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炼大概知道那猫儿的去向,没有多解释,只是带着弯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礁石滩。
那猫儿被敖辛施法点化,化形成一个小沙弥,陪在明书身边,而那原本应该陪在五公主身边的蟹妖则被扣下来,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中。
敖炼没有等来鼋娘,却等到了东海龙母,龙母知道敖炼要离开水族修行,特意准备了一份丰厚的拜师礼,让她带去送给师父。
敖炼感动不已,只能抱抱龙母,承诺学成后会来看她。
龙母见敖炼收了牛妖做义妹,也收弯弯做义女,同样让人送来一份拜师礼,更亲自将她们送回北海龙宫才肯离去。
而她们还没踏进龙宫的水晶殿一步,就被敖辛带人拦下来,准备直接出发。
敖炼想了想,跪下朝龙王宫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起身跟上。
刚出水族地界,敖辛就拿出一个大蚌壳来,要把两人装进去,理由是不能暴露仙山的位置。
两人也没想太多,乖乖变小躲进去,不知飞了多久,才被放出来。
她们左右看看,发现这里是一片被云雾和法阵笼罩着的高山,山顶仙气环绕,敖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拜帖递给敖炼,什么都没说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个还在发懵的女妖,面面相觑。
“你哥怎么不送我们上山啊,咱们身上都是妖气,要是被当成入侵者,还没来得及掏出拜帖,只怕就要遭殃。”弯弯没好气道。
她想起鼋娘曾对她说过的话,安慰弯弯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这便上山去,坦荡一点,那些仙人功成之前,原形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呢!咱们不必妄自菲薄。”
弯弯稍稍被敖炼这番话鼓励到,她们正准备沿路上山,就感觉到那结界对她们的身上的妖气产生强烈的排斥,空气动荡不安。
弯弯好不容易产生的信心顿时消解:“大姐,你哥不会害你吧。”
敖炼沉默,这个问题她确实拿不准。
“快想个办法呀!我还没正式娶亲,我可是我们牛家的单传!”
她对着山顶跪下去,一步一叩首,膝行上山,弯弯也跟着效仿。
饶是二妖肉身强悍,仍旧被结界压得直不起身子,即便匍匐在地也不好受,跪行不知多久,身前的云雾稍稍消散。
一只硕大的金蟾蜍挡在她们面前,问起她们的来意,而后直接把拜帖一口吞掉,消失不见。
等意识到这只金蟾蜍是骗她们拜帖的时候,为时已晚,她们只能继续膝行上山。
本来弯弯心中打了退堂鼓,但想到山下更厉害的结界,她觉得还是有必要上山一趟,哪怕不拜师,也要先抓到那小偷,再讨论后续的行动。
对于敖炼这种不时受雷火焚身之刑的妖怪来说,□□的痛苦便是她的兴奋剂,她无比虔诚的一步步上山前,嘴里重复着自己的名字、来历、目的,弯弯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着学。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人最终还是上到了山顶,被守门的草木之灵拦在仙门外面。
她们没有拜帖,守门仙不相信她们的话,许是考虑到以她们这种资质能够穿过结界的事情,还是选择将事情上报。
二妖跪在仙门入口,告求拜见北海龙四太子师尊了知真人。
弯弯声音本来就不小,加上情绪激动,叫声很快传遍整座山峰,不多时,就有一个紫衣女仙出现在二人身前,身旁跟着一袭金灿灿华美服饰的俊秀少年。
那少年把一张拜帖交给紫衣女仙,对她恭敬道:“师尊,这两个妖怪是那个龙四推荐来的。”
女仙瞥了一眼拜帖,大致了解情况,一拂袖,将两人带起身。
弯弯盯着这个珠光宝气的男仙,明白对方就是那只抢她们东西的金蟾蜍,这人好像并不赞同她们拜师的事情,对敖辛也用蔑称,她暗暗记仇。
敖炼则对女仙拜道:“求您收我二人为徒!”
