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几天路,王玉有时会叫**枝与李姜轮流驾车,总之绝不住店,也不知是防着她们还是怎的。也怪不得王玉,谁叫这两人正黏糊着呢?而她,为了在南央城外等三位姑奶奶,已经孤家寡人风餐露宿好一阵了,可心疼心疼她吧,想想就可怜。为啥不带柏掌柜?还不是因为带着柏掌柜容易坏事,平时她是无所谓,大事她哪里敢马虎。趁早滚回梁都想怎样就怎样,去烦周武吧,别来烦她了,反正不会像她姐那样搞出个小孩来。除此之外,王玉不稀罕管她们,困了便往车厢里一躺,醒了便继续赶路,偶尔绕绕路。**枝起初以为是在避人,后来才发现,她绕路归绕路,却总能顺带见上一两个人,三言两语过后便匆匆离开。她不问,王玉也不解释,只说江湖人走路,有江湖人的走法。
这天,**枝见着了一只梁国信隼。能动得了这鸟,王玉与周武的关系定不简单。思来想去,王玉也只能是那位了。李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不敢猜也得猜。只是猜到归猜到,仍旧觉得荒唐。那年照理说死了三个大人物,魏帝、襄王,和五公主。如今五公主活着,襄王也活着,若有人忽然告诉她先帝其实也没死,她大约也只会说一个“哦”。
这会子王玉刚送走大鸟,扭头说道:“梁都那边事情闹大了,今晚赶车,或能看上好戏。”
今夜月明正宜,那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将路照得雪亮,远处田埂、树林、河沟都能瞧出轮廓来。马车一路朝着梁都走。说是赶路,不过是这王师傅往那儿一靠,整个人被月色照得愈发没个正形,连马鞭都仅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膝头,仿佛随时能睡过去。她是想看个热乎的,但似乎也没多大诚意。
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路过客店一家,寻常客店而已,门口拴着的几匹马。谁想王玉回头一望,面上散漫的神情也跟着收了。
下一刻,缰绳猛地一拽,老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硬生生被逼停在原地。
**枝从睡梦中惊醒,差点一头撞到车框上。她扶着木壁坐稳,迷迷瞪瞪地顺着王玉的目光望去。那马瞧着无甚特别,毛色油亮,身量修长,鞍鞯收拾得干净,一看便知主人爱惜得很。
**枝心下陡然一紧。怎么?是有人追上来了?她手已摸到了剑柄,不料听王玉若无其事道:“还是歇歇脚吧。”
歇歇脚您早说啊!整这一惊一乍的。那回常衡关久了,多少留了点后遗症,睡得不好就脑壳疼,她挠挠头问道:“您这是?”
王玉没答,她利落地翻身下车,之前那半死不活样瞬间没了,急匆匆将缰绳往后一抛,使唤道:“栓马去。”
成成成,毕竟这里两个姓李的,她恨今朝不是赵宋!
**枝乖乖照做,一边栓马,一边忍不住往门边瞟,也不知里头住着的是哪路神仙。
王玉大步往里走去,急得很,刚要推门,没想到那木门“吱呀”一下开了,从里面走出个人来。
有时候夸赞长辈,说她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多是客套。眼前这位却不同,岁月勾勒了那一双桃花眼,鬓边亦能见几缕霜色,可时光半点没能折损她的颜色。她实实在在是个美人,不是过去是个美人,是现在就是个美人!
