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虚弱，也不是伤势复发！它是……发情期到了！
那股甜腻的气味，那过分黏人焦灼的举动，那异常的体温……一切都有了解释！
拉菲僵在原地，看着脚下对此一无所知、只凭本能行事的饭团，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体内那个古老的契约意识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旺盛的生命本能气息所扰动，变得有些不安分，导致他手腕上的烙印持续散发着不正常的灼热。
维系一个古老存在的沉睡已经够棘手了，现在还要处理一只小猫的青春期烦恼？！
冰柜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崩溃，嗡嗡声似乎都带上了一点幸灾乐祸的语调。标签上的字迹疯狂闪烁，最终定格为一行新的、更加令人绝望的状态更新：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命频率波动……」
绝育？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手腕上的烙印就剧烈地灼痛了一下，仿佛是一种严厉的警告。契约另一端那个沉寂的意识，似乎对“绝育”这个选项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和不安。毕竟，这古老存在的一部分正依托于饭团这个形态存在，伤害这个形态，无疑会直接影响到它！、
可是不绝育？
难道要由着它这样躁动下去？且不说这会不会加速消耗它的能量，单是这黏人劲儿和那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拉菲就觉得自己快要先崩溃了。他可是个喜欢安静的治愈天使，不是猫薄荷成精！
找配偶？
这个念头更惊悚了。万一……万一真生出小猫……那小猫算什么？古老存在的分身？他是不是还得帮忙带崽？一想到可能有一窝继承了古老契约碎片、精力过剩的小猫在他耳边吵闹，拉菲感觉自己的翅膀都要提前枯萎了。
他急需场外援助！
就在这时，员工休息室的门开了。加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米卡跟在他身后，正低头整理着袖口。
“加布！米卡！”拉菲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带上了罕见的急切。
两人被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加布凑过来，立刻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再看到饭团异常黏人的状态，瞬间明白了：“哇哦！它这是……春天到了？”
米卡也微微蹙眉，显然也察觉了异常。
“怎么办？”拉菲几乎是崩溃地把三个选项和自己的顾虑快速说了一遍。
“绝育！”加布毫不犹豫，一脸“这还用想”的表情，“一了百了！永绝后患！我可不想以后值班还要帮忙带奶孩子！”
米卡沉思片刻，也冷静地点点头：“从效率和避免后续麻烦的角度看，绝育是最优解。”他显然也不想面对一窝可能蕴含未知力量的小猫。
“但是……”拉菲抬起灼痛的手腕，“它……好像不愿意。”他指的是契约另一端的本体。
加布和米卡都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强行绝育一个可能关联着古老地狱或冥府存在的生物，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三人陷入僵局。饭团还在不知疲倦地蹭着拉菲的裤脚，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与这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良久，拉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低头看着手腕上依旧发烫的烙印，又看了看脚边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猫。
“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得亲自去问问‘它’了。”
加布和米卡同时看向他。
“今晚，”拉菲的目光变得坚定，“我得和‘饭团’背后的那个意识，好好‘谈一谈’。”
冰柜上的标签似乎感知到了这决定性的时刻，字迹再次变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深度连接请求准备中……风险自担……祝你好运。」
深夜。
便利店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冰柜规律的嗡鸣如同这个空间的呼吸。
拉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沉入那片与古老存在共享的灵魂空间。
手腕上的烙印灼热得惊人，不再是平日的温吞，而是像一扇正在被强行推开的门。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仿佛悬浮着星尘的灰色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空寂。
而在那片空寂的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那不再是猫的形态，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由灰雾和细微的星芒构成，随着距离靠近，他发现对方被四面八方的锁链束缚着。它——或者说，他——就那样悬立在虚空中，下巴微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一双冰蓝色的、与饭团极其相似却深邃古老无数倍的眼睛，在雾气中缓缓睁开，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精准地锁定了拉菲的意识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拉菲，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拉菲感觉自己的意识体都在这种注视下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明白这是对方主导的领域。
“……您知道我的来意。”拉菲率先开口，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笑意更明显了，但依旧沉默。仿佛在说：我当然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拉菲感到一阵无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关于……饭团的……生理状况。这个……很困扰。长期下去，不太妙吧。我们……还是希望您同意——进行绝育。”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股冰冷彻骨的拒绝意念就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毫不留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拉菲被这股意念冲撞得几乎意识涣散。
果然不行。
“但是……。”拉菲艰难地维持着意识的凝聚，几乎是在恳求，“这样躁动下去，我们店就要多养几只小奶猫了……请您再考虑一下。”
空寂之中，那股冰冷的拒绝感稍稍收敛了一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真的在“考虑”。
良久，一个意念，而非声音，缓慢地、清晰地直接传递到拉菲的意识核心：
「可以。」
拉菲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放松，下一个意念紧随而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却不容反抗的意味：
「但条件是……你。」
「每晚。来这里。陪我。」
「讲述……你所见的人世。解释……那些无谓的喧嚣。」
拉菲的意识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
每晚？来这里？陪他？讲故事？做科普？
这是什么奇怪又……危险的要求？这是一种近乎……驯养的要求。对方要的不是他的能量，而是他的见闻，他的视角，他作为“人间”观察者的身份。这要求背后隐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孤独感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掌控欲。他要成为这个古老存在窥探现世的窗口，成为解闷的玩物？
与这个古老存在单独相处每一秒都是煎熬，更何况是每晚？这比单纯的能量汲取可怕得多！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被物化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尖叫。
但……对方同意了绝育。拒绝这个条件，意味着饭团……
好纠结……
拉菲看着那双带着玩味笑意、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犹豫和恐惧的冰蓝色眼睛。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是一种交换。
拉菲深吸一口气（尽管意识体并不需要呼吸），感觉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好。我答应。”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笑意瞬间加深，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终于踏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成交。」
意念传来的瞬间，拉菲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推回了现实！
他剧烈地喘息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腕上的烙印灼热未退，却奇异地平稳下来。
冰柜上的标签字迹已然改变，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协议更新：绝育手术已批准……夜间陪护服务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