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接下来半个月,雅像是被卷进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厮杀。

海选三轮,初赛三轮,复赛三轮。

雅起初还算顺利。

第一轮的海选对手是个实力不强的法师,第二轮是个只会蛮力的牛头魔,第三轮遇上一个堕天使刺客。到了初赛,对手开始难缠起来。有精通火法的炎魔,有速度快得像影子的夜魅,还有一个骑梦魇兽的半吊子暗黑骑士,硬是缠斗了小半个时辰才认输。

真正的艰难,是从复赛开始的。

复赛最后一场。

雅站在场中,看着对面那个缓步走进来的庞大身躯,双目猩红,身高近十米,皮肤是暗红色的,肌肉贲张如岩石,肩胛处隆起两道狰狞的骨刺。他没有穿甲,只腰间围了一块兽皮,双手持巨锤。

大恶魔,狂战士。

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那大恶魔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大恶魔挟着狂风与杀意直扑而来。

雅侧身闪开。

一把巨锤擦着他的脸砸进身后的石墙——轰的一声,墙壁炸裂,碎石飞溅,斧头直接贯穿了半尺厚的石砖!

雅来不及心惊,第二锤已经到了。

他俯身翻滚,拳风从他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发丝。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石块四下飞溅。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那大恶魔狂吼一声,双臂抡起两柄巨锤,一锤接一锤砸向雅。雅只能闪避、翻滚、后退,那狂暴的攻势如巨浪般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击的间隙。

又是一个侧翻,雅踉跄着爬起来,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墙壁——没有退路了。

大恶魔的巨锤再次砸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雅看见了那只巨锤,血红色的刀刃,裹挟着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巨力,正正朝着他的面门落下。

雅没有再躲。

他抬手。掌心向前,金光骤起。

巨锤砸在那层薄薄的金光上——轰然巨响。

雅的双脚向后滑出三尺,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那层金光,始终没有碎。

大恶魔愣住了。

他不相信有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锤,还是徒手!

雅也不给他机会。

金光源源不断地涌出,不再只是防御,而是反推。那大恶魔被金光推得后退一步,又一步,怒吼着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光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沉重,像是有一整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他又退了一步,第三步,第四步。然后他轰然倒下,被金光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雅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血从虎口滴落,砸进暗红色的石砖上,洇成小小的黑点。

良久,他收了金光。

那大恶魔还趴在地上,瞪着赤红的双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狂战士的狂暴被强行打断,代价就是全身脱力,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裁判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胜者是——雅。”

雅松了口气。

……

三日后。决赛的入围名单公布,名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雅和——萨麦尔。

卡鲁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的一声叫起来:

“‘城主’?!你的对手居然是‘城主’?!雅你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和‘城主’亲自对战!”

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幸运的。

卡鲁见他一脸平静,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自己的激动之情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城主’是谁吗?”

“我知道。”雅说,“你提过,城主是萨麦尔,七君之一。”

“你知道还这么平静?!”

卡鲁捂着胸口,一副要被他气死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开始掰着指头数:

“七君!那可是陛下以下最大的官儿了!整个魔界都是他们七个在管!萨麦尔是跟随陛下堕天的天使,地位比那群大恶魔还要高,可以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你懂什么叫左膀右臂吗?就是他跺跺脚,整个第五狱都要抖三抖!”

卡鲁继续碎碎念,语速快得像倒豆子:“而且城主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的!几千年来,城主下竞技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知道他上一次亲自上场是什么时候吗?”

不等雅回答,他自己先喊了出来:

“三百年前!整整三百年前!所以我才说你走了狗屎运——别人想看一眼城主都难,你居然能和他打一架!”

