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今儿运气不错,出门连着两个人说要请客。**枝向来不会同人客气,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人客套是真客套还是假客套,她一眼便分得出来。在杨家蹭饭蹭了那些年,脸皮早就跟城墙拐角一般厚了,食人之禄也好,受人之惠也罢,只要人家乐意,她也求个你来我往,绝不叫人白客气。

倒是唐杉,仍抱着胳膊坐在那里,脸拉得老长,上面写着“谁也别来招惹我”。她这恨屋及乌的功夫真了得,阁主那么些相好,唐姑娘这一杆子下去,梁都能打死不少人。还是年轻了,有些东西得跟秋筠学,可有些东西得跟阁主学,占点便宜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是你请我来我请你,推来推去少了些生气。

她笑眼一眯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姐姐了,还未请教姐姐芳名?”

“赛金钗。”

这名字她晓得,便是街头横马掷金钗的那位。听说那时她也不过是青葱年纪,就是路过了见着了、相中了,当即从发间拔下一支金钗掷了过去,非要买阁主给她当马奴。**枝原还当阁主的风流轶事是说书先生拍醒木拍出来的,什么金钗、骏马、美人,当街买人,什么好听就说什么,哪晓得竟都是真的。眼下见着真人,再瞧她一身珠翠、笑眼盈盈地立在那里,便觉当年那支金钗落地时,大约比说书人口中说得还要响亮几分。

“金钗姐姐找我们,可是有事?”

赛金钗没回她,**枝是看出来了,虽然她一直在回话,可比起她,金钗姐姐更在意唐杉。而这位唐姑娘呢,继续努力板着张小脸,腮帮子鼓得跟一边塞了一个肉包子似的。叫人真想伸手戳破。

**枝是不敢做,但有人敢啊。唐杉“啪”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捂着半边脸退了两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干什么!”

赛金钗柔柔收回手,也不辩解,只是托着下巴望着她。唐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要逞强,梗着脖子道:“我和阁主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可不一样!”

“是啊,”赛金钗约是早候着这句了,答得极快,“我就喜欢姑娘这种不随随便便的人。”

唐杉一张脸腾地便红了,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粉色,张着嘴不停地“你你你”的,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索性一跺脚,气呼呼地指着赛金钗嚷道:“你胡说什么!别告诉我你和阁主夜宿酒家,就是为了喝酒!”

赛金钗从别桌顺了个杯子,自斟自饮,不紧不慢道:“喜欢哪一种人,和要跟哪一种人睡觉,从来不是一回事。瞧唐姑娘这样子,想是不懂的。”

“我是不懂!”唐杉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也不想懂!”

赛金钗见唐杉再逗下去就要炸了,转而对**枝说:“赵大人知道穆飞缨最近怎么回事吗?”

“我刚回来,我哪知道?”**枝摊了摊手,嘴上答得飞快,眼神却在往糖糖那边瞥。糖糖啊,多少抖点料呗,一大清早拉人过来,除了撞见阁主的快乐生活,别的什么消息都没有啊。

“唐姑娘知道吗?”赛金钗又问。

“她的事儿我哪知道!”唐杉脸烫得一时凉不下来,这刚开春又没有凉茶,当真是燥得紧。

唉,万言阁咋回事啊?新筑了城墙吗?沈秋筠那套不出话来,连糖糖这大漏勺这儿也没捞到点真东西。**枝想着只能靠自己了。这阁主除了开始去万言阁坐着了,还有一桩变化,即是她也不逃那些曾经结下的花花情缘了。她就住她那宅子,谁要来找她,她来者不拒似的。所以今日看到她和赛金钗从楼上下来,也不算意外。

按她从沈秋筠那儿琢磨来的,阁主应该也是有个喜欢的人。以前阁主那块军刀玉佩从不离身,可出征大典那日没见着,今早也没有。一块爱惜得不得了的随身物件,今儿变成个了能稀里糊涂挂在人家腰上的酒葫芦。事出反常必有因,是阁主喜欢的那人怎么了么?嫁人了?生了三个孩子?还是二婚都没轮到她?不会连想当个外室,都没赶上吧?

赛金钗哪知她在想什么,只伸出手,慢悠悠转着那只空茶盏,半晌才轻轻开口:“她那块玉佩没戴了。从前宝贝得很,别说借我戴两日,我便是想碰一下,她都不肯。别看她那人,走到哪儿都有人陪,酒局不断,朋友遍地,谁见了都只道她快活得很。”她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可她啊,不快乐。”

唐杉没站着了,她扯了凳子坐得老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我看她每天逍遥快活得很!”

赛金钗偏头望向她,眼底笑意又起:“唐姑娘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可爱。”

“你注意言辞!”

“这样也可爱。”

唐杉瞪了她半天,硬是没瞪出半点威慑,气鼓鼓地把嘴一抿,决意不再接她半个字。再跟这妖里妖气的漂亮姐姐说话,她是小狗!

