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轰隆——”

邬乘愿是被雷声吵醒的,白天还是绵绵细雨,到了晚上突然变成了暴风雨,狂风席卷着天空,就连操场上的路灯都被吹灭了几个,甚至连教学楼后头小花园里的树都被刮歪在半路。

天空很是阴沉。

等等——

晚上?

“?!”

眯眼发现周遭一片漆黑,邬乘愿猛地睁大眼睛,撑着桌子坐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一阵头疼袭来。

脑子里就像是钻了无数条线虫一样,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脑浆,让他无法动弹。

邬乘愿直起身子太过突然,身上披着的外套悉索着快要落到地上,他忍着头疼,伸手想要抓住,可比他先了一步的是另一只骨节分明、细长的手。

邬乘愿愣了一瞬,下意识看过去——

是季山豫。

“…你怎么在这?”看向季山豫的那一刻,头疼渐渐褪去,邬乘愿终于不用再皱着眉头。

“你睡着了,我在等你。”季山豫看着他,说。

“我睡着了?”

听季山豫这么一说,邬乘愿才注意到此时教室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讲台上多媒体闪烁着的光,以及窗外时不时闪过的一道道雷鸣。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立马攥紧手指,低头看去却发现手心竟然是空的。

那颗苦楝子不见了。

“几点了,季山豫?”邬乘愿突然心抽了一下。

“十点十九。”季山豫给他披上外套。

十点十九……已经这么晚了吗?

怪不得班里面没有别人。

他这觉睡的可真够沉的,连放学铃都没有听见。

邬乘愿扫视了一圈周围,始终没有发现那颗苦楝子的影子。

邬乘愿顿时身子瘫软趴在桌子上,心里面有些五味杂陈。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身旁还有人在,邬乘愿很快收回情绪,抬眸看着季山豫,透亮的眼眸在黑暗中反射出少年的影子。

“我刚到没多久,看到你在睡觉就没叫你。”季山豫站在背光处,大半个身子被黑暗所笼罩,邬乘愿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刚才是在找这个吗?”季山豫忽然伸出手来,问道。

邬乘愿坐起身子,看向他的手心,看到那颗熟悉的苦楝子后显然有些惊异。

这就是他的那颗。

虽然苦楝子满地都是,但邬乘愿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那颗,不因别的,只因那颗最特别,上面有其他苦楝子没有的划痕。

“你在哪找到的?”邬乘愿手指擦着季山豫掌心,把苦楝子拿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此时手心格外发烫。

“你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看着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给捡了起来。”

“是挺重要的。”邬乘愿附和:“……谢了。”

“没事。”季山豫不知在看着哪里,只听他说:“能问问为什么重要吗?”

季山豫这么突然一问,属实猝不及防,邬乘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下去:“我也忘了,可能盘出感情来了,舍不得扔?”

看见季山豫没有说话,邬乘愿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错落有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等腊月我给你挑几颗,做个手链。”

“今年腊月吗?”

“嗯。你要是今年腊月没空,下一年也行。”

-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半左右了,这个点有些晚,再加上最近学期末,青中抓纪律比较严,此时只有零星几间教室和走廊还在开着灯,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长长的阶梯上,两个少年并肩走着,经过拐角的时候,灯光洒下,照射出一道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淡。

“抱歉,刚才不小心睡过头了。”邬乘愿揉了揉后脖颈,打破这份寂静的黑夜。

他本来说是放学之后去预科班找季山豫还外套的,结果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反而让季山豫等了自己好一会,更何况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没事。”短短一会时间里,季山豫说了两次这句话:“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在哪待着都一样。”

“啊?”邬乘愿扭头看着他:“没地方去?你不回家吗。”

“家里没人,只有我自己,平常不怎么喜欢回家。”季山豫解释:“除了放假基本上在冰店过夜。”

“冰店?”邬乘愿还是第一次听季山豫提到这件事:“学校旁边的吗?”

“对,离学校很近。”

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现在,邬乘愿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冰店,方圆十公里内哪里有冰店,哪家的冰饮好吃,他比谁都要清楚。

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那就是——

“兔子头?”

听到邬乘愿这么说,季山豫似乎有些意外:“是这家。”

这家店是下午邬乘愿请假去的那家,也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冰店,店里没有名字,牌匾上只有一只兔子图案,至于“兔子头”这个称呼,是邬乘愿自己给取的。

没想到季山豫也知道这个名字。

还挺心有灵犀,不过——季山豫为什么会在这过夜?

