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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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难过吗?”冬铃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语气尽量正常地反问。

柯木一垂眸,转开头,不紧不慢地说:“难过啊。”

看不出来,他哪是难过的样子。

冬铃在心里念了一句。

“你知道吗?”柯木一突然又开口。

冬铃迟疑秒。

“知道什么?”

“你每次在心里骂我都会用余光瞟我,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

冬铃沉默,失去说话的**。

果然,柯木一还是柯木一。不管多久不见面,他都这么爱怼她。

柯木一扫眼她轻颤的睫毛,不着痕迹地笑了下,抬步转身离开,懒洋洋留下句:“回见啊。”

冬铃一愣,视线跟着他。

走廊的出口站着个穿黑长裙的年轻女孩,她撑了把黑伞支在她和柯木一的头上。

不知道说了什么,柯木一揽住她的肩往另外一侧离开。

冬铃慢慢地收回视线,静立在廊下,听着不知道哪传来的悲泣嚎哭声。

突然觉得,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会希望和李逐日一样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雨势渐渐小了,冬铃抱着李逐日上车,花了十多分钟到墓地,望着那小小的一个坑几秒,没再多看,只是最终在墓前站了很久。

久到天空又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冬铃都还没太回过神来。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加清晰李逐日已经去世的这件事儿。

照片上的男生眼弯着,咧开嘴笑。

他拍照从不抿嘴装酷或者板脸不笑,永远都是一副“我心向阳光”的洒脱模样。

“李牛牛,我走了啊,”冬铃擦了擦眼角,故作轻松说,“改天来找你喝酒。”

落在胳膊上的细雨不见了,冬铃侧眸先看见漆黑的伞柄、白菊花,往上是黑色风衣的袖子,绣着白杜鹃的黑色丧袖章,再往上是柯木一平静淡然的眸子。

“拿着伞,”他说。

冬铃眸子湿漉漉地泛红,没想到他也在这里,有点动作迟钝地慢抬起手拿住伞柄。

柯木一将手里的白菊花放在李逐日的墓前,直起身后,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雨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冬铃的声音微哑,“我还得去他租的房子一趟。”

没等他回答,冬铃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她把柯木一的伞拿走了。

她忙得要转回来,已经有人比她快一步,轻轻柔柔地喊了声:“木一哥。”

这会儿风挺大的,冬铃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地。

-

到李逐日租的房子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冬铃拢紧了被雨淋湿的外套,踌躇在门口。

过了十多分钟,她才伸手按密码。

李逐日随性,他所在的公司是他所学领域中最好的一家,工资比她要高太多。但他不喜欢市区,宁愿早起两个小时都要住在人不多的郊外大平层里头寻求精神上的自由和安静。

一打开门,迎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

郊区的风景十分寂寥,树叶被雨打的凌乱,天际泛起黑红的雾,极弱的灯光闪烁着。冬铃肩膀垂落,绷好几天了。她往前走,忘了地上的东西,膝盖猛撞到整理了一半的大纸箱子上,疼得她席地坐下。

冬铃捂住脸,忍住哭声,极力平静下来,深呼吸好几次,才放下手,伸头凑过去看是什么。

一箱子乱七八糟的男士物件,什么牌子都有,李逐日前女友们送他的礼物。

“你真是个……”

冬铃红着眼嘟囔了几个字。

其实这里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不想来,所以叫了人来打包。

这会儿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就是突然特别想……想问李逐日一声:我稿子又被打回来了,心情特不爽,下顿酒约哪啊?

没人回答她,除了十月这场大暴雨。

冬铃独自坐了会儿,跟这的房东联系续了一年的房租,又拨通电话退掉搬家公司的订单。

等她终于挂断了电话,呆愣半天,揉了揉眉心,起身离开。

走到小楼外,她站在屋檐下等叫的车。

比网约车更早响的车鸣音在右边响了两下。

冬铃转头,道口雨雾中的昏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大G,车身被雨水洗刷的锃亮。她警惕地后退两步,手握紧袖珍报警铃。

大晚上**点,暴雨天,小道口,妥妥一个凶杀/拐卖现场。

车内,柯木一扫眼就知道她那动作意味什么,摸了把伞拿着,开门下车,撑开伞走进小道,隔着不算明了的灯光,姿态慵懒地看着檐下的女孩。

“是我。”

三四步外的年轻男人眼里带着笑,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冬铃心口忽然松开,喘上来那口气:“你不能给我发个信息说一下?”

柯木一敛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稳,盯着她哭肿的眼睛。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有些人应该把我拉黑了三年半。”

冬铃:“……”

时间太久,这两天又事多,关于这个吧,她还真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你怎么在这?”

