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络当然知道这个：“你放心，让你拿着大棒子上去找人的机会有的是。”
“那不是棒子。”
“你不也总叫我的蛛丝是编织袋吗？”
“本来就是编织袋。”
“孙司正！”
“行了行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孙悟空掏了掏耳朵，“不是要去换衣服？难不成你要当着我的面儿换？”
朱络耳尖红了，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跑了出去。
朱络想象中的自己第一次上天庭，怎么着穿的也应该是庄重的仙裙霞帔。
还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穿着西装和半身裙儿上天庭。
这咋看好像都和天庭不太搭吧。
朱络换好衣服，拎着自己的小包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了什么叫真正的不搭。
孙悟空一身休闲的运动服，纯黑的面料，肩膀到手臂，还有裤子的两侧都有白色的线条，把他衬得更加挺拔高大了。
这哪里像上天庭的神仙，像是正在运动的霸道总裁。
小草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出来一看，莫名觉得这俩人竟然很登对，郎才女貌，男帅女美。
朱络理了理自己的领口，深吸了口气：“走吧，孙司正。”
孙悟空一提这个名字就来气：“不是，俺老孙得跟你说多少次，你才能改掉这个称呼？”
极其经典的“俺老孙”都出来了，看来是耐心耗尽了。
“行行行，孙大圣，齐天大圣。”朱络走在前面，小心低声嘟囔了几句，“弼马温。”
“嘿！你！”
朱络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远了。
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孙悟空可太好了，连追她的力气都没有。
朱络跑得可开心了，跑着跑着才意识到，很快她也要变成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一员了。
她跑得又没那么开心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孙悟空主动给她付了所有的开销吧。
除了那1500块钱的酒钱，朱络这一趟几乎没花钱。
一行三人出了洗浴中心，七拐八绕，到了一个监控死角的绿化带小树林。
朱络干瞪着眼睛，打算看孙悟空怎么带他们上天庭。
孙悟空也干瞪着眼睛看她：“你等啥呢？你不是有编织袋吗？织个梯子上天庭啊。”
朱络：“……你认真的吗？”
孙悟空不逗她了，拿出了手机。
“你拿手机做什么？”
孙悟空没回她，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了：“喂，太白啊，开个门。”
朱络用八只眼睛给他表演了个傻眼，眼睁睁地看着旁边那堵什么都没有的墙上，显现出了一扇门，露出一条金碧辉煌但堆满快递盒的走廊。
这真的……好接地气啊。
孙悟空带头走了进去。
小草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怎么这么像后门啊？”
孙悟空：“因为这就是后门，正门要排队安检，我懒得等。”
朱络跟在她后面走在走廊里，和小草一样到处看着周围的景致。
这里似乎是什么大殿的后方。
建筑很符合天庭那种仙里仙气，古里古气的感觉。
等经过了这些快递，前方便是一个祥云缥缈的后院儿，院中有一汪不大的泉水。
泉水里面坐着两个圆头圆脑的福娃娃，穿着红色肚兜，留着可爱的小辫子，一看就是鲤鱼精。
鲤鱼精们看见孙悟空后，高兴地挥手：“大圣！”
孙悟空微微点头示意：“玩儿吧。”
院子的左边有几只仙鹤，看见孙悟空后，没像锦鲤们一样打招呼，而是高傲地扬起了头颅，走远了。
朱络注意到，远处的廊下还有几只像马又像龙的神兽，正窝在那里小憩。
锦鲤池后面的柱子上盘了一条小黑龙。
这院子打远看去，神兽没几只，但要是细看，少说也有十几种。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托儿所啊。
“大圣，你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儿，下凡躲清静，没事儿？”
孙悟空的脚步停了一下，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再不下凡躲一躲，俺老孙恐怕得再闹一次天宫。”
“哈哈哈哈……”朱络又一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孙悟空没介意，只是用微妙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还幸灾乐祸呢？现在这也是你的工作。”
朱络不嘻嘻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我盘丝洞上万的小妖，我就不信，我还管不了他们。”
