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宁羽时常想，如果那个夜晚，周燃没有救他，没有替他出头。
他是不是就不会对周燃产生这么偏执的感情？
偏执到他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意放弃周燃……
周燃合作谈成了，这个项目可是个香饽饽，如果不是合作商找到了建二代走后门，这样的大项目可轮不到他这样的小公司。
总之项目是拿下来了。
合作商要求利润二八。
其实这有点不厚道。
合作商本就只出了少量的现金，找了建二代走关系。
周燃是又出钱又出力，项目启动资金，建筑公司的人员和一切调动全是他在协调他在出。
但是周燃本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
合作商人好说话，又是个很会来事的人，这弥补了周燃的不足。
所以周燃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原本周燃可以分五百万的项目款，一下子只能分二百万。
再算算建筑公司的工资，还有原材料费用。
到他手里也不过几十万。
但就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比他能说会道有路子呢？
而且打开这条路子，有了这一次的项目，以后就不愁没有底牌拿项目。
在项目期间，建二代仍旧不收敛，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出去玩一次，费用全都由周燃承担。
这让周燃有些头大。
这个项目是一个商业广场，建成最快三年，最慢五年。
要是每个星期这个建二代都这样，等到干完这个项目他还得倒贴！
因为这事儿，周燃又把合作商约了出来。
问问他的意见。
还是原来的酒吧，合作商早到了，和周燃讨论着这事儿。
“他天天这样，我可吃不消啊老秦。”周燃知道合作商有点关系。
想着看能不能摆脱这个建二代。
合作商姓秦，叫秦成国，名字挺大，人也特别圆滑。
天天浑身上下都套着西装，戴着金丝框的眼镜，梳着大背头。
按照周燃仅有的词汇量夸赞就是：人模狗样，斯文败类。
秦成国笑笑，让周燃稍安勿躁：“这个建二代狂不了几天了，至多半个月他就要被他爹送出国了。”
周燃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秦成国：“他前几天把个小明星的肚子搞大了，这事儿已经被捅出去了，他老爹那张脸要是还想要，就得赶紧管管他了。”
周燃听完放心了，这小子只要别再来祸害他就行。
不过……这事儿老秦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不会是你捅出去的吧？”周燃问。
秦成国拿了杯威士忌递给周燃，没否认：“我可都是为了你啊周兄弟。”
周燃背上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这秦成国，够阴啊。
虽然建二代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成国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忽然笑着指了指台上：“这漂亮的小男孩儿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你英雄救美那个？”
那天时候，周燃的话，他听见了，所以格外看了眼那小男孩儿。
周燃也抬头看了过去。
一样的一排男生，一样的客人，宁羽赫然在列。
这次，他不像是被强迫的，低着头，顺从的站着，让人如挑选商品一样的挑选自己。
他长得实在出众，在一排中是最亮眼的存在。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头发比之前要长点了，但还是那么瘦。
秦成国看了一眼周燃，笑道：“你英雄救美没用对地方啊，看来人家并不领情。”
周燃皱了皱眉，没说话，别过了头去喝酒。
才不过一个月，就开始自甘堕落了吗？
他周燃是爱多管闲事，但是人家自愿的事儿他从来不管。
但他心里还是不由想，他不上学了吗？
是不是上一次给他的钱太少了？
他是因为缺钱才做这个的？
心中很多想法，但最终都被他压下去了。
个人有个命吧。
宁羽确实是被迫的，但他没办法。
他才高二，没有比这更来钱快的方法。
爸爸又欠了赌债，导致他家房子都被抵押掉了。
妹妹感冒，因为没钱治疗拖成了肺炎。
妈妈精神恍惚，在上班的路上出了车祸，腿被撞断了，对方肇事逃逸还没抓到。
妈妈住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
妹妹在医院里住院挂水。
爸爸早不知道躲去哪儿了。
宁羽没办法。
经理告诉他，这个来钱最快，被客人选中了就会有一千块抽成。
被客人带走，抽成翻倍，客人给的小费酒吧也不要。
一千块，妈妈骨折手术需要三千块押金。
他只要赚够三千块。
赚够三千块他就不做了！
好巧不巧，今天的客人仍旧是一个月前的王哥。
第一次想要点他那个。
今天竟然还是他。