冬铃面不改色的果断选择换话题,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又觉得柯木一不会为了她大老远跑到这,问了也等于自讨没趣。

果不其然,柯木一说:“前女友的朋友住旁边。”

今天那个女孩。

冬铃想起来了,点头:“节哀。”

“你也是。”

柯木一的声音比雨穿透力强,听不出来究竟难过不难过。

他的眸色发浅,更偏棕色一点,总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很远,像是蒙着一层遥不可及的面纱。

冬铃每次与他对视都觉得被看穿了,不由自主地轻轻错开视线的碰触。

“走吧,送你回家,”柯木一打破沉默。

冬铃没有再推脱,补费退掉网约车,走进伞下,转眸看见雨淋湿了他半边肩膀,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小道不长,坐进车里,冬铃看着柯木一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到后座,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口没扣,袖子也湿了不少。他解开袖扣推上去,露出的小臂薄肌流畅有力,光这样他都让人觉得随性帅气。

柯木一向她投了一个目光,冬铃没理解地转头看了一圈。

“怎么了?”

柯木一嘴角好像上扬了点,冬铃没看清楚,然后他就靠过来,淡淡清冽的男士香水味袭到鼻腔,安全带扣子咔哒一声摁上。

伴随一句:“安全带。”

等他退回去,冬铃松开紧攥的手,平静地说:“乌漆麻黑的,你不会说出来吗?”

柯木一这回是真笑了一声。

车平稳往前开,他说:“地址。”

冬铃在导航上输入她的地址。

快到地方,她想起来忘了问的事儿:“你怎么回来了?爸妈知道吗?”

柯木一打转方向盘掉头,“不知道。”

冬铃:“?”

她一脸震惊地看过去。

等红绿灯的空隙,柯木一睨她眼,没什么诚心地说:“所以拜托你保密咯。”

雨声噼里啪啦地掉在车顶,冬铃静三秒,“……你可真会玩。”

柯木一启动车,没说话。

车停在路边,雨几乎没了,冬铃打开车门下车,透过昏芒夜色,绵延疾驰过的车流喧嚣。

她说:“再见,二哥。”

柯木一稍顿,轻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回见,冬铃。”

-

距离上次柯木一送她回家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冬铃托住下巴。

其实她还有点不确定,那天是不是悲伤过度导致她眼瞎了。

柯木一并没有回来。

冬铃停下笔,今天不想回去画,干脆就留在公司蹭加班时长,画了一半被外面的雨声扰得心烦,手机突然震了下。

拿起来看,微博推送的新闻。

冬铃按灭手机,转头继续看玻璃上的落雨,远处的高楼大厦,霓虹灯被染得朦胧。

差不多该下班了。

冬铃惯性地想问一声李逐日那烦人领导今天有没有找他事儿,拿起手机了反应过来。

愣几秒,她站起来,简单收拾了收拾东西,拉闸上锁,拎着包下楼。

这个时候大楼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满城似乎都陷入深深的迷惘,冬铃觉得她很想见一个人,确认是不是瞎了,打开手机在黑名单里扒出一个号码,发过去一条「来接我」附带地址的短信。

十五分钟后。

那辆黑色大G停在路边,柯木一下车,撑开伞朝她走来。

冬铃静静地凝视雨色中的年轻男人,简单的深灰色戴帽无logo卫衣,宽松牛仔裤,清爽干净,仿佛一下子看见十七八岁的柯木一,她差点失了神,在他发现前挪开目光。

原来不是瞎,柯木一是真在江宁。

“怕?”他低声问。

冬铃往周围看,“大半夜十二点谁不怕?”

柯木一看她两秒,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江宁的初秋总是雨不断,到了小区门口,雨势变小不少,冬铃看向外头的万家灯火。

顿了顿,她问:“上去坐坐吗?”

柯木一手肘撑在窗框上看她,散漫地说:“你是在邀请你二哥,还是柯木一,还是我?”

他的眼神像一片水上浮毛,低缓落下,浅面的意有所指,冬铃很清楚。

就像是她与他十七岁那天。

有些话不用特意挑明。

日子特殊,状态特殊,跟互相取暖似的相同境遇,发生点什么都不奇怪。

冬铃犹豫,心猛跳两下,最终还是竭力克制住,没搭理他,抽了把伞开门下车。

秋夜无尽,雨声稠密,她上了电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二楼时按了三。

如果人会突然有一天死掉,然后烧掉放进小坑,那她犯点错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次再错过就真没下次了。

她不想。

非常不想。

冬铃一出楼梯口,脚步倏地停下来。

海湾小区不新不旧,离她上班的地方近,通勤不用十分钟,感应夜灯是暖色调,温温柔柔地洒下来。柯木一站在那,单手插兜,身姿惯是矜懒,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挂了电话。

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

冬铃掐住手心,“你在这干嘛?”

“看你会不会反悔。”柯木一收了手机,眼神依旧淡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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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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