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计

燕赤歌见到瀚亲王时,他正兴致盎然地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对于瀚亲王来说,今日和谈算是十分顺利,百辽假装提出了颇为强势的条件,洪百吉虽然争论了一番,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他只要回想起洪百吉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的悲苦和无奈,就感觉到一阵兴奋。他原本来是有些忌惮洪百吉,但今日见过之后,反而放心了。离川国柱李萧就是个草包,而国柱洪百吉毕竟是老了,像只没牙的老虎,难怪他要改谈判地,人越老就越怂。

燕赤歌虽然不想影响瀚亲王愉悦的心情,但他还是决定要说出自己的担忧:“今日有一名小卒,好像知道些什么,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瀚亲王便道:“没有关系,俗话说,买定离手,离川只要在谈判当天接纳了俘虏,这个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我们的关键是涵玉关,若是在进涵玉关之前,假俘虏一事败露,那么,便活捉洪百吉,到时以国柱之性命要求涵玉关守将开城门,他们岂敢不从?若是洪百吉一路都没发觉假俘虏的事,带着他们进了涵玉关,那便更省事了,直接杀掉他,我们的人再大开涵玉关,到时,你哥哥的堕日羽骑就能长驱直入,深入离川腹地,马踏万里沃土,哈哈哈……”瀚亲王说到这些,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兴奋之色。

燕赤歌自己也明白,这个计划经他们多次推演,只要洪百吉带走了这两百假俘虏,相当于揣蛇入怀,什么时候发现俘虏有假已经不那么重要的,离川的国柱,注定要在涵玉关倒塌。

洪百吉和涵玉关就是离川脊梁上最重要的两块骨。

离川立国二百五十多年,涵玉关以南称为关内,有包括都城在内的十二一州,是物阜民丰的膏腴之地。涵玉关以北称关外,就有南原、紫雀和陈凉三镇,毗邻百辽,是贫瘠荒凉的百里平原。离川朝廷也没把这三镇当成亲生儿子,若是百辽有所动作,在经过这三镇时必然会被离川察觉,这样离川就有时间做充分的准备,而百辽即便占了这三镇,也是毫无价值,伤不了离川半分元气。可以说,离川全靠着涵玉关这道天险保全了百年盛世,而这也是百辽王一直头疼的事,直到前些日子,百辽王与两位皇兄——瀚亲王、熠亲王商议出这条计策,挑衅离川,再以谈和送俘之名,偷天换日,将两百百辽军送入涵玉关,虽然人不多,但足以打开涵玉关的大门,迎接燕赤寒亲自率领的堕日羽骑。而离川朝廷内失国柱,外失要隘,必然大乱,等他们调集军力来应对,疾如闪电的堕日羽骑早已攻略下数个城池,为后面的30万百辽大军开路……离川一步输则步步输,两百多年的基业恐怕就要在朝夕间覆灭了。

很快,天下就只有一家之姓了,那就是——辽。

令瀚亲王兴奋的还不止这一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百辽王已经身患重疾,怕是时日无多,而他,只有一个女儿。辽熠又是个胸无大志的二世祖,那这天下怕终归是要送到他辽瀚的手中上。

现在,瀚亲王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只需要按和谈之约三日内撤出南原,不引对方怀疑。剩下的,就是熠亲王和燕赤寒的事了。

从瀚亲王那里出来,燕赤歌心绪纷繁,便不急于回去,在南原的街道上缓辔而行。这次任务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之前他一直在集中精力保障任务顺利,但现在,他能做的部分已经做完了,剩下就看天意了,心情反而比之前更紧张,因为,他还不习惯这种等待,也不习惯听天由命。

燕赤歌刚刚走到岳府大门,便觉得有些奇怪,大门口没有一名守卫,且隐约有吵闹声传来。他牵马进院,便有一名侍卫慌张跑来汇报道:“统领,那……那赵筝……放走了岳家妻女。还……还杀了我们好多兄弟。”

“在哪?”

“后院,柴房跟堂屋之间那个廊道口。”

燕赤歌踏进后院时,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廊道口堆着七八具尸体,不是刺中心脏就是被割喉,基本都是一刀致命,可见下刀之人的狠辣,以及,对百辽军深深的恨意。

大部分青甲营侍卫都驻守在瀚亲王那边,燕赤歌这边大概只有二十多名青甲营侍卫,现在只剩下十来个人。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其余的青甲营侍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恐惧。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赵筝身上时,这个女子浑身浴血,被两个侍卫死死押着,黑色的长发裹着血和汗,贴着她削立的脸颊,杂乱地垂下,她喘着气,眼里尽是桀骜与森然。

“燕统领,赵筝放走了岳家妻女,死守这里,阻挡我们追踪,不过,现在拿下她了,我们的人已经追出去了。”一名侍卫汇报道。

燕赤歌缓步走到赵筝面前,看了她片刻,这女子一如既往,眼中没有半分畏惧。

燕赤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可怕的觉察,他发现自己——不够愤怒。

眼前的场景,他应该怒不可遏的。

但他竟然没那么愤怒,这到底是源于他根本不关心青甲营士兵的生命,还是源于他对眼前这个女子的姑息呢?

他看着这困兽般的女子,伸出手,狠狠地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有些本事!”

赵筝双眼微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嘲讽,不说一句话。

但就是赵筝眼里这一闪而过嘲讽,让燕赤歌心中一凛,他一甩手松开她的脸,看了看通往后院的廊道,又环视周围,忽然意识到——她死守这里,只是诱敌之计。这女子还挺有勇有谋的。燕赤歌立即对侍卫们吩咐道:“岳家妻女还在这宅子里,去把她们找出来!”

十几名侍卫微微一怔,但立即领命,四散而去。领头的声音远远传来:“今晚,把这个宅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两个小娘们儿找出来!”

“得令”侍卫们齐齐应声,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大宅。

一时间,怒骂打砸声四起。这一夜,青甲营这些骄傲惯了的士兵们遭受重创,将一腔愤恨发泄在宅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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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筝筝
连载中秋池秋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