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只要快快长大就好

当天下午,宝宝顺利出生,顺产,六斤,是个女孩,哭声响亮。

护士将宝宝抱到她怀里,俞半夏额发湿透,看着这个吐着泡泡的小不点,疲惫而又欣慰的笑了。

宝宝随后被护士抱走做检查,半夏被推到观察室,因生产消耗了过多体力而昏昏睡去。

睡梦中,意识迷糊之间,她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山林里,有无数绿色的,银色的银光斑点向着卫生所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如萤火,似烛光,源源不断,是那么的漂亮,仿佛揉碎了满天的星星,洒在了眼前。她仿似听到这些星火在窃窃私语,风声一般,被风吹拂的火苗一样,是她听不懂的语言,但确实在彼此交流着。她忽然想起之前房门口那棵枫树,那棵被雷劈死又一夜之间复活的枫树,在自己搬离那天,它忽然又慢慢枯萎了。她想大自然真是神奇啊,生生灭灭捉摸不定。

在半夏意识模糊昏睡的时候,刚出生的婴儿由护士抱去了体检室,做了初步的身体检查,然后被放入了育婴室的小床中,为了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医生亲自僻出休息室来做了临时育婴室,且精心布置了一番,嫩粉色墙纸明黄色地垫,甚至还绑了一大束气球在窗边。

此时,这个小女婴被放到小床上,她提溜着大大的眼睛,无目的的左右张望,包裹在襁褓中的小手小脚丫也在小幅度的动作,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她一直以来待的环境都是温暖且有流水围绕的,现在忽然冰凉下来,还没有了熟悉的心跳声陪伴,她有点不适应。

但却不哭,除了脱离母体刹那间出声哭叫之外,她不再有任何发言,被抱着,被测量心跳血压身高体重,都不哭不闹,仿佛一个假婴儿。

此时,被安置到小床上,她左右审视之后,转头看向了,立于床前的,正注视着她的,叶百薇。

俞半夏父母早已离开人世,是叶百薇一直守在产房外,从婴儿被抱出来,她便一直跟着,现在,护士出去看观察室的产妇状态如何了,这个小小的育婴室里,便只剩她,与这个刚出生的女婴。

她凑近一点,微微俯身,看着女婴的脸,四目相对,她觉得,这个小娃娃是看见了她的,看进了她眼睛里去的,片刻,在那张手掌心大的小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这小婴孩,对着自己,咯咯的笑了。

叶百薇看一眼窗外,在她的视线里,正有成群结队的绿与银色的光点,在窗前缓缓停伫,凝聚,大一点的光斑,化成一个长了手脚的团子,扒住窗框,生出豆一般的眼睛,好奇的向内张望,见了她,又有点害怕,往回缩一缩,片刻又把头伸出来,悄咪咪的想要看清楚床上那个小生命到底长什么模样。

叶百薇看着这些光点,自言自语:“它们都知道你出生了呢,你能看到它们么?希望你最好是看不到,虽然漂亮,但如果能看到,对你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情呢。”

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女婴的额头,而后向下,摸向细嫩的脖颈处。窗外的光点瞬时间聚集为一个整体,幻化为人形,逼近窗子,似要破窗而入。

“喔?不要那么紧张嘛,是什么种类都尚未确定,现在就打起来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呀?”叶百薇嘴角勾出一个兴致十足的笑,那是之前在半夏面前的,失恋消沉女子的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

将手从婴儿脖颈处拿开,叶百薇双手插口袋,走到窗前,与聚集为人形的光点对视:“怎么,这一个守护者倒下了,就这么急着找下一任来庇护你们么?啧啧啧,弱小之流才会依附于人,对你们来说,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光斑人形未动,叶百薇挑衅的与之对视片刻,转身出了育婴室,一路走到卫生所楼外,环视左右无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刚生出来了,女孩,健康状况良好,产妇状态也不错,真羡慕啊,生出来就自带一具身体,不像我们,又要修炼,又要抢夺的,嗯,我很快就回去了,再待下去,就会让人生疑了,山奈么?我没有感觉到他来了,许是伤还没养好吧,也亏是他,换了别人,当场死掉了,到底是有神性,与我等卑贱出身的真是天壤之别啊。”挂断电话,她又重新走回了楼内。