他上一辈子都去过无数遍这家店了,怎么没看到过季山豫?

“你怎么会在这过夜?”

“不是在店里,是在楼上的房间。”季山豫说:“我在这家店帮忙,家里离学校比较远,偶尔不想回去的时候就会在楼上凑活一夜。”

邬乘愿“哦”着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不对,那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我经常去这家店吃冰。”

“嗯?”季山豫看着他:“这家店不是才开业一周么?”

邬乘愿手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嗯…我给弄混了,我经常去的是流萤街那里的冰店,刚才说错了。”

说完,他看了季山豫一眼,确定季山豫没什么奇怪的反应,松了口气,转移话题。

“季山豫你今天也要去‘兔子头’过夜吗?”

“今天应该去不成了,水哥有事出去了,我没带钥匙。”

“那你岂不是今天没地方去了?这个点3号线也早就没车了。”邬乘愿困惑问道:“明天还要早到升旗,你怎么办?”

“我……”季山豫本来想说他在附近酒店过一夜就行,可又突然想到什么,改了口:“还没想好。”

“身份证带了吗?”

“忘教室了。”

邬乘愿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十字路上的月光,忽地扭头看向季山豫:“那个……要不去我家凑活一晚?”

-

“家里面没有一次性睡衣,我把我最大的一身拿出来了,你试试合不合适?”邬乘愿走到客厅,把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睡衣递给季山豫:“如果你没有洁癖的话。”

“没。”季山豫接过睡衣,视线在客厅里小幅度转了半圈。

邬乘愿很快理解了他在想些什么:“我爸妈也不在家,平常都是我一个人。”

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邬乘愿就没再和老爸老妈一块生活了,常年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爱说话,身边真心朋友少之又少,干什么都是一个人,早已成为习惯。

“你以后不想回家的话都可以在这住。”他对季山豫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人多才热闹。”

邬乘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桑葚味的气泡水,关冰箱门想起季山豫牙齿不能喝冰的,于是从一旁橱窗里换了瓶常温酸奶。

“这个不凉,你喝这个吧。”

季山豫看着他,深海一般的眸子里不知藏着些什么。

“你晚上睡这个房间吧,这个房间里面有浴室,新牙刷牙膏在洗手台抽屉里。我刚才也收拾了的。”邬乘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现在也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升旗,你洗完澡早点睡,我先去睡觉了。”

邬乘愿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方才还没从学校出来,就已经困到眼皮打架,灌了一大半气泡水只勉强清醒了一小会,现在又有些困乏了。他捏了捏胳膊,转身回了卧室。

-

邬乘愿近一米八的个头也不算低,但奈何消瘦,正常码的衣服对他来说都太过偏大。季山豫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平常锻炼的缘故,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身子骨比邬乘愿要硬朗很多,即使邬乘愿最大号的睡衣对他来说还是小了太多,穿在身上有些紧。

第一次来别人家里过夜,裸睡不太好,把别人衣服穿坏了也不太好。邬乘愿房间里关了灯,大抵是睡着了。

岛城的雨季没有南方那种连绵的阴雨,而是一会下一会停,湿度高,雾气也多,天气总是灰蒙蒙的,雾气伴着潮湿的海风,衬得整个夜晚格外的绵长,就像是缓慢流淌的沙漏。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雨滴落在砖瓦上的滴答声之外,再无其他。

看着邬乘愿离开的背影,季山豫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他没有乱动,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晚上。

翌日早上,季山豫睁眼看了眼挂钟,才刚凌晨五点,邬乘愿房间灯还没亮。

今天轮到高二学生升旗,要比平常早二十分钟到学校,也就是说今天五点半就得到学校。想到这,季山豫站起身来简单洗漱完毕,出门买了一些早点。

他没有钥匙,待会回来没法开门,便留了一道缝,昨天过来的路上,他有留意到楼下巷子口就有早点铺,几分钟就能买好,很快的,不用担心门会被风吹上。

季山豫买完早点回来是五点十五,他下意识看向邬乘愿的房间,发现灯还是关着的。

还没睡醒吗?

季山豫尝试着在门口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一直等到了五点二十五分,卧室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邬乘愿的闹钟一直在响,响了足足有三分钟。

按理说,闹钟音量不算小,三分钟一百八十秒,不应该没有反应。

季山豫右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于是在老婆卧室门口守了一整夜。季山豫泥……!纯爱无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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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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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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