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的消息迅速传进了九环世界的每一只耳朵里,各族生灵们首次见证了至高天降下的天罚,无不震惊恐惧,米迦勒的名号紧随其后、成为天国自“路西菲尔”之后第二个在下界砸出喧然大波的人物——想当年路西菲尔杀灭食腐妖精也只不过针对那些毫无灵智的噬血魔物,但龙族除了所处位置比较特殊之外与矮人精灵等族并无什么不同,居然就在七日之内被这凶残的审判天使长灭了个干净!
各界首领这下反倒不敢再说什么了,那些因斯代拉广场大爆炸受损、本想借机同福音院额外讨些好处的种族纷纷哑了火,转而歌颂起上帝的仁慈与伟力来。恭贺书一封接着一封飞进了天堂城的大门,无人胆敢质疑天国此刻的威势,恰逢地狱之门碎裂后时不时有魔物爬至地狱与各界相交的边境处,天国驻各界军的规模借此时机在各国首领咬着牙的笑容中扩大了近乎一倍。
几乎是冥海淹过永无城的同一时刻,精灵族的纳莱斯·谷多已领着天使驻军强行闯入了伊米尔王宫,宫殿大门“咣当”一声向两边拍开,走在最前方的纳莱斯还未来得及摆出个准备苦心劝导的关切表情,就和自刎于王座之上的奥薇尔雍容华贵的尸体对上了眼。
此战过后,龙族在九环世界彻底沦为不祥与邪恶的代表,他们的首领撒旦的名字更是直接与“恶魔”寓意相同,与其相关的其它元素诸如逆五芒星、山羊祭祀等也逐渐演化为一切黑暗仪式中必不可缺的一环。米迦勒率大军从天堂城正门回归,城中的天使们聚在城门两侧夹道相迎,审判军团的旗帜在斯代拉广场上空迎风甩开,至此他才算真正坐稳了天使长的位子,那引路天使对米迦勒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恭敬了不少,始终微曲着背跟在他所骑的帕加索斯身侧,不敢往前逾越一步。他一时也分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萨拉一进天国便由拉斐尔直接送入了第七天神殿,米迦勒想着对方总归是在他的安排下才出现的事故,倘若就这样将她抛下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于是准备随她一并进入神殿同创世神当面陈报,然而——
耶和华没给他开门。
米迦勒捏着神殿钥匙站了半天才意识到创世神拒绝了他的觐见:审判天使长领军在地狱抛头披血对抗天国的敌人,结果得胜归来后居然连天国主人的面都见不着!
他只好先去探望仍在养病的雷米勒。经创世神亲手疗愈,雷米勒的伤势恢复极快,只是爆炸时溅出的混沌之力仍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个无法去除的疤。他颇感欣慰地听着米迦勒与他讲了些两军对战的经过,末了忍不住感慨道:“此战归来,你瞧着总算是比原先成长了不少。”
米迦勒闻言,缓缓冲他露了个笑,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偷偷带了几条龙回来,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龙族的几个孩子被他暂时藏在了伊甸园中。伊甸园挂着“天国禁地”的名号,平时没有哪个天使胆敢靠近,自米迦勒升为审判天使长后,那密林外围便彻底归作了他的领地、他的熟人也不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地跑进这里去了,同时伊甸园紧临神域,其中照出的圣光也能稍稍洗涤龙族被混沌污染的灵魂。
至于耶和华神会不会察觉……
——事实上,米迦勒认为他的小动作绝无可能瞒过上帝的眼睛,但既然对方只是让他吃了顿闭门羹,便证明了上帝本尊对此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何况混沌曾在伊甸园之外拉起一道帘遮挡耶和华的视线,他将龙族藏在其中虽说不能完全屏蔽创世神的视线、多少也算是做了点表面功夫。
从未见过阳光的少年们刚刚踏上伊甸园的草地时险些傻了眼,米迦勒领着他们去了自己先前居住的树屋,满地的宝石玛瑙看得这些孩子口水直流。龙的气息才往树屋飘了一瞬,挂了满屋檐的鸟雀已不觉缩紧了翅膀,斯内尔吓得抱着坚果钻回树洞里,那树屋门口的黑黄相间之兽更是咆哮着一跃而起,两只琥珀色眼睛瞪得滚圆看向米迦勒,像是在质问他究竟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龙族也是第一回碰见这般毛茸茸的生物,两个年纪小的孩子忍不住向前窜了两步,随后才回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望着米迦勒。米迦勒朝他们摆了摆手,几个小孩顿时欢呼一声跑了出去,那披着黑黄条纹的可怜野兽毛都炸起来了,弓起身子便夺路而逃。
弗莱斯独自站在米迦勒身边,这被迫早熟的男孩内心对前途未卜的担忧与忐忑显然不是眼前的几片阳光就能轻易攻破的,他攥紧拳看着那几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欢乐追逐的背影,别扭道:“你这么放心地留着我们,就不怕以后我们谋划着向天国复仇么?”
