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可惜方才出水时,温似练的眼睛被头上的流水遮盖,模糊一片,根本没看到是谁在动手。

意识到是有人谋杀后,心中的怒火给了她无限勇气,克服了在水中没有支撑点的恐惧,一边挣扎要出水呼吸,一边伸手抓住按在头顶上的手。

比力气是吧,她温似练才不会输!

果然,那只手像是吃痛,微微松开,让她出得水面。

温似练还以为自己能一举将对方反拉下水,谁知才出得水面,那手又来了力气,再次将她往水里按。

但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很快那只手又处于下风,被温似练拧得快断了,放轻些许,又让温似练窜出来缓了缓呼吸。

这回她终于看清,凶手是一身黑衣的蒙面女子。

池水被温似练挣扎得啪啪作响,那女子眼中现出焦急,很想速战速决,可奈何力气不足,她朝不远处站着的谢城道:“过来!她力气太大,你来杀,我去望风!”

声音低哑,不知是累的还是伪装的。

杀人途中还有换凶手的,这听起来有点搞笑。

可是温似练笑不出来,到底是入水多次,力气已经失了一半,她死死抓着女凶手的手,想要在谢城赶来助力之前挣脱。

谁知那女凶手虽然双臂晃晃悠悠一副快要扛不住的样子,却始终没有让温似练脱离掌控。

温似练的鼻子一直在水面上起伏,嘴巴始终在水里,一张嘴就是水灌进去,这使她不能呼喊。

该死,温似练又急又恨,瞪着赶来接手的谢城,用眼神唾骂他这个白眼狼。

不料谢城比那女凶手还很,一把薅住温似练的头发,让她头皮吃痛松开女凶手之后,又猛地将她往水里按去。

头上是不可撼动之力,谢城没有半点往日情谊,直将温似练在水里按了十几息,消耗了温似练的体力之后,才终于将她提上来。

看着温似练终于涣散的,没有力气再瞪着他的眼睛后,谢城满意地笑了。

温似练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快意的笑。

她从没想过,谢城这个容易害羞,保持边界,一脸端正如侠士的人,居然会有这样快意但丑陋的笑。

经过方才在水里快要窒息,离死亡只临门一脚之后,温似练突然想要死个明白。

她努力发出声音:“为什么?”

她做为领导,有这么失败吗?

“为什么?”谢城张大嘴笑,为了不引人听到而无声,这使他看起来更加可怖狰狞,像是恨不得将温似练吃了。

但他终究给出了理由,也可能是早就想发泄。

“我倒想问问你,温似练,你为什么瞧不上我?”

我没有……温似练很想反驳,但才张嘴,就又被往水里按。

这回没有一息,她就被提了上去。

还没将她杀死,那女凶手却也不催促,温似练后知后觉,原来是故意要折磨她的。

哪来的深仇大恨,杀人也不给个干脆的。

谢城将她的脸捏过来,将自己眼中的恨倾泻而出,连番质问:“我本该是太后的人,凭什么我放弃自尊,放下身段,甘愿委身于你,你却瞧不上?凭什么,你一个孤女,凭什么瞧不上我?你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我?”

原来……这么想用身体获得荣华富贵啊……

温似练看着他,才发现自己对谢城并不了解,从来不知道,原来谢城是个如此懒惰的人。

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太后的人,所以在袁新对她勾引时,他没有行动。

直到出狱那回,带着谢城求见太后,谢城确定自己再不能回到太后身边后,才开始引她注意。

原来谢城的保持清白,不是人品端正,而是在待价而沽。

呛了太多水,又一阵阵窒息,温似练的脑子晕乎乎的,眼前的谢城已经出现了重影,她此时才看清谢城,这张端正的脸庞从来不是无害,而是透着一种歪门邪道的算计。

“呵,卖身的死鸭子!”

反正都要死了,温似练没有解释,索性继续往谢城心上扎刀子。

“好吃懒做贱货一个,太后当然看不上你,老娘我也看不上你,你这种渣滓……”

谢城没有听下去,嘴上念叨着“不知悔改”,死死把温似练往水里按。

这回,温似练预感自己没有再出水面喘息的机会了。

因为谢城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了,声音透水穿来。

“你才是贱货!都是低贱的宫人,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不过是有点手艺,便真以为自己同那些真正的贵人一样了?你凭什么践踏我的自尊?”

自己想卖身之心不死,还说别人的唾弃是践踏他的自尊?

