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谢问之也没有回去睡觉。他回到自己的茅草屋门口坐了一夜。林昭也没有睡。他坐在隔壁门口，两个人隔着一堵墙，谁也没说话。月亮在头顶慢慢移动，把整个村子照得忽明忽暗。
林昭转头去看旁边的那个人，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他身上。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添了几分安静的柔软。
林昭的评价是：好看。
而另一边，那些变成陶俑的考生，在天快亮的时候又变回了活人。谢问之亲眼看到——张鹏的手指从土黄色变回肉色，关节重新变得灵活，皮肤重新变得柔软。他翻了个身，抬手蹭了蹭脸上不存在的的印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点四十七分，天边泛起鱼肚白。谢问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隔壁的门开了，林昭走出来。他还穿着那件卡通熊睡衣，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但他的眼睛很清醒，完全不像是熬了一夜的人。
“你也没睡？”谢问之问。
“睡了。”林昭说，“两个小时。”
“不怕变成陶俑？”
“你不是说考生不会变吗？”谢问之看了他一眼。这人有时候看起来懵懵懂懂，有时候又敏锐得可怕。
“走吧。”他说，“去找周明远。”
周明远——那个格子衬衫——住在另一排。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你们也没事？”周明远看见他们，站起来，“昨晚我听到了动静，没敢出去。”
“你听到了什么？”谢问之问。
“很多声音。”周明远的表情有些凝重，“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笑声。很多笑声。”
“你没出去看？”
“没有。”周明远摇头，“我进过一次副本，知道规矩——晚上不要乱跑。”
“什么规矩？”
“没有明文规定的规矩。”周明远说，“但活下来的人都这么说——晚上，别出门。”谢问之没说话。
“你们出去了？”周明远看着他们，“看到什么了？”谢问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周明远——石头上的脸，变成陶俑的考生，村长脸上的裂缝，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脸。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确定……你看到了你爷爷的脸？”
“确定。”周明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那个石头，应该就是关键。”
“什么关键？”
“破题的关键。”周明远说，“《桃花源记》的原文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石头。但在这个副本里，它出现了。而且它能记录死去的人——那说明它和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有关。”他顿了顿。“还有那个村长。他说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第一个是谁？”
“刘子骥。”谢问之说。
周明远一愣。“刘子骥？那个去找桃花源的人？”
“石碑上有他的名字。”谢问之说，“太元十七年三月。那是他‘欣然规往’的时间。”
“他没找到桃花源？”
“他找到了。”谢问之说，“而且没出去，但这些仅仅是我的猜测。”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个副本的真相是什么？”
谢问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我同意他的看法，”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林昭说道：“如果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所有猜测都是错误的，那干脆等死，那这个考题也就是无解的。”
他们重新回到昨晚那个院子。其他考生陆续走出来。张鹏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嘟囔着“睡得真香”。李婉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她已经不再打电话了。王秀娥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哭了一夜。□□又在看手表，好像只要看得够久，时间就会倒流一样。
另外几个考生也聚了过来。瘦高的男生叫赵越，是考博落榜的。短发女生叫孙苗苗，考教师资格证差一分。胖子叫钱大宝，考公务员笔试过了面试没过。还有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旧旧的夹克。他自我介绍叫老郑，是来给女儿查考研成绩的——女儿报的是谢问之那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她考上了。”老郑说，声音很平静，“第二名。”
谢问之没有说话。第二名。招两个人，第二名刚好被录取。而他，第三名。
“你女儿叫什么？”他问。
“郑晓雯，她有美好的未来，我也就放心了。”
谢问之沉默了几秒。“恭喜，您的女儿很厉害，她会如您所期望的”
老郑转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也是考那个专业的？”
“嗯。”
“第几名？”
“第三。”
老郑没再说话。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各位，”他说，“我们得谈谈。”他把谢问之昨晚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当然，隐去了谢问之看到自己爷爷的部分。只说石头上有很多脸，考生晚上会变成陶俑，村长也有问题。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张鹏不信：“扯淡吧？我昨晚睡得可香了，怎么可能变成陶俑？”李婉颤抖着问：“那……那些脸里，有我们吗？”周明远看了谢问之一眼。谢问之没说话，全是默认了。“有。”周明远说，“有张鹏的脸，还有李婉的。”张鹏的脸僵住了。李婉直接瘫坐在地上。“怎么会……”她喃喃道，“我还活着啊……我明明还活着……”
“那是一种‘记录’。”谢问之开口，“石头上记录的是‘已经死去的人’。你们的脸出现在上面，说明你们昨晚——”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可能！”张鹏跳起来，“我没死！我现在还活着！”“那你解释一下，”
谢问之看着他，“为什么你的脸会在那块石头上？”张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得找到那块石头。”周明远说，“白天去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我也想啊，但村长是不会让我们去的。”谢问之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的秘密，整个村子的秘密。”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村长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进来。“诸位昨晚休息得可好？”他笑着问，脸上的裂缝已经消失了，又变成那张完整的面具脸。
他们还沉浸在刚刚谢问之得出来的结论中，没有人回答他。
他到也不在意，继续说：“今日是祭典，请诸位随我来观看吧。”
“什么祭典？”周明远问。
“一年一度的祭祀啊。”村长说，“祈求神灵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们不是村子里的人也需要参加？”
“当然。”村长笑得更深了，“诸位是从外面来的贵客，当然要坐在最前面。”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个村民上前，隐隐把他们围在中间。
这是道单选题没有其他选择。
谢问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村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你说的第一个人，”他压低声音，“是刘子骥吗？”
村长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说：“公子说什么？老夫听不懂。”
谢问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出声继续往前走。默默观察着旁边的村民。
身后，林昭跟上来。“他不会说的。”
林昭轻声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想要看他的反应。”
“什么反应？”谢问之没有回答。但他看到了。
那一瞬间，村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别的，是恐惧。
林昭：“啊！~嗯！”
谢问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擦个药，你要s屁啊！”
林昭：“那lp我想听你叫~”
谢问之：“……那你继续聊叫吧，还挺好听。”
林昭：“555~没爱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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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