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刚落,背后便已款款走出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影。
不但王玄天看得痴了,就连宫颖儿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她面若寒冰,眸若星河,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目光犀利,眉如远山,深邃的眼底充满了平静。整个人仿佛用寒冰碧玉雕成。
而且她头顶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着浅碧色衣裙,外罩银丝软甲,整体来看,既像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又如天不收、地不管的山大王。
那女子冷冷说道:“瞧你二人衣着不俗,像是习武之人,为何被十二星宫这种人追杀,不妨说来听听!”
“呃……这说来话长……”,王玄天有些语塞,“我二人本是元城来的军官,因被仇家妒忌才招致此祸……不过女王好有力的掌法,一掌之力竟致水瓶星君这样的狠角色于死地!”
他机智地“入乡随俗”,学着小喽啰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叫她“女王”。
“什么?你们是官府中人?”那女子回眸一看,顿时冷冷打断他的话。
“是又如何?”宫颖儿冷唇轻扬,以冷制冷。
那女子莞尔一笑,春葱般的玉指轻轻捏起冠上雉翎,笑的让人冷的寒气入骨:“你们既知霜山女王之名,便应知我凉爽和官府势不两立……”
王玄天悠然回答:“我们要是知道的话,就不来了。”
凉爽适时地接上一句:“是不敢来,是吗?”
“不是不敢,是不想——不想让女王您大祸临头。”王玄天纠正道。
凉爽突然扔掉手中雉翎,柳眉倒竖:“什么?我霜山大寨足有千余精兵,粮草足可撑一年,打退来犯的官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凭我一人之威,天下丧胆,何祸之有?”
王玄天闻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极了!凉女王,您绝对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女人,自我陶醉功夫最出色的女人!”
“你敢轻视于我!”凉爽花容虽未变色,语气已然微微强烈。
“我哪儿敢轻视霜山女王啊?”王玄天和颜悦色,“您可知为何您能屡次击败官军?”
“这当然是女王神威所慑!”一个小喽啰抢着回答。
王玄天莞尔:“很好!凉女王固然武功盖世,英明神武,但官府屡次征剿都没能剿掉女王的真正原因不是官府无能,而是官府没能把精力全都放在您身上!您知道官府为什么没有精力剿匪吗?”
“哼!”凉爽将头扭到一边。
“因为当今天下,狼烟四起,群雄割据,处处都在打仗!”王玄天一语破的,而且这还是他亲身所经历过的,“为了将敌国的入侵者赶出去,或者像如今尽早消灭掉反叛的诸侯,为天下苍生也好,为个人利益也罢,官府总是把大批的军队送到前线,恨不得送上战场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现在想想,与在战场上指挥大军作战相比,剿匪简直就是小打小闹!凉女王,您不妨做最坏打算,倘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四海合一,那么女王的这千八百号弟兄,焉能抵挡官兵全力剿匪的铁蹄?到那时,别说您这小小的霜山了,就是绵延万里的扬子大江,恐怕也被夷为平地了吧!”
他侃侃而谈,神色坦然,似乎说的很有道理。
他这一番话,似乎戳到了凉爽的痛处。凉爽瞑目沉思片刻,缓缓睁开双眼:“既然你所说的官军是如此的厉害,能挟泰山而超北海,那么,身为官军的二位又是如何被人追杀至此?若无我出手,你们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危言耸听吗?”
这话明显是与王玄天针锋相对的。
王玄天笑道:“我们正是从元城战场上撤下来的!兵败如山倒,又遇仇敌追杀,真是祸不单行啊!”他以一种奇怪的、近乎轻视的目光草草环视身边面目狰狞、如狼似虎的小喽啰。
而他一旁站着的宫颖儿,却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根本不知道王玄天在说什么、他心中在想什么,她甚至忘却了,自己为何转眼间从江南堂堂的雨霖将军变成了依偎在王玄天身边亡命天涯的小女子。
凉爽终于清了一下嗓子:“既然是这样,那,你二人想要到哪里去?”
王玄天搔搔头皮,竟也被这个很现实的问题给难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才神情轻松地说:“自然是去让这个如今战火纷飞的天下没有战火,把本就属于天下人的和平还给天下人!”
这句话顿时令全场鸦雀无声,梁爽怔住了,小喽啰沉默了,宫颖儿更是又惊又怕!而这种饱含雄心壮志的话语,自他王玄天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轻松、平淡,甚至是有趣!
“如此,凉女王还愿意把我们当作闯入您禁区的万恶之徒吗?”他莞尔一笑。
“自然不能!”凉爽冰冷的目光投向小喽啰,“还不快恭送二位下山!”
霜山之巅。王玄天一路赏着赏不尽的山景:果然名副其实!暮春时节,山上竟然像积满霜雪一般凄冷!上有孤鸿寡鹄凌空哀鸣,下有斑鹿猕猴穿梭攀缘,何其悲凉!
“且慢!”凉爽不知何时披上一件五彩斑斓的披风,不声不响出现在他们身后。
王玄天笑笑:“怎么?莫非女王临时变卦,不让我们走出去了?”
凉爽也朝他笑笑,娇靥上露出两个颇为可爱的小酒窝:“非也!我只想再问你一遍,你们此去是要去打天下吗?”
“算是吧!”王玄天悠然答道。
“听你这一番谈吐,就知道你绝非常人,是个有良心的军官!”凉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我凉爽本是良家少女,只是自幼从名师那儿学了些武功而已,落草为寇,纯属官府所逼!听说天下诸侯起兵攻打大庆,共伐无道,我也想响应,可惜这霜山地处偏远,没人理我!在这草莽之中权且安身,终非良久之计!我也想带着这千八百个弟兄堂堂正正做一番事业!”
“所以说,你是想投到某位诸侯麾下,博取个好功名?”王玄天狡黠地转转眼珠。
“正是!可惜一直没有门路!还请阁下指点迷津!”凉爽竟然朝着王玄天长鞠一躬,那绝色的神情使铁石人都不忍心拒绝,更何况王玄天这种怜香惜玉的!
王玄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将凉爽轻轻扶起:“我也向来见识不广,没听说过哪儿有什么明君仁主,既然女王肯为天下计,不如与我联手,咱们共谋发展,如何?”
“多谢!”凉爽一改往日的冷若冰霜,再次深鞠一躬。
“不过,”王玄天眉头一展,“你还是暂时留守此地为好,自己再招些兵马,囤些钱粮,等我们回元城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如何?”
“凉爽感激不尽!”她的娇靥上露出了罕睹的笑容,露出一串海贝似的洁白的牙齿,“不过,你若去元城了,我独自在此招兵买马,谁能信我这个草头王?”
王玄天笑了笑:“放心!就以我的名义!在这东平行省,‘王玄天’这三个字还是值几两钱的!”
凉爽喜形于色,再次深鞠一躬:“谨受教!阁下今日一番话,凉爽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如今将夜幕降临,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在山寨暂住一晚,明日再行?”
“多谢女王美意了!”王玄天咯咯笑着,“早点回去,就早了一份心思,况且,岂不闻走夜路观夜景也是一种享受?”
走在通往元城的平坦官道上,宫颖儿不禁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王玄天听的:“今天听你这一番话,我突然感觉你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你了!能让凉爽这样的女强人向你连鞠三躬,你真有两下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王玄天喃喃道:“也许,这就叫‘锥在囊中,其锋自见;囊为坚壁,其锋难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