“慢!要拜师也要先问过这仙山的主人才是。”那女仙顿了顿看向两人,目光平淡。
“再者说,我不收女弟子,你哥没有告诉过你吗?”
听到不收女弟子的话,弯弯神色一变,她扶着敖炼,不想让她再求人。
敖炼也没再强求,只是要那女仙帮忙引荐山主。
然而,女仙告知她们山主正在闭关,需要千万年时光才可出关,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弯弯看到女仙身后一脸得意和轻蔑的蟾蜍,心中大为光火。
敖炼拉住了她,站到她身前。
“敢问仙师为何不收女弟子?您不也是女子吗?”
那蟾蜍精对着她俩一阵大骂道:“师父才没必要向你们这种山野来的妖怪解释,识相的早些离去!你哥当年私自逃离师门的事情师父大人大量没有追究,现在竟然腆颜又来拜师,你们当真以为凭借龙族的庇护就能为所欲为吗?”
弯弯听到对方这么说,觉得理亏,对敖辛的讨厌也加深了些许,当即就要拉着敖炼走人。
敖炼却不肯走,她先是朝女仙恭敬的行了三个大礼,再站起身走到对方身前。
“四哥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但我在这里代他向您赔罪,我不求留下来拜师,只求留下来赎罪。”
说着,敖炼偏头看了弯弯一眼,继续道:“弯弯是我的义妹,她不是龙族之人,烦请放她离开。”
“大姐你!”
弯弯见敖炼不为所动,干脆也跟着跪下行礼。
“我也留下来陪大姐共同赎罪!”
金蟾蜍嗤笑二妖道:“你们以为这是人间的集市,可以讨价还价,你们说如何便如何?”
没想到那女仙却应允下来,让金蟾蜍带她们两个去后山安置。
师命难违,金蟾蜍只能照办,将二妖随意甩下云头,摔在一处简单古朴的小院子里,留下一些威胁的话便离开了。
弯弯问起敖炼后一步的打算,敖炼也毫无头绪。
让她跟敖辛联系问明情况,但敖炼却不动作,只说自己有其他想法。
弯弯没法子,只能恨恨的跑出院子,不料想这一跑惹出一个更大的乱子,她跑到院子后山的药草园里,吃光了田里所有的仙药。
金蟾蜍自然是第一个向了知真人告发这事的人,于是,敖炼与弯弯顺理成章的被下了狱,法力与肉身都被锁起来,用仙藤鞭打了数千下。
但也多亏这样,她们被当做破坏者当众带到众仙面前,再一次见到正在挑选亲传弟子的女仙。
看到她从始至终也不正眼看自己,敖炼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火,她站起身问对方。
“您是觉得我的出身或者资质不足以走修炼这条路吗?”
了知淡淡道:“我从未如此说过。”
“那您为何不收我?”
“我说过,我们没有缘分。”
“若我比您身边的男弟子更优秀呢?我要挑战他!”敖炼指着金蟾蜍道。
女仙不置可否,看向一旁的蟾蜍精,对方脸上也是满满的自信。
“可以,若你输了,就得即刻离开这里!”
“那我赢了又当如何?”敖炼满眼傲气。
弯弯拉住她,不屑道:“大姐,咱们赢了就赢了,才不稀罕当这种人的徒弟呢!”