雅垂下眼,看着名单上那个名字。

萨麦尔。

他想起达拉斯中心广场那座雕塑——堕天使外形,**上身,黑色残缺羽翼,掌心向上,目光如审判。

他收起名单,语气平静: “知道了。”

卡鲁瞪着他,一脸“你是不是人类”的表情。

……

三天很快过去,决赛日终于到来。

决赛的地点在阿瑞斯竞技场的主场。雅此前从未踏进这里——海选和复赛都在东区的分场进行,而这座真正的主场,他只在远处仰望过它的轮廓。

即使能从外形想象它内部的宏伟,真正站在门口时,雅还是被眼前的画面微微震住了。

太大了。

场内足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暗红色的沙土地面平整如镜,踩上去微微下陷。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像一座倒置的山脉,每一级阶梯上都坐满了观看者——密密麻麻,从场边一直延伸到最高处,再往上,是第五狱永远暗红色的天空和一轮血月。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雅毫不怀疑,七大地狱、半个魔界的人,可能都在这里了。

进场的程序和复赛差不多,先等待,等叫到名字再进场。

此刻,另一侧的选手等候区里,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裁判官见到他,吃惊地瞪大嘴巴:“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萨麦尔临时有事,我替他上场。”男人说。

这样的事情原先也不是没有过,说起来,陛下非常热爱竞技,这项活动也是他带起来的,相比陛下,萨麦尔反而没有这么热衷。裁判官知道这个情况,收起了下巴,正色道:“好的陛下,我去安排。”

与此同时,观众席东边的贵宾看台上,摆放着三张椅子。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中间的椅子是空的。

左边的男人一头深灰色中长发,额头上有两只粗壮弯曲的黑色犄角,尖耳。穿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处有复杂的金色纹饰,颈部佩戴着多条金色的项链,项链上挂着羊角形状吊坠,下半身穿着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靴子。

男人肤色偏白,面容深刻立体,眼神锐利,瞳孔呈黄色,此刻正吊儿郎当地和右边的男人说话:“前几日我见到阿加雷斯和他的小相好了,你没见着阿加雷斯那表情,看来这次是真的栽进去了。”

右边的男人有一副女人的外形:一头红色的长发垂在胸前,面容精致,眼妆深邃,眼神魅惑而疏离。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饱满而诱人。眉心有一个月牙形状的印记,右边脸颊上方有红色的刺青图案,左手戴着红色的指甲套,手指搭在嘴唇边,姿态慵懒而挑逗。

“阿加雷斯就是个闷骚,还吃陛下的醋,换做是我,我就邀请陛下来个三人行。”

阿撒兹勒懒洋洋瞥了阿斯莫提斯一眼:“你愿意,陛下也不会愿意。他俩都不好这口。”

阿斯莫提斯于是换了个话题:“这次萨麦尔怎么想着下场了?是不是因为这次决赛有个人类?”

阿撒兹勒说:“也许吧,我看着比赛几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类进决赛。”

阿斯莫提斯舔了舔唇:“不知道这个人类长什么样,如果好看的话——”

场上想起的巨大喧闹声让阿斯莫提斯下意识朝下面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咦,那不是——阿加雷斯的小相好吗?”

阿撒兹勒早知道了,所以没他这么惊讶,继续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这个卡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短短半年没见,力量提升这么多,个子也变高了,以前可是个小矮子。”

阿斯莫提斯想说什么,突然倒吸一口气,“嘶”了一声,指着下面,语气都变了:“等等,那不是——”

“你看见什么了一副见鬼的表情?”阿撒兹勒也跟着往下看,立刻呆住,声音提高了八个度:“不是萨麦尔吗?怎么是陛下?!!”

雅在场上等了一会儿,才见到自己的对手。

男人踏着暗红血月,缓步而来。

一身玄色长衫,质感轻盈垂坠,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金色纹饰沿着衣襟蜿蜒而下,间或有细细的链条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华美。

黑色长发如瀑,顺滑得几乎要流淌下来,泛着淡淡的光泽,垂落在肩后。皮肤苍白,轮廓秀美而深邃——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但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遮住了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是黑色,极美,深邃如海。

黑的发,黑的衣,黑色的靴子上挂着细细的银链,走路却无声无息,优雅万千。

雅看着那道修长身影越来越近,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萨麦尔?