她刚打电话的位置,是楼外的侧面拐角处,那里,栽有两棵巨大的楠木,几乎与楼齐高,树盖蓬展,遮天蔽日。

叶百薇走后,在楠木巨大的树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精干短发,一张冷白皮,着一身青灰色贴身粗布衣裤,消瘦,但眉目间光闪矍铄。他束手而立,冷眼看叶百薇走进门内。有银色光点缓缓浮略于身侧,他目光微微流转:“嗯,你们也散了吧,被太多人看到不是太好,她么?她不敢怎么样的,倒是这个小家伙,她要是看得见,你们这样会吓到她,若是看不见,那你们晃来晃去也没有意义嘛,好奇么?我也好奇,好奇得快要疯了,那也要等,毕竟,谁也不能钻进她的小脑瓜里,看到她所看到的。”

光点徘徊不舍,叽叽歪歪,在半空中一会儿画条龙,一会儿画一道彩虹,男人便微微笑了:“试探是当然要试探的,不然我干嘛来的,但万事不能操之过急懂不懂,事倍功半懂不懂,你们没事不要老四处游荡,也抽空看点书好不好,散了散了。”

光点们逐渐消散退去,男人缓缓进入卫生所口门,一楼导诊处,护士正在跟接待阿姨说着什么,两人均面朝门口,男人自她二人面前经过,二人却仿佛并没有看到他,径自继续说话,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过,上了楼梯,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玻璃,刚刚醒过来的俞半夏,将婴孩抱在怀中,正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叶百薇立于床侧,微笑注视着她母女二人。

男人看一眼半夏怀中的女婴,再看一眼叶百薇,而后转身离开,于走廊转弯处,眨眼不见了。

孩子出生第七天,俞半夏出院回了家。叶百薇将二人送回家,安置妥帖,然后告辞离开,留下了联络方式,言说有事无事都要联络,萍水相逢,感谢多日来的收留。

叶百薇走后,俞半夏便专心待在家里,照顾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看她一日较于前日更为舒展,眉目间酷似她父亲的长相,便不由得感叹,一遍遍的抚摸着出生证明上纪落葵三个字,她会一次再一次的跟怀里睡得香甜的娃娃讲,落葵啊,认得么?这是你的名字啊,你爸爸一早就取好了的,不知道

等你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他会不会就回来了。怀里的小娃娃却只是睡梦酣甜,小嘴吧唧一下,似在回味奶水的味道。

看向窗外,乡下的夜晚暗黑一片,只有不知名的虫在或远或近的鸣叫,树叶枝条被风吹得摇曳出声,除此再无它声,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待到夜半,万籁俱寂,一如她的等待,没有半点回应。

半年产假眨眼过去,等到小落葵能满地乱爬且坐得稳当不翻车的时候,俞半夏便带着她去上班了,背着抱着扛着,偶尔忙起来,谁逮着都抱一下,从这个手里,到那个怀里,不大的卫生所里,到处充满着这个小女娃的身影,她在护士怀里,被逗着够一根棒棒糖,她穿着纸尿裤在一楼前台桌子台面上爬来爬去,被导诊阿姨抱起来,她坐在医生诊台上,将旁边窗台上的花盆扒拉到了地上,然后咯咯咯笑了起来,她睡在没有人的病房病床上,小嘴吧嘬着手指头,半夏从门口经过,走进去,将被子给盖盖好,摸摸她的小脑瓜,又出去了。

那是一个黄昏,眼看着下班了,半夏看看时间,将奶粉冲好,在休息室里,抱着落葵,看她自己抱着奶瓶喝奶,打算等她喝完,就正好下班。

这时候电话响,来了病人,要挂号登记,她便将落葵放到床上,说妈妈马上就回来,你喝完了就把奶瓶放旁边,不许爬到地上去哈,要是爬到地上去,会把身上弄脏,妈妈可要生气的。

小落葵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含糊着说嗯嗯啊啊啊,意味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怎么那么多废话,快去快回回来好抱我,听见没?