米迦勒本打算顺手摸一把这男孩的头,手刚伸出一半,他顿了几秒,又将其缩回去了,“怕倒是没有。我顶多是会有点难过吧。”
弗莱斯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们不识好歹?”
“不。”米迦勒说:“因为到那时我得和你们动手。”
从雷米勒居住的“慈悲之殿”离开后他乘车直接返回太阳天,四位管家早早就在宫门前候着了。米迦勒踏出厢车,挥退了立刻就要上前来为他解披换甲的随从,他的目光在几个天使间随意一扫,又忽地定住了。
“正义之殿”的四位管家换了两个。
“达伦和艾布尔呢?”
最前方的管事小心回复道:“艾布尔先生不幸在战役中牺牲,达伦……他身有残缺,已失去了在您座前侍候的资格。”
米迦勒停住脚步,周围的管家随从们瞬间也跟着他停在了宫门口,他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是个什么感受,只下令让这帮天使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艾布尔任职太阳天管事之前已担任天使军团二级军团长,此次被调度参战倒也并不十分令人意外。他在战场上也必定能瞧见米迦勒的影子,只是不知是自觉身份敏感还是受家族立场所限,最终也未前来拜会;或许他想着等到来日回城,他可在审判天使长立功受赐之后不经意间提及几句,既显得有分寸、又能使审判天使长对他印象深刻,然而这些念头终究不得实现,米迦勒如今乍听见这名字冒出的首个印象,也仅仅是达伦口中“有着蓝色眼睛的那位”。
对了,说起达伦,他那“身体残缺”又是怎么回事?
米迦勒先给达伦写了封信,信送出去不到一个时刻,“能量天使”查德西尔亲自登太阳天拜访,略过一大堆恭维祝贺赞美天父的废话,他总算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达伦随军的意愿虽被他否了回去,但家中毕竟也算有权有势,因此轻易便将他安排进了出征的队伍中去——隐晦地提起这事时查德西尔的眼睛全程没敢和米迦勒对上——达伦跟着天使军团穿过了地狱之门,途中经历了什么不得而知,等战争结束之时,他的一双腿已被悉数截断了。
神诅造成的伤口自然非世间现有的魔法能治愈,这具残缺的身驱从此将伴随达伦的一生。他大约曾经也自认为是上帝眷顾之子,能以强大的圣洁之力高分毕业于天国的顶级学府,刚踏出学院大门便可紧守在位于圣廷权力顶端的至高元老身侧——这仅仅是他未来无数个预想的前途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战争使一人迅速成长的同时,也可将一人迅速摧毁。
达伦缩在榻上,神情郁郁地盯着自己屋中紧闭的窗。整个屋内阴暗得可怕,光与风都透不进来,一时令他生出种错觉——仿佛他不是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已被送入他生命的坟墓中。
他从喉中发出几声哽咽,忽然,房间的窗口处一亮又一暗,一阵翅膀收缩时羽翼摩擦的声音响了几秒,似乎有谁停在了他的窗边。他悚然一惊,忙伸出手去抓身旁的被子,“……是谁?”
