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华山阴倒不是说有什么怪事,只是师傅毕竟还是提了一提,若是不去,以后师傅责问起来,未免不好搪塞。
不过,山贼说华山阴有汛期,其实不假。因为两年前雨确实大,山洪下来几乎将阳关镇冲了。你当时以为不过是赶上时候,可看师傅所载,莫非另有隐情?不会有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吧。
你回阳关镇时,路上遇见一个算命先生。他坐在树下,带了副眼睛,听见你过去了便道:“游侠留步!”
你停下来看了眼。
“哎,游侠留步。我观游侠面色不畅,面部发黑,似有血光之灾啊。”
你抹了把脸上的灰道:“我这是钻洞钻的。”
“哎,游侠莫要胡绰,我且问你,游侠是不是午时所生?”
“呃,也许是六时所生。”
“那我再问游侠,你是不是有一师傅?”
“我既然是侠,肯定有师傅的。”
“那就是了。你这师傅还是个男师傅是吧。面容狰狞,脸上有疤,说话粗鄙,乃是天下第一魔头,我问你是也不是?”
“......”你有些想打那算命老头,然而你忍住了。
“而且,我观游侠命格属火,逢木则燃,遇水则熄,游侠前去华山,与那华山金气相冲,又遇华山群木,必然火气过剩,恐有血光之灾啊。”
你没再理这老头,转身就走了。江湖骗子忒多,不留个心眼可不行。
阳关镇上,你买了匹马,不过不算好马,只是同你很亲,愿意跟着你而已。驵侩说这马很倔,四五个人都被它摔骨折过,自己本就打算再卖不出去就要把这马送去宰了,没料到最后一日竟然还能卖出去,游侠与它倒是有缘。
你买马时顺口问了一嘴两年前的汛期,驵侩道:“游侠是说两年前山洪?我不好记这些,只记得那年我隐约听见很响的声音。就在山涧那块吧。”
你谢过驵侩,暂存了马便往山涧去。到了此处,你四下寻,竟寻见一封信来。这信压在一块石头下仅露出一角,你费劲挪了石头,展了信一看,立刻笑出声来。
“好徒儿,是为师我。如何?既然到了此处,想来已经得了册子吧。我留此信只说一事,我怕那华山阳总有些怪事,切记身体力行,若是实在偶遇强敌,报上为师名号,若是土包子没听过为师,能跑多快跑多快。
说来,那华山阳酒楼掌柜我却见过,你切莫与其冲突,此人内力高强,非是你得以对付。既入江湖,这些趣事你且先看着,日后只多不少。你入了江湖,我本该教你许多,最后想想倒不如叫你自己看看,若是有日累了,只就地躺下睡着,再醒来,便见到为师了。”
最后一个“了”扯的极长,占据了足足半块纸。
你再回去取了马,又打了壶酒,扛着枪,拎着酒,骑着马,顶着日头,往外去了。
路上走累了你便想起要补师傅的《奇闻志》,于是随便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把册子摊在石头上,磨罢墨了提笔写道:
“师傅忒坏,也不早说。说来那焦尸我已问过,乃宋家子,据说十四年前死于瘟疫,死状极惨。师傅所言焦尸乃是为火所化,臭不可闻。至于天枢弟子为火所烧,此事我已调查,乃是蛊毒所害。使蛊之人素以蛊者为生,于其而言,中蛊非为死,至于火烧,恐是云中蛊弟子集中烧毁才是。
说来,弟子在华山一洞中突遇群虫,若非掌柜出手,如今已死。现在群虫已散,虫窟已毁,此届为天枢弟子介入。然弟子尚有诸事不明,一者,弟子在洞中与一武者相斗,此人死前见我使追风逐月,竟大惊。而况那掌柜如何放任此人身死?末者,那掌柜到底是何人?是敌是友,弟子不知。
此外,弟子见夕阳极好,但问师傅一句废话,师傅在外可还高兴?”