俞半夏出去了,落葵咕嘟咕嘟把奶粉喝完,放下的时候一个力度没控制好,玻璃奶瓶倒了,并且沿着床沿往地上滑落而去,落葵下意识紧爬两步,想要把奶瓶抓住,但没控制好,眼看奶瓶抓住了,人也朝地面栽落而去,眼瞅着,脑袋就要跟水泥地面相撞,小小的人儿甚至没来得及闭眼,旋即被一股力量托着,送回到了床上。一切发生在刹那间,小娃娃眼睁睁看着自己眼看要撞到地面,又被送回到了床上,抱着奶瓶,激动的心情不知道如何表达,“嗝”,打了个嗝。

稍后,俞半夏回来将她抱起,收拾妥当下了班。然后她发现这个小丫头有点反常,她叽里咕噜一直在说个不停,看着自己的眼睛,各种嘀嘀咕咕哇哩哇啦,特别激动的在说着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实一样,着急又兴奋,还一副恨自己不明白的嫌弃嘴脸。

俞半夏想,大概要会说话了的娃娃都是这个样子吧,处于疯狂练习模式中,也不知道,她开口的第一个词语,会是妈妈,还是爸爸呢,也可能是大夫或者护士两个字吧,毕竟,每天跟着自己待在卫生所,听到最多的,莫过于这两个词。

落葵长到近两岁,掌握了基本的词汇量,能表达清楚是饿是渴要吃什么,因为常年混迹在卫生所,听诊器输液排队挂号等词语掌握得特别瓷实,于是陪妈妈上班时,词汇量的应用反而比平时要更加丰富且得心应手。

在她两岁生日那天夜里,家门外树林里,刮起了隐隐的风,树木间像是在彼此打着招呼,似乎要为着什么而准备,要去履行一个什么任务。

忽而,风止息,由树林深处,飘出一小群绿色光点,它们徐徐飘游,穿过树林,荡过小溪,径直的向着林边那一幢住屋而去。

来得房门前,光点由门缝隙穿过,经过主卧,俞半夏睡得正香,到得次卧门前,见虚掩的门内,落葵正骑着毯子,睡出一汪口水来,一条小胖腿光着,穿着纸尿裤,完全不知道一片光点已缓缓落在了自己头上。

那片光点耳语起来,在她耳边,窸窸窣窣,回声飘荡,期间夹杂着光点彼此间的对话。

“哎?她是不是听不见啊?”

“应该听得见的,她可是空青大人的女儿,不可能听不见的。”

“那怎么还不醒呢?我们要不要大点声啊,或者吹阵大风吧,啊?”

“你是不是傻的,还是瞎呀?没修出眼睛来么?娃在睡觉啊,听说人类的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爱睡觉的时候,要醒过来可不容易呢。”

“昂,那就,再等等好呐。”

终于,甜梦中的小娃娃缓缓的睁开眼睛,吸溜一口口水,她感觉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是是不认得的声音,所以有点疑惑,以她两岁的年纪,又不太理解梦是什么,所以迷迷糊糊的搞不清状况,一抬眼,看到那一片明晃晃的光圈,有点吃惊,又有点好奇,于是支撑起小小的身体,顶着大大的脑袋,眼睛溜溜圆的盯着光点,还把小胖手伸出去,试图看看能不能抓住一个。

树林里,一块山石旁,正襟危坐的山奈,忽然抬起头来,向着房子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能看到,”蓦然松了一口气,旋即眉头复又皱起,向着另一侧方向,眼中含着丝丝苦笑,“看来,她也不可能过平凡人的生活了,你说,某种程度上,这算不算,是一种诅咒呢?有本事的人,都被本事所累。”