紧接着,审判天使长的声音从窗外响起:“是我。”
达伦的身体僵住,脑子像是被炮火从里到外轰炸了一番——他来做什么?自己不听他的警告执意随军出征,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他是来斥责自己的么?亦或是恼怒自己胆敢违背他的命令擅自行动,要对自己所做的种种予以清算?
审判天使长凯旋而归,听闻昔日的管家因战争沦为残废,唏嘘叹惋几句不已足够了么?为什么还要亲自来他面前,瞧瞧他如今狼狈的模样?他结结巴巴地张开口:“您……您……”
便听窗外的米迦勒道:“我是来给你送课业的。”
达伦混乱的思绪卡了一瞬,那天使长又说:“你屋里怎么这么黑啊?方便我开个窗吗?”他慌乱地支起身:“不、不……!”
米迦勒的动作于是又停住了,隔着一扇窗,两个天使沉默了片刻,达伦慢慢地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遮严实了,锈住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等等,他怎么能将尊贵的天使长大人关在窗外?
还没等达伦犹豫着将窗户打开,就见那窗子之间轻轻豁开一条小缝,几张羊皮纸连着屋外的圣光一并从缝隙中穿了过来,随后窗户又迅速关上了。
“哪个天使年少时没点不服输的心气呢,总觉得自己自有一番道理、旁人的劝诫仿佛都带着点偏见,非得一脑袋撞到墙上鲜血淋漓了才肯回头——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米迦勒低声说:“成长本就是个不断选择又不断碰壁的过程,要是什么事都任由旁人做主、那多没意思?这回错了下回改正就是,至少你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不是么?”
达伦闻言微怔,他捏着手中的羊皮纸,泪水不觉充盈了眼眶,又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他半晌才说:“可我、我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我再不可能从军、我已经、我已经是个废人——”
“假如将战争当作衡量我们是否有用的唯一标准,那岂不是过于可悲了吗。”米迦勒打断他,“我这次来只是将你留在我这的课业送还给你,你上回写的那篇分析也是一窍不通,记得按照我的批示重写一份,以及……我的烹饪还没学会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来教我?”
“……什么?我……”达伦茫然地盯着窗户,“……米迦勒大人,我如何配得上让您这样——”
“行了,类似的话我在你们家那位查德西尔长老的口中听了不下十遍了。”窗外的天使站起身,“你什么时候写完新的课业、什么时候给我回信便好,刚好我最近立了功、正有权有势着呢,太阳天也不短你一个天使的俸禄。”
不一会儿,羽翼掀动声再次从屋外掠过,达伦呆坐了一阵,他斜过身,小心翼翼地推开窗子,一线金色的圣光破开屋内的黑暗落在他的身上,窗台外的天使长已经离去了。没由来的,他在温暖的圣光笼罩中失声痛哭。
达伦之事暂毕,不过这些贵族动动嘴皮就能把一个不在出征名单上的天使塞入军队里的手段怎么瞧怎么后患无穷——龙族邪祭案与哈森之死的内幕可还未理清楚呢。米迦勒先将审判军团的名单挨个核查一遍,结果却发现问题大约是出在了天使第一军团——由路西菲尔直接统帅的军团当中。
“……”
天使三大军团的统领毕竟主要由背后连通着庞大家系的四翼贵族组成,名义上虽以路西菲尔为最高统帅、但关键时刻说不定更考虑家族的立场,与众天使长手下的直系军队当然不能相提并论。这倒怪不得副君殿下,只是米迦勒一想起诸位元老边痛斥路西菲尔的暴君行径边疯狂往军团中增派自家人手便忍不住啼笑皆非——路西菲尔若真像他们说的那般“暴君”,哪还有他们上蹿下跳的余地?