孙悟空没说信与不信，更没打击她，带着她走进了正殿的后门。
“喏，这就是咱们的办事处。”
这里还是挺富丽堂皇，仙家风范的。
上书牌匾三个大字：御灵司。
中间摆着一张汉白玉做成的书案，上面的东西有些杂乱。
书案后面不是供人正襟危坐的椅子，而是罗汉床。
除此以外，这大殿里就没有其他的椅子了。
偌大的大殿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神兽们的玩具，还有衣服、磨牙棒、小窝、梳子、饭盆、水碗。
如果不看中间那张书案和上面的牌匾的话，看上去其实更像是……宠物店。
小草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动手就要开始收拾，朱络拦下她的手：“你别忙这个了，你去要东西。”
小草还有些害怕：“这样真的行吗？”
朱络一指孙悟空：“他是你顶头上司，谁敢不给你脸面？”
小草有勇气了：“好，我这就去。”
朱络看着小草出了门，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回到书案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罗汉床上，开始翻桌上的东西。
桌上除了乱七八糟的宠物用品，还有吃剩的桃核、干掉的糕点。
剩下的唯独算是公文的，只有一本记录。
刚开始这记录还是好好写的，比如谁家的宠物哪年哪日哪个时辰送来，哪年哪日哪个时辰接走。
再或者是谁家的坐骑，哪年哪日哪个时辰犯了什么错，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只是越到后面，字迹就越潦草，经常出现一天一个时辰之内三个宠物一起作大死的事。
再到后面，干脆就只记闯大祸的记录了，像是前面送来接走的具体时辰或者偷吃了什么东西那种小事儿，全都不记了。
到最后的最后，直接没了。
记录戛然而止，在十年前。
这十年，孙悟空再也没记过一笔。
不过……朱络能理解他。
天天擦屁股都擦不过来，谁还记这玩意儿。
可能天帝也根本不计较什么工作留痕了吧。
孙悟空悠哉悠哉地支着脑袋躺在另一侧的罗汉床上：“所以，我的少司正，你可有什么良计？”
朱络合上了本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先统计一下，每天固定在托儿所里的有多少。”
孙悟空：“不知道。”
“……”
“大圣，我要不要提醒你一下，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真不知道。”
“今儿来仨，明儿走俩，后儿又送来五个，还有几个自己溜进来的，我这门槛比南天门都忙，我数得过来吗我？”
“还有，你当我不想数？刚数到第七只，第六只把第五只的饭盆掀了，我过去拉架，回来一看，前六只全跑了。”
“……”
朱络：“其实我也挺想跑。”
孙悟空：“别想了，我死也得拉你垫背。”
“……”
朱络真挺想哭的，她好像有几百年没哭了吧，但现在她想哭的心情达到了极点。
她干嘛要幸灾乐祸？
她干嘛非得嘲讽那两句？
现在和这孙猴子绑一块儿了，分都分不开。
孙悟空变出来个桃子扔给她：“行了，别哭丧个脸。”
朱络手忙脚乱地接了桃子，定睛一看，天哪，竟然是蟠桃。
这仙气，这灵气，这味道……朱络没出息地一口咬了下去。
浓郁的桃汁在嘴里迸发出来，化成一股清冽的甘泉，顺着喉咙流下。
“唔……真好吃。”
孙悟空自己拿出来一颗，啃了一口：“放心，管够。”
朱络又有动力了，她几口啃完桃子，抹了抹嘴。
“不就是个小小托儿所，看我手拿把掐。”
孙悟空一挑眉：“你要干啥？”
朱络放下手，摁在罗汉床上，悄摸摸地扑出去了几米的蛛丝，在稍微感觉到蛛丝震颤，有生物接近后就收了回来。
她屁股挪了挪，挪到孙悟空的旁边，低下头，用最小的音量说：“你先装作生气的样子，把他们全都弄到一起。”
“然后呢？”
“然后我趁机把我的蛛丝铺满咱们办事处。”
“这样咱们最起码知道办事处里的动向了。”
“你不能这么直接铺吗？”
“我才多少法力，我做不到悄无声息，得等铺满了之后才能隐形。”
“这帮祖宗要是发现了，没等我隐形呢就给拆了。”
孙悟空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啧了一声，从耳朵里掏出一根小棍儿。
那棍儿起初只有绣花针大小，在他指尖一转，噌噌噌地蹿成碗口粗，丈二长，两头金箍，中间乌铁，往罗汉床上一杵，整座大殿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
朱络只觉得一股罡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都往后飞。
这金箍棒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这般的……有压迫感。
孙悟空跳下地，单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到了后院门口。
院子里那些神兽，刚才还各玩各的，这会儿齐刷刷静了下来，连锦鲤池里那两个福娃娃都不扑腾了，缩在水底探出半个脑袋往正殿瞅。
“孩儿们，都给俺老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