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灰烬弥漫了双眼,身着红衣的女子在中间穿行,用她那灵活的黑线,割下每一个看得见的头颅。女人对满地的泥浆视若无睹,仿佛那踩碎骨头的声音,只会让她愈加兴奋。
下一个,会是谁呢?
正想着,忽的被远处的白光闪了眼。她看见赤脚的女孩身着洁白色纱裙,正在为幸存者开门。
杀了她。
她听见主人如此说道。
寥寥幸存者爬进那扇门,女人却早已不在乎,眼神锁定那女孩,快步走去。
黑线即出,女孩似乎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女人速度飞快,割下她头颅不过瞬间。
可然后呢?
女人却有一刻怔愣,因为那女孩的表情,居然是笑着的。
被称作心的地方仿佛被人攥紧,双手变得冰冷。她突然不敢看那女孩的头颅,仿佛比那无尽的深渊还要可怕。
门还没有消失。
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光亮,却已经消失了。
她回头望,原本璀璨的河流此时已是一团浑浊,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岸边的残肢,把它们席卷进包容的水中。
她抬头望,天空像是生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管,不断地向大地倾倒着红色液体。
她再向前看,那扇门熠熠生辉。
双脚不听使唤,遗忘掉沉醉在疯狂之中的主人,她走进了光中。
大门缓缓关闭。
而门的背后,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
醒来吧。
醒来吧。
不断重复的话语一声声敲打在安璃茉的梦中,似乎有什么人贴着她耳语,猛地惊醒。
窗帘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月光照了进来,照在安璃茉略微有些憔悴的脸上。她干脆直接拉开来,让那银光铺满了整个屋子。
抬头看去,月亮远远地挂在天上,仅有周围零碎的星点,倒显得孤单了些。
今晚有月食。
手机里的各个软件都陆续发来了消息,报道这百年一遇的异闻。安璃茉没有去看手机,而是看向门缝,渗进来的些许亮光。
这么晚还没有睡吗?
这样想着,安璃茉敞开门,放轻步子挪了过去。她没有离得太近,只能看清屋内桌子上放着一张卡牌,上面画着些什么。
再想看得仔细,就被人挡住了视线。
“小茉,睡不着吗?”
安璃玥挡的严实,表情虽有些讶异,但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样子,安璃茉只好作罢。
“做了个梦,醒了。”安璃茉回道。
“是什么梦?”安璃玥离开屋子,关上了房门。屋子里骤然变得一片漆黑,连原本仅剩的月光也叫那不懂事的天狗吃掉了。
“姐姐你怎么也还没睡?”安璃茉没有回答关于梦的问题,或许她根本没有做梦,也或许弄不清那声音到底是不是梦。
“明天我就回学校了,你记得吃早饭。”安璃玥也没有回答,只是稍显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嗯,我想着呢。”
生怕话语不够令人信服,安璃茉还重重地点了下头。安璃玥也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了声“好”,便回屋去了。
窗外黑蒙蒙的天空,仿佛是能看见天狗餍足的神情,紧接着回屋后,安璃茉拉上了窗帘。
清明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安璃玥启程返回S大,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她订了早上8点的票。
怕安璃茉起太晚,便贴了“吃早饭”的字条在门口的留言板上。临出门前看了眼那个紧闭的卧室,转身走了。
房间安静地只能听见钟表的“咔嗒”声。
果不其然,安璃茉起床的时候已经10点多了,心里首先想到的是与好友的约定,急急忙忙地拿了钥匙出了门。
“你忘记数学最后发的那张模拟卷了吗?”
在黄茉雅家补作业,也算是从小到大的惯例了,美其名曰“借鉴”。但看见她摊在桌子上的那张极为陌生的试卷,安璃茉把她的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
“我好像落在学校没拿。”
放在桌洞里没看见、弄丢了、找不到了、被狗吃了、要不然明天现抄等等,这些理由安璃茉没用过一千遍,也用过几百遍了。也不管老师到底信不信,反正她成绩倒数,最多训两句罢了。
各种搪塞老师的借口一个一个往外蹦,反正不过只是一张卷子而已。
“咱们回学校去拿吧。”黄茉雅眼神如炬,冲她眨巴眼。
只不过是一张卷子而已?安璃茉满脸问号地回看。
“不用了吧,况且也不一定让进去,我们还是——”先做别的吧。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因为这位大小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打了电话,并在三句话之内成功地说服了学校的门卫大爷。
有关系就是方便啊,安璃茉内心感叹。
一路上几乎是被黄茉雅扯着走的,她家里为了节省她上下学的通勤时间,特地买的学区房,所以两个人只需要过个马路就到了。
门卫大爷满脸笑容地说“尽量快点哦”,黄茉雅便也笑着说“好”。拉着安璃茉走进高中部的大门,踩着她的小高跟“挞挞挞”地快步走着。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
正值中午,门卫大爷坐在保安亭子里吃起了外卖,并没有注意到那挂在头上,愈加变得清晰的太阳。
太阳有这么近吗?