你勾起嘴角,收了册子,又跨上马,继续往前去了。
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一直到了洛阳城时,你才好慢悠悠地打开《奇闻志》,看看师傅给你又安排了什么麻烦事。
“洛阳城,隋唐古都也。此处酒极佳,更何况有此处有一庆典,乃是邀天下豪杰齐聚一堂,共展天下奇技淫巧,虽然皆不如我,然而但为一观尚且不错。
说来,十年前我来过此地。当然十四年前我也来过,那时候城中豪杰围堵我,竟然叫我跑了,可见天下豪杰不过是废物罢了。十年前,我在城外参加一场流觞曲水,哎呀,吟诗作对样样不错,旁征博引人人赞叹,可谓是出尽风头。当时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吧,与我比吟诗,比不过我被我弄哭了,说我是天下第一魔头,比谢知春还坏。
如今这孩子应已长大,好徒儿,师傅那时没来得及看看洛阳的武庆,你如今记录记录,回头和师傅说说便是。”
你一看便知道师傅喝醉了,不然不会这样说话。什么样样不错,旁征博引,他却不害臊。
入城时,守城将士问你要路引,你盯着他,想了想道:“大哥,好大哥。哪有游侠带路引的?通融通融呗。”
守城将士看了你一眼,笑道:“你是今日第五十个说自己是游侠的,就算这些日子是武庆,你们也不能都用一个理由吧。”
你听了,便道:“我是真游侠,他们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与我无关。你要想进城,你看见护城河上的绣球了吗?城主就是怕有外来人士混入,特地挂了这绣球在河上,说是谁先抢到谁就能进。你要进城就把那绣球得来我看看。”
你二人正说着,又来了一个少年,腰间挂着剑,也不下马,把腰牌扔给守城将士道:“我乃玉衡子弟,来此城游戏,快快放我进去。”
守城将士道:“可有路引?”
那少年道:“你见过游侠带路引?”
守城将士便道:“第五十一个。”
那少年后来听了他规矩,轻笑一声道:“不过取个绣球,这算什么。看我取来给你看看。”
你不甘落后,跟在后面。
那少年见岸边有船公,便问道:“你们怎么在此划船呢?”
那些人道:“正是在此划船才多得银两。”
少年正笑,有一和尚便同他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这些人最会敲诈,专门提了上船银两,贵得人坐不起的。”
他便道:“谁说我要坐船的?且看我身手。”
你见河上就剩下一个绣球,那少年又要去夺,于是施展轻功一道往绣球赶去。
“你竟也会轻功?正好,我二人比试比试。”少年见此大笑道。
于是你两人跳上小舟,又点着水,到那绣球下方去够。说来有趣,那绣球是被挂在高处擂台的,你二人同时上了擂台便向上爬。有些早到的本在向上爬,不料突然被踩了一脚踩落了水,于是破口大骂道:“哪些毛头小子!乱来了这是!”
岸边人见你等如此激烈,于是拍手喊道:“好好好!这样的轻功!”
你踩的人少一点,所以爬得慢些。那少年爬上去以后就去夺绣球,得了绣球以后便笑道:“我赢了!绣球可是我的了!”
你上去时他已得了绣球,同你嘲弄一番便要回去。你自然不肯受此嘲弄,忙追上去夺球。那少年玩球倒是厉害,把球抛在空中,躲开你去抓,又把球顶在头上,点着水往前走。你见他这样嚣张,于是伸手去夺,那少年便拦,你拿腿去勾他,他便把球一抛,翻起身子,躲开你一勾落在荷叶上,又把球得了。
“你行不行啊。”少年笑道。
你向来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点水追上去。少年见状,笑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且带球去了!”
他带着绣球,踏着轻功一路上往守城将士去了。
嘿!今天你要让他赢了,你得三天睡不着觉。于是你把食指中指一并,大喊声“定”,用个定身诀把那少年定住了。
那少年落了水,球便脱落了。你上前正要得绣球,忽然听见一声“阿弥陀佛”,绣球便被那和尚得去了。
“善哉善哉,多谢小施主施惠,和尚感激不尽。”
“不是,你这和尚怎么抢人东西!”你问道。
“贫身是捡来的,不是抢来的。”
“你!哎!”你正要说话,脚下的荷叶突然塌了,于是你也落水了。
你捞起那小少年,替他解了穴后,你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笑出声来:“你说你,何必与我争?你看,竟被一和尚得了去。”
“若不是你嘲弄我,我又为何同你抢!”
“罢了罢了,我认输,这次算你胜了。”那少年作揖道:“我乃玉衡弟子,秋满江。不知游侠是何人?”
你同秋满江说了名字,又见你二人衣服尽湿,显得狼狈不堪,于是又笑道:“这就是不打不相识。”
“这话在理!”秋满江笑道。
到了城门口,你二人尴尬地看了看守城之人。说是游侠,最后却叫和尚得了绣球,这向谁说去?
“想来大侠已经得了绣球吧。”那人笑道。
你看了看秋满江,他亦看了看你,最后秋满江一抹鼻子道:“得当然是得了的,只是...”