屋内,小落葵被不断变幻造型的光点逗到笑出声音,鸽子变成金鱼,金鱼变成小狗,然后小狗将她轻轻托起,悬于半空,分散的光点分别聚集成小团,一团将窗子打开,一团将床上的毯子拿起,追着穿窗而出的小娃娃,给披上了身。

宁静村庄,深夜过半,鸡犬不吠,万籁俱寂,一个裹着纸尿裤,身披粉色毯子的小娃娃,被一团光圈,托着举着,一路咯咯笑着,前往了密林深处。这个情景,哪怕你当时亲眼目睹了,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作者我本人都不信,我写的没错,但我不信,你就算拿手机拿DV拍下来了我也不信,此处配抠鼻屎表情。)

村旁的这座林子,大家都叫它丛子,在本地方言里,是小树林的意思,但其实,这座林子并不小,不光不小,且内里地形复杂,不计其数的参天大树生长其间,没人知道这林子是自哪年哪月起,如何形成的,林子中有一条溪流穿淌而过,曲曲折折,还经常半路失踪,这头不见,那头又突然出现,没人说得清这条溪流最终是流向哪里,也没人能整明白这条溪流的源头是在何处,就这样,这条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流水,围绕着林子,多年来,这里树木繁盛,各种蘑菇与坚果类果实结出颇多,所以每每都有村民背了篓子,到丛子里,采蘑菇,拾捡板栗与核桃,蘑菇用溪水洗净,不需多放额外的调味,只盐就可,烹熟即分外鲜美。

但到达过林子深处的人却很少很少,听早年去过的老人说,林子的最深处,树木生得出奇的高,几乎透不进阳光,那里不再有鸟叫声,没有其它虫子等活物,仿似有瘴烟之气围绕四周,看上去分外恐怖,让人不适,所以就慌忙离开,回来后四处警戒家人不要走去丛子深处,会丢了性命也未可知。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村民们都默认了这一条规矩,进丛子,不可入深处,采一点蘑菇野味与坚果,算是这片林子的赠与,切不可打扰了山神,朴实的他们,相信这片神秘的林子里,许是有着神明的,如果贸然打扰了,侵犯了,是要惹了震怒的,要付出代价的,轻则生一场重病,重则丢了性命,或许还会殃及家人。

而在这个深夜里,落葵被这一团绿色,聚成小狗狗形状的光点,一路托着,进了树林,速度二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的,一路向着林子的最深处而去。从她进入树林的那一刻起,树木也好,溪流也罢,连同悄咪咪爬行而过的小虫子,都忽而安静了下来,它们注视着这个女娃娃,跟随着她,一路行走,直到来得林子的最深处,那里,山奈立于最为高大蓬勃的一棵杉树前,看着她,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与之前在卫生所楼下之时短发贴身粗布衣裤不同,他此时着一身月色长袍,束带绾长发,眉眼间是逼心魄的英俊之气,但却不是温润公子的温和谦修,这一身长袍与额头尽露的发型,更衬得内含的攻掠之气无处可藏,他仿佛是装了致命武器于身体之内,让见得他的人都不由得提着一口小心,因为不知何时,他就会于谈笑间,夺取了你的性命。内敛,但任谁也不能忽视的凌厉之气。

看在两岁的娃娃眼里,也许是不明白人的脸孔的美丑之分的,落葵见了山奈,看他立于高处,装束与她来到这世上所见的人都不同,不由得就被吸引了,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的脸,看这个人是要做什么,是什么来路,他也是这些光点变成的咩?哇这些光点这么厉害的咩?

