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河造世界,造天地,造人。
人多而分裂,灵、寒、竺、清、陌五国。人生有**,而**无穷无尽。
直至一天,胆敢向上帝来索取。
灵河力量被瓜分,奄奄一息。能量波动,致天地不稳,人亦向人索取。而人仍不停息,波动愈加强烈,致使时空裂变。
世界一分为二,后人称主异二界。
主界人开拓创新,时间向前走,结局未定;异界人安于现状,时间倒流,终将灭亡。
“而这结局便是陌之国领主暝王携其傀儡,杀尽天下人,使那灵河被血液浸透,白骨掩埋,再发不出任何光亮。”
“然死局终有破局之法。”
“月食,便是异世界时间倒流结束的信号。但要如何改变故事走向,使‘终日’不再到来,就是我们——命定者,所要完成的使命。”
说着,言意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一张牌,或许可能叫“天使牌”的东西。
安璃茉接过。
牌的正面,有河流自上而下,周围红色玫瑰与绿色枝茎相衬,几只黑色蝴蝶穿梭在玫瑰之间。还有那刻在中间,不知其意的两个字符,安璃茉猜测是“天”“使”二字。
将牌翻过来,安璃茉却吃了一惊。因为那牌上画的,竟与她本人的样貌极为相似。
“这是,我吗?”安璃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言意点点头。牌上的人身着华服,白色的网纱像浪花,一层一层,裙摆垂然落地。面目神态,皆是与其毫不相关的,庄重。
似是神女怜悯众人,赐予新生。
“简直,不像我。”安璃茉还沉浸在惊讶之中,言意却追问道:
“你说你见过的天使牌,是什么样子的?”
对方并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转而问道:“命定者,也包括我吗?”
言意又点了点头。
“最开始是璃玥,然后辰林,我,你,可能还会有别人。”
她似乎正在努力接受着一切,两人之间的沉默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在等她开口。
“你想让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你看到了,你所提到的那张天使牌,才是真正蕴含着灵河力量的——初代天使牌。”
没有否认,可也没有回答。如此他便可以确信,安璃茉所看到的,定然是与此张身份牌完全不同的景象。飘忽的眼神表达了她的迟疑,眼见她并不想过多说明,言意决定不再追问。
“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安璃茉转头看,窗外漆黑一片。
“去了你就会明白的,相信我好吗?”言意不容拒绝的眼神投来,安璃茉犹豫片刻,便牵上他的手。
或许吧,或许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地下停车场。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车?”
打开车门,言意将安璃茉轻轻拉过来,坐进去。
“异世界会有委托任务,奖励丰厚,换算过来是1比10的汇率。”
“从来没见你开过。”
这句话声音很小,言意没有听清,想再问的时候,却看她已经转过头去,看着与他方向相反的窗外。
为了保持清醒,言意没有打开暖风。只是拿过平常放在车后座的外套,给安璃茉盖上。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嗖嗖的,现在时间已近12点,路上少有车辆在行驶。许多事情占据大脑,对她来说本该是最重要的高考,却成了此时最微不足道的一件。直到感受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安璃茉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下了车,环望四周,安璃茉只觉熟悉。
彼时,这座游乐场刚刚建立,吸引了很多大人小孩去玩,她也不例外。但是福利院的孩子没有享受奢侈娱乐的权利,她只能看着在手里攥得有些发皱的宣传单,幻想着模糊的未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院长说有位很漂亮的姐姐来了,大家都争相跑出去看,她也紧跟其后。不过小孩子的兴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跑到那位漂亮姐姐的面前时,周围的人也都跑到别的地方去玩自己的了。
“想去游乐场玩吗?”漂亮姐姐指着她手里破烂不堪的纸,微笑着说道。
她不乖,甚至有点任性,不会讨好那些大人。所以几年间,没有人愿意领养她。院长却总是说,会有的。
这一刻起,她便觉得,她等到了。
时过境迁,昔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终会被利益所掩盖。大概是利润微薄,便只能舍弃。游乐场周围杂草丛生,器械上只有斑驳的锈迹和成片的蛛网,连一盏灯也不曾亮着。
看样子荒废许久了。
黑暗中夹杂了一丝阴森,安璃茉迟来地有些害怕,伸手拽住言意的袖子。旁边人却像是因这触碰才有了些反应,反握住了她的手。
“小心脚下。”言意轻声道。
安璃茉下意识低头看过去,正巧与一只蚯蚓对上了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另一只手却也悄悄攀上那人胳膊。
大约走了很久,才到达游乐场的正中央。那是座巨大的旋转木马,她与姐姐也曾坐过,不过现在已经是破败不堪的模样。言意带着她走近了,选中了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木马,示意她坐上去。
木马有些狭小,怕她坐不稳,言意双手环绕过她的肩膀握住中间的柱子。等了一会儿,木马便缓缓地向下移动,直到触及下一层地面。
她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纯白。
甚至刺眼。
四角的白色圣柱缠绕着白色玫瑰,深绿色的藤蔓紧贴着,向上生长着,仿佛要冲破那被大地所覆盖的“天空”。地上用银白色的蝴蝶铺出一条道路,飞舞着、或是逃窜着,都去往同一个目标——那位于宫殿前方的半透明圆柱台。
她感觉有些窒息。
“Purify.”