女仙表情依旧淡漠,只说:“那便开始吧,场地、途径、功法等皆不论,只要你能让我徒儿亲口承认他不如你,那你便是赢了,届时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好!”敖炼起身。
金蟾蜍对女仙恭敬行礼,而后飞身来到演武场,敖炼随后跟上。
两人即刻开始缠斗,从一开始,那金蟾蜍便占上风,他一直压制着敖炼的行动,拖延战局,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对方。
弯弯知道这蟾蜍精先跟随师父修炼,有几分本事也不算什么,她默默注视着敖炼,心中为她加油。
不知为何,她对敖炼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哪怕她落于下风,也总觉得她一定可以打败那个讨厌的蟾蜍精。
在场观视的仙家,对敖炼虽不看好,但也觉得她有几分坚韧,不希望她输得太难看。
女仙则默默注视着战局,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徒弟从各个方面都远胜于这小黑蛇,但那小黑蛇眼里有一股狠劲儿,那是妖族刻在血脉深处的野蛮杀性,即使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与对方玉石俱焚的魄力。
很快,蟾蜍精便化作原形,这妖怪向来以自己通身的金色为傲,觉得自己的原形无比威风,他见这黑蛇身上血脉带有醇厚的妖力,想要直接将其吞下进补。
顾不得师父的嘱咐,他直接一口上去,但就是这一口,他却感觉咬到了一块极硬的树皮,那蛇在他嘴里慢慢变大,大到他吞不下去。
他想将其吐出来时,发现那黑蛇已经缠住他的舌头,更用身躯堵住他的嘴巴,让他只能保持滑稽的姿势干呕。
他身体肌肉紧张,连带着掩藏在华丽金色皮肤下的孔洞全数张开,像是在呼吸一般微动,内中还渗出一些绿色的毒液,这让他引以为傲的皮肤颜色难以维持,变成恶心的黄绿色。
在场之人皆侧目,对这两只毒物间的斗争感到恶心,尤其是那些原形美丽的妖仙们,更是嗤之以鼻。
蟾蜍精一慌神,杀意顿起,顾不得难看,嘴里分泌出更多毒液,死死咬着敖炼的身躯。
然而,敖炼身躯慢慢涨大,身体鳞片也变得坚硬,很快,蟾蜍精支撑不住,只能腹中运气,把她喷出去。
两妖双双滚了一圈落地,而后又化成人形,开始打斗。
妖族本就自恃原形力量强大,更以这种较量为傲,没在妖形上讨到便宜的蟾蜍精,此时对敖炼也不再轻慢,招招都往命门而去。
一旁的弯弯看见,心中暗暗着急。
刚刚大姐在妖形时,明明有机会制服那臭蟾蜍,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这样做。
即便是不想拜师,也不能输的太难看!这是她为妖的准则。
眼看着敖炼就要落于下风,她更是急的恨不能自己也冲上去,杀了那可恨的蟾蜍精泄愤。
这时,一只柔软的人手搭在她肩膀上,弯弯回头,看到一张清丽的容颜,是个身着淡蓝色衣衫的美丽人修女子。
她对弯弯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受罪的又不是这人的阿姐,想到这里,弯弯没好气的拨开美人的手,把精神重新集中在战局上。
此时,局面已经变成蟾蜍精单方面对敖炼输出拳脚,她只能被动承受,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不知是不是在逞强。
“出招啊!愣着干嘛。”弯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小声道。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回头,是方才那个人修女子。
弯弯瞪了她一眼:“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这般无礼!”
那女子被这不知是夸赞还是威胁的话语震住,脸上一红。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想你也应该对你的大姐有些信心,她说不定会赢哦!”
弯弯向她靠近一步,两人脸颊离得很近。
“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那女子一头碰在她的额头上,也不甘示弱道:“要是你阿姐赢了,你和她都得管我叫师姐,你说呢?”
说完,她走回了知真人身边去,留下满脸通红的弯弯,摸着自己的额头,时不时偷看她几眼,完全忘记那劳什子师父说她不收女弟子的事情。
在弯弯神不守舍时,那蟾蜍精已然气喘吁吁,他实在打不动这黑蛇,明明他的这些招式连大师姐也招架不住,可打在她身上,却无事发生,难道她是挨打长大的?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没有五感吗?”
敖炼没有回复蟾蜍精,只是转身对了知真人行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喂!胜负还未分晓,你干嘛呢!”蟾蜍精气急。
敖炼转头道:“你方才不是已经说了服我,那不用再打了。”
“我什么时候……”蟾蜍精突然捂着嘴巴,有些不服气。“刚刚那只是一种感叹,不代表我服你的身手,还请师父明鉴。”
了知真人沉吟一阵:“也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便收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