两人险些迎面撞上,王玉竟罕见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一路上,**枝见过王玉怼人,见过王玉骗人,见过王玉胡说八道,也见过她三番两次冷脸把诡计多端的郡主按回去。还真没见过她给谁让过路。
“哟,好巧,您在这儿打尖呢。”王玉谄媚一笑。
“巧了这不是。”那女子也笑。
两人都客气着呢,站得也不近,一口一个您,一个寒暄,一个应声,没有那种偶遇的欢喜,想是这些年无数次这样遇见过,连惊讶都省了。某种感觉告诉**枝,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梁都不是闹得天翻地覆了吗?方才是谁说今晚赶车的来着?是谁说怕错过热闹的来着?是某王姓女子吧?怎么这会儿瞧见个人,突然便不着急了?余光一扫,李姜也饶有兴致地坐在马车边上,活像戏台子前头占了个好位置。
**枝刚转头看她,李姜开口就说:“她相好。”这判断是不是太快了点?虽说她有同感,可总得讲点证据吧。她是相信直觉,但更讲究证据,至少再看看。
“您来这儿作甚?”那女子问王玉。
“这不累了住店吗?”王玉一笑,往旁边一指,“这赵家老三。”
那女子闻言望了过来,眸光温温柔柔的,不亲近,也不疏冷,只是看见了,便点头一笑。兴许是因年纪上来了,她这美貌颇具风情,与她发间那支嵌宝凤钗十分相称,夺目但并不张扬,再加上气质妥帖称心得很,浅浅一笑都能给冬夜添几分暖意。
**枝连忙拉着李姜上前见礼,只见王玉微微抬手,介绍道:“这庄老板,我东家。”她说得平常,没乱七八糟地咬字。乍的,**枝听出点嘚瑟味来,要说为什么,那就是狗最知道狗在想什么。终于轮到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了,**枝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道:“那上次的柏掌柜呢?”
不想王玉坦然道:“那也是我东家。”
“您两位东家?”**枝依旧不信邪。
“是啊,拿两份工钱,你羡慕不来。”王玉得意地笑,有一说一,她这脸虽平平无奇,但眉梢眼角那神采是真神气。她撇下满脸震惊的**枝,没工夫给小年轻更多来自老辈子的震撼,这庄老板在她俩聊谁是东家的当口,开始解马绳了啊!
庄老板解下一圈,王玉便跟着转上一圈,问道:“怎?您这是要走啊?”
“是啊,不然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
“大晚上的您走什么?走夜路多不安全。”
“这批货要得急。”
“至于这一个晚上呢?黑灯瞎火的走错路了咋整?”
她们有来有回,**枝看得越来越有滋味。说真的,逼宫好看还是这好看?还真不一定。
要不怎说李姜这眼力是真绝呢?适才不还说要讲证据嘛,搁这儿一圈圈马绳绕的,都转出残影来了。得劲儿。这还不是证据什么是证据?
正说着,门里又走出来个小姑娘,手里提着盏小灯,披着件浅色斗篷,灯光落在脸上,映出熟悉眉眼。不是旁人,正是苏子寰。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荒郊野外碰见**枝和李姜,脚下一顿,旋即笑着跑来行礼:“见过二位姐姐,我是庄圆圆。”
这话一出,**枝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玉先她一步重重“啧”了一声,酸味十足,怕得是天顺年间酿的老陈醋。
“哟,跟您姓呢?一个二个都不把人给我带。”王玉不屑道。
“我带着的自然和我姓。”庄老板稳得很,这味儿酸成这样了还能神色如常。
可耐不着有人会顺杆爬:“要不您也带着我,我跟您姓好叻,叫小的庄玉便是。”
庄老板抚了抚头上凤钗,一面笑,一面轻轻搡了一把。那一下没多大力道,可王玉竟还顺势歪在柱子上,演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王玉见坡就下,顺水推舟捎带着身边人:“您还要走啊,姑娘们这难得见一次,让她们叙叙旧吧?”
咦——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叙旧。别说,今儿**枝是真学了点本事,这也是诀洛特长的一部分吧?
“好好好。”庄老板拧不过她,遭狗皮膏药贴着了,这不搓搓磨磨揉揉泡泡的,定是撕不下来的。王玉见她松口,把解了一半的马绳也抛给**枝,自个儿欢欢喜喜迎着人往里去了。
向您走来的是诀洛特长的集大成者
王·死皮赖脸·胡搅蛮缠·油嘴滑舌·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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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