他想起达拉斯广场那座雕塑——**上身,肌肉贲张,黑色羽翼如刀刃般刺向天空。冷峻,威严,带着破碎的荣光。

可眼前这个人……

黑衣。银面。长发垂落。脚步无声。

太安静了。太……精致了。像是从哪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很快,裁判宣布战斗开始。

雅这次挑了一把剑作为武器。往常他会等对方先出手,摸清路数再作应对。但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他决定先发制人。

剑出鞘的瞬间,雅已经掠至对方面前。剑尖直刺咽喉,这是他的试探,也是宣告:我不会留手。

男人侧身,仅仅一側,剑尖擦着他的衣襟滑过,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削落。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黑色衣衫纹丝不动,像是闲庭信步时恰好避开了一滴溅起的水珠。

雅眉头微皱。

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次他不再留手。掌心金光骤起,神法灌入剑身,剑刃裹着炽烈的光芒横扫而去,光芒荡开空气,激起剑鸣。

这次,男人抬起手。金色的光芒撞在他的掌心,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漫天流萤,消散于无形。

他还是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移动。衣摆垂落,长发微动,只有那一双露在银色面具外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雅,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再来。”声音极为动听,像泉水淌过石缝。

雅怔了怔。

这声音……熟悉得像在哪儿听过,熟悉得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熟悉得让他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

下一剑刺出时,他的心已经乱了。

剑招失了准头,步伐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拨动了他心底许久未曾触碰的湖水。

男人还是没躲。

剑锋从他身侧掠过,削下一缕黑发。发丝飘落,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望着雅,面具下似乎弯了弯嘴角。

看台上终于有人察觉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那人类打了半天,‘城主’一招都没还?”

“这他妈是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吧!”

“不对不对,城主根本没想打——你看他连脚都没挪过!”

喧嚣声渐渐大起来,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吹口哨起哄,有人干脆扯着嗓子喊:“城主!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看台最高处,阿撒兹勒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对劲。陛下这是……看上阿加雷斯那个小相好了?”

阿斯莫提斯咬住红唇,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就是不知道他们下次三人行,能不能叫上我?”

场上,雅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他只知道最后一剑刺了出去——这是他拼尽全力,毫无保留的一剑。剑身裹着暴烈的金色光芒,直直刺向男人的胸口。

这一次,男人依旧没有躲。

剑锋刺入他的手臂,血沿着剑刃滴落,洇进黑色的衣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雅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刺中。不,他根本没想过要刺中——他只是想逼他出手,只是想让他别再这样看着自己,只是想……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雅抬起头。

男人已经近在咫尺。近到他可以看见那双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慌乱的自己。

那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抬起。然后男人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唇柔软而滚烫,雅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开始微微发抖。

“你赢了。”

男人声音如泉,声音不大,却让场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雅呆住了。

看台上的观众也呆住了。紧接着,轰然炸开。

“什么玩意儿?!”

“赢了?就这么赢了?”

“城主让人刺了一剑就认输?这他妈——”

“亲了?!他刚才是不是亲了?!”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竞技场。

雅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男人人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面具落下,露出一张脸,俊美得不像真实。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眼底倒映着魔火的光,像藏着整片深渊,拽着他一同沉溺。

不是萨麦尔。是——路西法。

整个竞技场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片接一片——看台上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头也不敢抬。

没有人再出声。

只有路西法站在那里,握着雅的手,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雅脸上,旁若无人。

像是这满场的喧嚣、这满场的跪伏、这满场的惊骇与跪拜,都不及眼前这个人皱一下眉头来得重要。

“怎么,认不出我了?”路西法轻声说,“我说过,下一次见面,我会用原来的样子见你。”

老攻:流点血没什么,老婆赢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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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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