王哥就是混的，剃着寸头，戴着大金链子，抽着雪茄。
任谁看他也不像是个会玩男人的。
王哥不玩男人，他典型想要尝鲜那种人。
听说现在流行玩男人，他也想试试。
没想到第一次就触了霉头。
按照他的个性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宁羽的。
后来酒吧经理来说情，又说了周燃的身份。
王哥也就没计较了。
为难个小孩儿也没意思。
谁想到这小子现在主动出来站台了。
王哥直接选了宁羽，而且目标很明确，今晚他要带出去。
经理也是没想到，他以为王哥只会叫人陪陪酒，以往那几个王哥都没有带出去过。
王哥直接将一沓子钱扔在了茶几上，问：“够不够？”
“够了够了。”经理见钱眼开，将钱收了起来，递给宁羽一个眼神：“王哥人大方还好说话，你跟王哥好好聊聊天。”
当宁羽听到他说要带自己出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
可当看到那沓子钞票的时候他又动不了了。
那些钱，他目测得有五千。
五千，按照分成，他可以拿两千五，只要他肯跟这个王哥出去。
宁羽拳头攥紧到发白，抑制住自己颤抖想要逃跑的身子，任由王哥搂着自己不反抗。
别反抗，宁羽，你需要钱，你需要救妈妈妹妹。
你现在需要的是钱，别假清高，你的身体不值钱。
等到你真能赚到钱的时候再说！
王哥看宁羽一直看钱，也猜到了他缺钱，故意凑到他耳侧道：“跟哥去酒店，哥私下里再给你一份。”
宁羽转头看他，眼睛都有些红：“真的？”
“王哥可不干骗人的事儿。”
“那现在走。”
宁羽迫不及待。
王哥和他身边的人都笑了。
王哥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不重，却足够羞辱：“一个月前你还立着贞节牌坊呢？今天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
“走不走？”宁羽问他。
钱都花了，王哥自然不会拒绝：“走！”
宁羽率先起身，王哥紧随其后，搂着他的腰往外走。
被男人触碰这件事儿，让宁羽很恶心，就好像有条癞蛤蟆趴在他的腰上。
让他无时无刻恶心的想吐，想要甩开。
他抬眼，却撞上一双犀利又冷漠的眼眸。
漆黑，毫无情绪，但宁羽就是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中的厌恶。
燃哥……
一个月前，他说他叫周燃。
他给自己一千块钱，让他去医院看看。
他没去，一千块钱回去就交了房租。
仅仅休息两天他又回到酒吧上班。
他很想再见一见 周燃，无关于其他，他想要再一次，当面谢谢周燃。
可周燃一直都没来。
他也希望以后周燃都不要来，不要看到他出卖自己的样子。
可周燃还是来了，在他最不想他看到自己的时候。
周燃眼中的讥讽都快要溢出来了。
宁羽低下头，他甚至连抬头和周燃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快速略过周燃的身边。
王哥也看到了周燃，用一种近乎得意的眼神看着周燃，伸手揽着宁羽的肩膀走了出去。
秦成国碰了碰周燃的肩膀：“别难受了，你也不是救世主，他们有自己的选择。”
周燃心里其实没多大感触，硬要说，就是隐隐有些失落吧。
失落于他没有帮上宁羽的忙。
“行了，别怪兄弟不仗义，今晚上请你吃饭，大酒店，随便你点，如何？”秦成国很会来事。
这次他占了周燃项目这么大个便宜，关键周燃还不是那种不好相与的人。
所以他也愿意对周燃大方些。
两个人结账后离开了酒吧。
去往酒店的黑色轿车上，宁羽看着倒退的景色，神情淡漠的有些冷。
王哥几次说话宁羽都没搭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王哥也没太在意，等一会儿到了酒店，开了房，看他怎么折腾的他喊不出来！
到了酒店房间，王哥先去洗澡。
宁羽坐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周燃看自己时候那冷漠的眼神。
不！不是冷漠，是厌恶，是蔑视，是失望！
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是怎么从周燃一个眼神里看出来的呢？
他不知道，他就觉得周燃是那样看他的。
宁羽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如果，如果他去求周燃，他会不会帮自己？
如果，燃哥肯要自己，那他愿意。
想着，宁羽心里下了决定，转身就要走。
王哥正好洗完澡出来，喊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王哥，我不做了，我要回去。”
“回去？”王哥下身就围了一条浴巾，伸手摸了烟点上：“老子可是把钱都给那个老鸨子了。”
宁羽沉默一瞬：“我回去帮你要回来。”
王哥笑了：“我要是说，我不要那个钱呢？”
“那就让经理再挑个送过来。”
“我就看中你了怎么办？”王哥大步走过去，将宁羽堵住。
“王哥，换别人吧，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