天国副君此时照例坐在书房桌案之后,桌面上的羊皮卷宗垒得像座小山——精灵王自刎而死、黑森林陷入内部夺权之争;地狱之门碎裂、深渊魔物异动频频;火星天遗留的变异天使们在萨拉生出六翼的同一时刻齐齐失去性命、拉贵尔的监察权柄尚未发现斯代拉广场爆炸案的幕后推手……诸多事端堆积在一处,勤见路西法的日程表已排满三天之期,不过持有副君私印的某位天使长当然有着其余人无可企及的特权——
米迦勒刚将他的述职报告送到路西法案前,就见副君殿下放下手中的笔,先是瞥了两眼他的报告,而后不经意说:“你将我赠你的私印借给那黑翼天使了?”
“……是啊。萨拉当时体内有混沌之力,我想着你的私印带有至高天的气息,应该能帮她避开炼狱山中神罚的攻击……”米迦勒一愣,末了他仔细地打量了几眼路西法:“你不高兴了?”
路西法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不高兴什么?”说着他将述职报告往后翻了几页,“印章内的力量触动了我的感知,我随口问你一句而已,少自作聪明。”
不可能。米迦勒心说,路西法从不讲一句废话,报告里的内容哪个不比这借出去的私印重要,倘若真不介意,他压根不会开这个口,“没办法,谁叫目前我身上最有用的好东西都是你送的呢?你要不高兴,之后我便不借……”
路西法将报告合上了,“米迦勒。”他盯着对面的红发天使长,“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那些自找麻烦的忌讳,何况战争刚刚结束,想必近来你也整日受公务所困,你觉得我可恶到这个地步,非挑这种时候再给你添件烦心事?”
米迦勒瞧着他的神情。路西法说完这话,便将他的报告放在一边,重新批复其先前那份未批完的卷宗——这模样一定是生气了,倘若先前他还只有八分猜测,眼下可以直接盖板钉钉。米迦勒的脑子颇为纳闷地转了两圈,突然间,他恍然大悟了似的——
副君殿下潜藏的意思是:我虽不喜你将我赠与你之物再转借他人,可我知道当时情况危急、近期你也被琐事缠身,所以我不会用这事来给你添麻烦,亦不会逼你向我做出什么承诺——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我确实不高兴了。
“……”
他忽地十分想笑,自米迦勒与龙族对战再到返回天堂、所经所见的一系列不顺心的事在他胸口堵成的郁气被这笑意一冲,立刻散了不少,他开口唤道:“路西法。”
路西法百忙之中赏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有奏速报,谁料米迦勒看着他,先是忍不住咧开了嘴,自己一个天使不知道抽了哪根筋似的在那里乐了老半天,随后边笑边跟他说:“没事,嘿嘿。就是叫你一声。”
路西法:“……”
这下他的怒色终于上了脸,他抽回米迦勒的报告,打算从其中挑出几个语法错误让审判天使长将这三十多页的述职报告给他重新交一份上来。隔了没一会儿,他就听对方又道:“唉,路西法殿下,我还有件事想跟你汇报。”
路西法头也不抬,米迦勒稍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几秒,接着继续说:“我报完之后,你千万不要揍我。”
天国副君皱起眉,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你又惹了什么祸?”
米迦勒身体微向前倾:“你还记得……我们潜入永无城时,我和你说过我遇上了几个龙族的少年么?”
几乎一瞬间路西法便猜出米迦勒干了什么好事,他面无表情地瞪了那审判天使长几秒钟,忽地在两人周身设下一个隔音结界,接着问:“他们现在在哪?”
“我暂时将他们留在了伊甸园……”
“伊甸园。”路西法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记得你说过伊甸园外围凡与你相识的都可以随意进出,这些龙族藏在那处并不保险。”
还没等米迦勒再开口,他已决定道:“——将他们带到我这来。”
“……哎,这、这倒不用了!”米迦勒急急忙忙道,“伊甸园那边我另有安排,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个,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对我说的?”