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轻盈的声音,吓得安璃茉连连后退。而后就看见台子后面飞出了一只蝴蝶,晶莹剔透得好似玻璃做的一般,扇动着翅膀落在台子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个,放上去。”言意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张身份牌,又指了指台子上那个极不明显的圆形凹槽。
“天使牌已激活。”几乎是放上牌的瞬间,便传来极为清脆的声音,是那蝴蝶在说话?
“开始扫描。”那声音又道。
只见眼前一道光影掠过了她的全身。安璃茉站在原地僵了几秒钟,那声音才道:“认证成功。”这句话说完,蝴蝶便飞回了台子里,消失不见了。
她将牌收回,只听“啪嗒”一声,像是从台子后方传来。安璃茉走过去查看,那里竟多了一张牌。
并不用细看,因为那上面所画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是黄茉雅。
安璃茉的第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走吧。”言意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意思是,茉雅也是命定者?”安璃茉坐进车里,言意伸手帮她扣上安全带。
“是的。”
“命定者是灵河选的?”
“璃玥是这么说的。”
“怎么选的?”
“这谁又知道呢?”
车辆平稳行驶着,二人踏上了回程。
月上柳梢,草间的蝈蝈不知困倦地叫个不停。安璃茉回屋拿起桌上的那张天使牌,给言意展示。
正面与身份牌完全相同,反过来,却是没有人物画像。而是纯白色的玫瑰,缠绕在纯白色的柱子上,中间则画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与今日所见,一模一样。
“错不了,是初代天使牌。灵河力量的储存器,璃月说过,只要集齐七张初代天使牌,就有拯救异世界的办法。”
“这是姐姐的东西。”安璃茉将牌收了起来。
“璃玥说,初代天使牌从未有人见过。只知一共七张,但并不知在何地方。她从未说过,她有一张。”
“你怀疑姐姐?”安璃茉的眼神变得有些锋利,言意才发觉自己说话欠妥,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姐姐在异世界?”
太多的信息占据安璃茉的脑袋,猛地发现言意并未明说姐姐的去向。
“我和辰林的猜测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去?”
“记得我说过月食是异世界重启的标志吗?昨日就是月食。
或许,她有必须回到异世界才能做的事情。”
连她也不说吗?安璃茉感觉委屈。失踪的消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去的地方,是她从未听说的;要去的原因,也是无从知晓的。
“你还回去吗?”安璃茉指了指对面,意思的是言意的家。
“你...需要我陪你吗?我睡沙发就行。”
“那你就睡沙发吧。”
安璃茉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她的脑子一团乱。她想抓到那个线头,却总是被别的思绪所岔开。她相信安璃玥有她的苦衷,她不会怨她,她会相信她。因为她永远是她,唯一的姐姐啊。
搬家那天,安璃茉很兴奋,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即使它很小,即使它很旧。
“我叫安璃玥,你就叫安璃茉怎么样?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安璃茉乖巧地点点头,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
房间是安璃玥询问过安璃茉的意见后,自行布置的。安璃茉很喜欢,不止因为这是第一个属于她的房间,还是因为安璃玥是真的听进了她的想法,在当时一个仅有8岁的孩童的天真想法。
安璃玥会接送她上下学,关心她的成绩;给她开家长会;还会在下雨时打一把伞,两人散步回家;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甜品;有时也会吵吵闹闹,撒娇斗嘴。她像普通的家长那样对待她,关心她,爱她。
那时的安璃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无法想象,没有姐姐的生活,便如同身处地狱一般。
她为何要离开自己,一声不响。她们彼此之间,难道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百般诘问,可眼前那模糊的影子,始终一言不发,直至消散在原地。
再也寻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