温似练很想反驳,却只能死死憋着气捂着嘴,阻止池水灌入。

谢城还没发泄够:“说什么帮我飞黄腾达,还不是只带江竹一人同去铸铁坊。装什么清高圣洁,还不是被江竹那张脸吸引,什么好事都只愿意给他!”

这……

这事一来是谢城和袁新等于是竹编技艺的老人了,留在竹编坊一直做下去肯定能出头。

二来……温似练有些心虚,不得不承认人心就是偏的,面对三个对铸铁毫不了解的派不上用场的人,她确实只想带江竹一个。

至于原因,她没想过原因,因为压根没想到要带袁新和谢城。

“现在你死了,别人只会以为你是失足落水,哈哈哈哈……”

在谢城压抑的狂笑中,温似练渐渐失去意识。

“什么人!”

突然,一声充满正义之气的暴呵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谢城循声望去,见是一队身披盔甲的侍卫赶来。

糟了,他不敢停留,转身就跑,却因慌乱而失了方向。

视线触及没有扔下他离开的丹芷后,他松了口气,有了方向,朝丹芷跑去。

丹芷看起来依然镇定,一看就是值得依赖之人。

谢城越接近她,心中越觉安稳。

你一定有办法的,公主会保下我的!他这样想着,终于跑到了丹芷身边。

夜色中,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丹芷露出的眼睛里,泄露了一丝杀意。

“噗——”

谢城的腹部因为他没有停下的脚步,生生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吃了个干净。

“你……”

他瞪大眼睛,震惊不解愤怒不甘想要喷薄而出。

但他只能死不瞑目,他清楚地感受到,腹中的那把匕首被血液染得温暖,但是那化不开的坚硬一路向上,分割开他的心脏。

像是担心他死得不够彻底一样。

他无力地倒下去,眼睁睁看着丹芷那至始至终包裹完全的身影消失眼前。

荷花池里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温似练没死吗?

他不甘心,想要操纵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看过去,但只有眼睛在死死上翻着,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池水处。

最终,他惨笑一声,发现一件事实。

他忘了担心温似练是否死得不够彻底。

温似练是被侍卫救上来的,她趴在水池边的石头上,猛烈地咳嗽了许久,才有力气注意远处躺着一个人,有什么东西从那人的身下流淌。

直到江竹和袁新赶来,温似练终于缓过气来,由江竹扶着,去亲眼看看。

谢城是凶手,但也是她身边的熟人,看到熟人几乎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她心中一片苍凉,突然意识到,在现代的一生,都见不到这么多死人。

“就这么恨我,非要杀我吗?”

她盯着谢城的惨状,凶手的报应如此及时,她却笑不出来。

赶来调查命案的官员,看过尸体后,冲她一通问询。

待一切交代后,江竹将温似练拉到一边安抚:“谢城是勾引未果,觉得自尊心受到践踏而生恨,我们都没看出来,原来他自尊心这么强,如今也算是咎由自取。”

温似练摇头懊恼,怎么没察觉谢城有勾引过她。

但她终究不会为凶手惋惜,很快不再懊恼,只自觉自己不是傻子,分明就是谢城表现得太隐晦了。

瞧,袁新的勾引她不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察觉了吗?

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一种勾引,是看似不争不抢……

想到这儿,温似练心中一凛,突然背脊生寒,看了江竹一眼。

从前没察觉,现在想想,自己总被江竹吸引,莫非江竹也在用看似不争不抢的勾引之法勾引她?

她的心随着还未平息的池水晃荡不安。方才那个将自己按在水下的人,曾经是太后男宠,江竹也是。

江竹也是。

死性不改的男宠。

那他……

“似练!”感受到她离自己远了一厘,江竹突然强硬,将她的脸掰过来,逼她直视自己,袒露自己眼中的澄澈,“你在怀疑我?”

温似练没有否定,她不想掩饰,也想趁此机会,探听江竹内心。

如果他愿意保证,她愿意相信的,她想。

“我不是他!”江竹嘴唇绷直,像是只有这样用力,才能使他的话语有誓言般的效果,“我从不想做男宠!”

太好了,温似练晃荡的心刹那平息,心中的水波荡出眼眶,将目光衬得柔和又委屈。

“你不是他。”温似练不顾不远处有人,紧紧抱住了江竹。

她相信谢城那样的白眼狼,只是少数人。

至少江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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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炖大鸭
连载中执冥持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