“只是?”
“只是,我二人见一和尚实在可怜,思来想去不如给他了。”
“哈哈,也就是说大侠没有绣球了?”
“是也不是。”你道。
“嗯?这位游侠又有话了?”
“啊,我是说,咳咳,秋满江,跑!”
你二人横冲直撞地跑进去了。守将其实并不打算拦你们,河上一番打斗,已然见了你二人身份,何必再多纠结?他们见你二人狼狈跑了进去,也就更乐,中的一人更是牵着你二人马喊道:“游侠!马!马在这呢!”
秋满江对洛阳城似乎很是熟悉,他骑在马上这也要说那也要介绍。
“那边是糖画铺子,糖画你知道不?哎,那边就是醉合丰,他家的酒最是一绝,我师傅最爱喝这酒的。霍,游侠,去那看看,我看怎么这么多人?”
你跟着秋满江到了一地摊前。
“列位客官听我说,咱家物件好又廉。您要有缘说个数,老黄和您来论一论。”那地摊摊主边吆喝边道。
“哎!店家,你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摆什么摊子啊!”
“哎哎哎,客官。我不知道不代表您不知道啊。我老大不识个字,哎,什么秘籍啊宝典啊,我就当个废纸,随便定个价,就给您了,对吧。您自个挑,看中了就给点钱拿去。”
那人听了便蹲下去挑书,翻到一半眼前一亮,抽出一卷轴来问道:“店家,二十文卖不卖?”
秋满江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见他那卷轴上写着“测星诀”,瞪圆了眼道:“你怎么得这本书的?”
那人听了,将书搂在怀里道:“我得了就是我的,你管我怎么得的。”
秋满江忙喊道:“店家,我出十两银子,你把这卖给我!”
“二十两!”
“三十两!”
“四十两!”那人继续抬价道。
“奥。”秋满江不抬了,扭头就要走:“一本心法四十两,自己又没内力,真不知道买了干什么。”
“哎哎哎,小兄弟。”那人拦住秋满江道:“你不要了?这可是江湖心法哎。”
“我没这么多银子。”
“你有多少?”
“我就十三两。”
“那你抬三十两。”
“我不是想让你多出点嘛。”秋满江笑道。
“哎,算了。我是粗人,也不懂这些江湖玩意。要不给你了,小兄弟十两银子拿去得了。”
“五两。”
“哎呀,这又不是我的书。”
“三两。”
“三两就三两,成交!”
于是秋满江只用三两银子就买了测星诀。得了卷轴,秋满江笑道:“好了,这测星诀可是宗门秘法,可算落我手上了。真是我得了便宜了。”
你心里大概有个想法,不过你没说,不过笑着看秋满江去看卷轴。
“唔,李白乘舟将欲行,一行白鹭上青天。葡萄美酒夜光杯,恭喜游侠被骗了。”
“我听着像唐诗大总结。”你笑道。
“还不如唐诗大总结呢。”
等你二人一扭头,那二人竟然凭空消失了。看来也是江湖人,专门骗秋满江这种人的。
你发现江湖还是充满笑话的。
再等你二人去了武庆擂台上时,见到擂台上站着三个人,擂台旁倒是围得水泄不通。这三个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游侠,还一个便是之前那和尚。这三人对立站着,谁也不肯先动。你问了问这是比什么,便有人道:“这三人说是要比甚么腾空挪物,也不用手就要把铜钱从一端挪到另一端。”
“不用手?这该如何?”
“那我不知道,且看着吧。”
那游侠同和尚道:“师傅先来。”
和尚笑道:“出家人不抢。”
游侠道:“侠客亦不抢。”
于是道士就要先来,道士要来,和尚便拦他。道士见了笑道:“出家人不抢,老师傅拦我作甚?”
“出家人不抢,但出家人要拦的。”
这话一说,三人便争起来了。那道士把手往桌子上一拍,铜钱顿时跃起在空中,和尚见了忙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吹着铜钱往外跑了!
“师傅好功夫,不愧是常年念经的人!”
游侠见二人使出各种技艺,笑了一笑,拿脚勾住硬币,把硬币踢到空中去,又踩着和尚,跳到空中,嘴一张一闭,把那铜钱含进嘴里去了。
“霍!竟是这么个法子。”
和尚同道士见了,也只得一笑,作揖道:“这般,我等也是无法了。”
游侠还了一揖,把铜钱从口袋里取了出来道:“师傅承让,这就是那铜钱了。”
顿时,场上响起极其响亮的掌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