路西法冷笑一声:“如今教训你还有什么用?难道我斥责你几句,你就能把那几头龙重新填回冥海里吗?”
他越说火气越大,最终“啪”地将眼前的宗卷盖上,米迦勒默默坐正了身,就见路西法面色阴沉了片刻,接着开口说:“龙族既可被混沌同化,证明他们已沦为失衡之锚——失衡之锚违背了一切的秩序,一旦出现,混沌便有机会利用‘锚点’危害九环世界,龙族往后必将被打为如邪灵恶魔之流,残暴贪婪、罪无可赦,你私藏龙族余孽,倘若被发现,将你视作与混沌勾结也不为过!你做这事之前可将这些都想明白了?”
“我没想明白。”米迦勒赶在天国副君额角绷起青筋前补充道:“这些孩子既没向混沌献祭,也必不曾做出过危害九环世界之举,否则至高天不会轻易放任我带他们离开;连那些嗜血魔物的诞生都有规则可依,倘若龙族什么都不做、仅凭其‘存在’就违背了一切的秩序,岂不说明这秩序本身就有问题?审判火湖不就是为了纠正至高天秩序的弊端才诞生的么?”
原本怒气冲冲的路西**了几秒,似乎没想到米迦勒竟能讲出这种话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若有所思道,“这件事你还告诉了谁?”
“只有你了。”米迦勒本想说天父大约也知道此事,但想起路西法与耶和华之间的恩怨,他还是明智地咽下了这后半句话。果然,路西法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你总算还有点脑子。”
“……”看在天国副君刚刚的第一反应是替他遮掩的份上,米迦勒暂且忍下这句贬损:“我可真是好脾气。”转念,他又想起了龙族祭祀混沌的始末,“……只是至今我仍想不通,天父虽不能亲自与龙族接触,可天使既然都能时不时探访永无城,令其为城中的龙们带几句话难道很困难吗?”
假如洛兹知道了耶和华从未抛下他们,说不定龙也不会沦落至如今的下场呢。
“即便如此,那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龙族身陷地狱、灵魂被混沌污染是不争的事实,他们始终见不到创世神的身影,几句轻飘飘的话又能支撑他们到几时呢?何况……你要耶和华对他们说什么?‘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太喜欢你们了、至高天要置你们于死地,所以麻烦你们以后就安心在这片岩浆底下躲着吧’?伟大的天父说不出这种话的。”
圣光沿着彩窗的边悄悄往一片寂静的书房里渗,在路西法的脸侧留下几抹晦暗不清的影。“神多傲慢,怎能容忍自己只能留给祂最喜爱的造物这样狼狈的交待?祂必不可能对龙族解释任何事,这不是创世神最终准备留给龙族的结局。”
——所以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混沌的傀儡,在自毁的路上一去不返吗?
米迦勒眉头越锁越紧:“……我还是不能理解。”
路西法只当对方是因与龙族的战役生了心结,难得好心地安慰他道:“那就不必再纠结此事了,失败者的想法本来也没什么理解的必要。”
米迦勒:“……”他默然小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和天父关系不好么?”
路西法像被这问题冷不丁撞了一下,他盯着米迦勒,神色怪异地定在了原地,米迦勒想了想,又说:“要是这个问题逾越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闻言,天国副君回过神来。
“没什么逾越的。”他语气平淡道,“因为耶和华有愧于我。”
……
什么?
米迦勒心知这表情是路西法极度不高兴时的模样,因此纵使他心底正涌起惊涛骇浪、此刻也大气不敢出,只听对方继续说:
“依你从前所见,那独向我效忠的荣耀骑士也好、越过朝拜典礼的拂晓庆典也罢,种种所谓创世神最宠爱的天使才得以享有的特权优待,皆只是因为……祂有愧于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