赛金钗望着她笑了一阵,这才慢慢收了笑,同**枝说:“当初她去万言阁,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那人最是不受拘束,照理说,是做不来这种事的。可她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常年在外奔波,能不回梁都,就不回梁都。如今又怪了,宁可成天窝在梁都,也不肯再出去。她的心结在梁都,但是好像又不在梁都了。你们帮我好好看着她吧,好歹是睡过的关系,我是盼她好的。”

**枝听得一愣。好朴素的原因啊,朴素得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依您看,我们要做些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我们又不聊这些,”她托着腮想了想,回道,“不过照我看,她那宅子空了,她不习惯。那间屋子虽也没人真正住过,可只要念想在,她心里便总觉得不算荒芜。今儿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一时半会儿,她怕是缓不过来。要不怎说近来她白天夜里都在找事儿做呢。闲下来难受吧。”

“那依您看应该?”

赛姑娘蓦地笑出了声,拍桌道:“找个人住进去啊!把她看着,管着,日日训她。”

“按照阁主的性格,不该是喜欢四海为家吗?”

“赵大人还是事经得少了。有些人瞧着喜欢四海为家,其实是希望能有个人把她给栓严实了,”她说着,纤纤玉指一勾,像真牵了一根绳,懒洋洋晃了两下,“你看她现在挂着根狗绳四处乱晃呢,没找着主啊。”

**枝险些呛了一口茶。这还是她头一回听人这么说阁主,不是世间第一潇洒人吗?

“有……有什么证据吗?”她觉着,这事儿还是得看证据。

证据?赛金钗原本还笑着,一听这话,笑容乍一下凝住了。她眉梢一挑,仿佛听见了什么新鲜话,又将**枝从头到脚重新瞧了一遍。那双琥珀眸子里先是诧异,渐渐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化作几分说不出的怜悯,甚至还掺了一点嫌弃。这姑娘模样生得挺俏的,说话办事也圆融,不像是没长情丝的,怎能问出这种话来?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赵大人谈过吗?”

“不才,刚谈。”

“没睡过吧?”

**枝手里的茶盏顿时停在半空,讪讪地“呃”了一声。

“那便和你说不清这些。”

“好的。”她也不争辩,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她只是寻思着,睡过当真如此不同吗?以前看不懂的人情世故,突然就能茅塞顿开吗?……这学问,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有这么玄乎吗?

哎呀呀,又琢磨上了。赛金钗喜欢逗这没吃过味的小年轻,稍稍拨弄两句,便能自己琢磨半天,老可爱了。尤其是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未经风月的人,谁知多扯两句,一整个原形毕露。她是没想到她也能看走眼了。煞是有趣。只可惜她从不招惹有主的人,她眼波一晃,望向坐在旁边装哑巴的唐杉,笑盈盈笑道:“但唐姑娘要想说清这些,随时来找我。”

唐杉警觉地往后一缩,活像只瞧见黄鼠狼的鸡。

赛金钗不再逗她,低头自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放到桌上推到糖糖那边。“我不常在梁都的,西城那家四方行是我的,商队每回回来,都会送些尖货过去,有些西域的果子,和旁处买不到的小玩意儿。以后若馋了,或是瞧上什么,进去拿就是,不必与掌柜的客气。”

见唐杉不接,赛金钗也不勉强,她捏着香囊站起身,轻悄悄绕到唐杉身后。唐杉察觉不对,刚想回头,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衣襟微微一沉。赛金钗已经俯下身,将那香囊塞进了她领口。赛金钗一走,这热闹劲儿就散了。小二提着铜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邻桌几个商贾仍高声谈着生意,唯独她们这一桌,乍地安静了下来。**枝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唐杉怀里那只香囊上。她动了点心思,但因知这唐姑娘一戳就炸,憋了好一阵,见唐杉开始默不作声地往嗓子里灌茶了,估摸是缓过来了,才敢喊她的名儿。

“糖糖。”

“怎?”

“香囊你还要不?”

唐杉扫了一眼被她扔到桌上的的香囊,脑子里又浮现出赛金钗俯身替她塞进领口时那眼波流转,耳根莫名又有些发烫,嘴上仍没好气道:“怎?”

“不要给我呗,”**枝笑眯眯地讨要道,“郡主喜欢吃蜜枣。”

糖糖一阵咬牙切齿,这香囊她是不想要,可这**枝在她这儿炫耀什么。是,她是把那魏国郡主带回来了,而她,她心爱的沈大人拒绝了她。这人说得轻描淡写,心里怕是得意坏了,只不过装得不明显罢了。

哼。

别人兴许瞧不出来。她唐杉可瞧得清清楚楚!再说了,那位郡主过去还因为这人暗暗同沈大人较过劲儿,酸了沈大人好几回呢。沈大人虽然不说,聪明的她可都看在眼里。若把香囊送过去,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她?

想到这里,唐杉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本来是不想要这香囊的,可若非要在香囊和郡主之间选一个……那还是香囊吧。

“我要!我要!”

“你拿。你拿。”**枝往后退了退,心想还是不要刺激她了,“秋筠蜜枣和核桃都喜欢。”

“这我当然知道!”

“那糖糖……“唉,今天这事情难办,**枝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赛姑娘说的话,我可以告诉秋筠不?”

唐杉动作一下停住。沉默。

就在**枝以为她又要炸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话要告诉我啊?”

在走剧情前让我多整点轻喜剧

南枝我乱猜的神哈哈哈:嫁人了?生了三个孩子?还是二婚都没轮到她?想当小三都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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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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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舟
连载中林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