷卡进门,直直撞入柯木一偏淡的眸子里,他应该刚回来,外套搭在沙发上,领带松垮,衬衫解开几颗扣子,袖子拨弄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手臂,身姿优越,线条分明,手里拿着矮个玻璃杯,里面刚倒了酒。

冬铃认出来那是她去年年前去日本带回来的江户切子手工杯。

那时,她没想过,有一天杯子的主人会拿到它。

雨势变大了,江面上的水花不间断地涌动,冬铃手撑在玻璃上,她的呼吸打下片朦朦雾色又被蹭花。

柯木一伸来的手压在她手背上,亲昵地蹭着她的头发,呼吸沉沉,施力不见柔情。

等江两岸的灯亮起,湿漉漉的两个人从浴室出来,冬铃坐在床上整理头发。

她皮肤冷白,深浅不一的暧色痕迹在露出的肌肤上跟花一样。

灯光昏黄浮沉,柯木一目光缓慢地轻掠过。

冬铃看眼手机,十二点了。

明天还得上班,她没管他,起身穿好衣服,“我开车了,不用送。”

阻止了身后柯木一的动作,他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冬铃知道他在看她,但没有回头,拿起包就走了。

直到她踏出酒店大门被迎头的风抱个满怀。

她肩膀一松,抬头落寞地看天,垂头间又有些厌恶。

一年四季,除去氧气足的夏日外,更多的事情都会发生在冰冷发寒的秋冬季节。

匹诺曹的长鼻子是因撒谎。

那她跟曾真心实意认为是家人、是哥哥的人行差踏错会怎样。

他离开过很多年。

她的心情从震荡到无波无动。

他回来了。

她的心情像满溢的水,苦涩,带点酸甜。

正如她曾在这样一个夜晚偷溜出家去看“反抗”的演出一样。

那是冬铃第一次知道,她和其他女生不同,她喜欢上了永远不可能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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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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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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