光点变幻成一双手,将落葵送到了山奈怀里,山奈低头注视着这个嘴巴因为惊诧与新奇张成o形,且隐隐要流出哈喇子的娃娃,将披于她身上的毯子裹得紧了紧:“你好啊,谢谢你能看得见我们,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我私心希望,将来你的能力能胜过历代能使中的任何一个,也希望你能尽快长大,让我们看到,你的能力,和选择。”

这时,山奈身后巨大的杉树闪耀出淡淡光晕,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着粗布衫,扎角发,光着脚丫,从光晕中走出来,来得山奈身边,一张口,却是年迈老人的声音:“哎呦,来了来了?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因为身高不够,只好蹦起来,一蹦,两个发揪便颠颠哒哒,于是光点们也就跟着他颠哒颠哒,画面看上去傻乎乎的。

山奈瞟他一眼:“晚上没人看得见了,所以就随便变一变了是么?”

“怎么能叫随便变一变呢?这叫极简模式,省去不必要的精力消耗,不必要的形式主义就尽量省略,你看你,明明回归本体也完全可以,你跟个两岁的小娃,搞这么隆重干什么呢?她又不会记住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明早醒来,她会忘得一干二净的。”小男童摇头晃脑,一脸老学究做派,又蹦跶两下,表示失去耐心,“哎呀你就不能弯下腰么?是不是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山奈瞟他一眼,一脸嫌弃,但还是弯下身,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外加越聚越多的光圈,以及围拢而来的小动物们,将落葵围在中央。

山奈看看周遭,神情肃穆起来:“列位,其实不应该这么早就进行化点的,她年龄尚小,变数未可知,是我强求,希望能尽快激发和促进她的这份能力,如果将来她并未加入我们这一边,更甚者,她站到了对立面,那么,你们今天的慷慨付出,或许会成为将来招惹杀身之祸的缘由,如果萌生悔意,也是情理之中,我能理解,也不会追究。”

“哎呀说那些干什么,既然来了,当然就是愿意的,反正我们也是无聊没事干,最多的,不过就是时间,消耗一点有什么,九牛一毛而已。”男童老者抠抠耳朵,凑近一脸神奇看着他,并且伸出胖手试图薅他小辫子的落葵,“快点,搞完好把娃娃送回去,不然着凉怎么办,夫人醒了怎么办?”

说着轻启双唇,吐出一个红色的珠点,其它绿色光点也纷纷吐出,珠点腾空,汇聚为一,落于山奈手中。山奈也吐出一粒,一同收于掌心,看着落葵,眼中现片刻期许与温柔:“生日快乐,纪落葵,我会,好好护着你的,你只要,快快长大就好。”

说着将珠点送入了她口中。娃娃不明所以,吃了这红色的珠点,眨巴眨巴眼睛,疑问不已,叽哩哇啦的说了嗯?哦?红的?谁?干嘛?之后,便忽然困倦了,倚靠在山奈怀里,悠悠睡过去了,再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

后来,正如极简模式出来见客的杉森所说,醒来后的她对于夜半时分的所见所闻忘了个干干净净。其实醒来的时候她是有那么丢丢疑惑的,小脑瓜里也不是没闪现过零星画面,关于闪烁变幻形状的光点,关于一顶跳跃着试图看见自己的扎着角发的脑瓜,关于某张深邃注视着自己的面孔。

但很快便忘记了,当俞半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绒粥来到她床前,她便立刻将剩余的那点倾诉和表达疑惑的想法抛了个一干二净,眼睛冒星星的一心一意对着粥碗淌口水去了。后来,当她遇到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情,偶尔会想起来,记忆模糊不清的那些片段式画面,然后她会想,也许是梦吧,那个时候自己太过幼小,尚且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甚至连梦是什么都不明了吧,所以意识中才会有那么神奇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画面吧,应该是梦没有错。(山奈在此处翻白眼啐一口,梦你个锤子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子为了增加仪式感表示重视,特意捯饬得利利索索的啊,想着给你留个深刻印象,早知你会转眼忘个一干二净,我也极简模式好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能简到只放两只眼睛一张嘴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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