这样想着,二人走上高中部三楼,梧桐树的枝丫快要够到大理石板的走廊上,耀眼的光芒打在栏杆上,四处逃窜。其中一束窜进了教室里,溜到安璃茉桌洞里的卷子上,留下微微灼烧过的淡黄色痕迹。
她伸出手,试图越过窗户去够那张试卷。黄茉雅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却有点听不太清。
头好晕。
太阳似乎变得更近,眼前的景象不停地晃。
好晕。
忽地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安璃茉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是S市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略带机械的声音传进安璃玥的耳中。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到门口等车停时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弹出了电量过低的提示。
[我上车了,小茉]
看着上车前给安璃茉发去的消息,显示发送失败。高铁上信号不好很正常,安璃玥没有多想,点击了重新发送。
车辆行驶渐缓,窗外路过了S市的大标字样。
待彻底停住,安璃玥匆忙下了车。因为走得太快在楼梯处撞到了一个男生,也没看清楚他的脸,就赶紧说着“不好意思”便离开了。
出了站口,便拿起手机来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听筒里传来毫无情感的机械音。4月份的天气还是冷飕飕的,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即将下雨的征兆。安璃玥打了个寒战,拖着行李的手有些茫然无措,四处张望着。
“怎么了?”
猝不及防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安璃玥吓得一激灵。转身看去,眼前这人竟如此熟悉。
“辰林?”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来看,却只是看到了神情慌乱的自己。
原来是已经彻底没电而关机了,无奈地抬起头来,却觉得他这身衣服也是越发的熟悉。
“啊刚才是你,不小心撞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刚才本来也想叫住你的。出了什么事吗?”
他依旧温柔。
“没有,没什么事。”
不能让他知道,安璃玥心里想着。
“那我们一起走?”辰林询问道。
“不用,我还有别的事。”语气有些强硬,辰林感到诧异,但也没有再追问,道:“好,那我先走了。”
路口随便找了个拼车,两人暂时道别后车便开走了。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辰林透过窗户向后看去。安璃玥还站在原地,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
看不清楚,连人影也愈发模糊。
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辰林叫停了车,想回去问问她说了什么。当他隔着人海看到她身影的一瞬间,那人竟在眼前凭空消失了。
司机在身后大声催促着,辰林无奈只能先回到车上。车子再度发动,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
猛然发觉,她说的那两个字好像是:
再见。
/
黄茉雅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如此地慌乱过。
刚才安璃茉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本能地伸过手接住了。但是由于力气比较小,被惯性连带着坐到了地上,原本握着的手机也甩出去好远。
动弹不得,黄茉雅试着大声叫喊,回应她的依旧是那几声鸟语。
身后好像在被火烤,那太阳仿佛是要来吃人,刺得她也有些眩晕,急忙闭上了眼,大口呼吸着。
“怎么了?”
耳边传来了陌生的声音,黄茉雅缓慢地睁开眼,是个不认识的男生。
“还好吗?”
男生温柔的声音,让黄茉雅暂时放松下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指了指躺在怀里,面颊和嘴唇毫无血色的安璃茉。
“我看看。”
说着他伸手接了过去,黄茉雅感觉轻快了许多,她甚至感觉这人再晚来一步,就能看见双双倒地的景象了。
“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有什么吃的吗?”男生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黄茉雅立刻翻了翻自己的包,成功找到了一块巧克力,递给了他。
那人撕开了包装袋,掰了一小块送进了怀里人的嘴巴里。等了好一会儿,安璃茉才悠悠转醒。
“你吓死我了!”见到好友终于醒了,黄茉雅差点流下的眼泪又憋了回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安璃茉正要开口,猝不及防被人又塞了一块巧克力,下意识地吃了进去,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又没吃早饭?”
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某个人的怀里,安璃茉吓得一哆嗦,转头看去。
“言意?”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心点。”动作反应过于激烈,安璃茉差点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还好言意及时扶了一把。
“哦?你就是言意啊!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俩可能就死翘翘了!”没有意识到那俩人微妙的气氛,黄茉雅双手握住言意的手,夸张地上下摇晃着。
觉得有些丢人的安璃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随后被旁边人轻拉着站了起来。
一时有些尴尬,安璃茉迅速拿了卷子,就催着二人“快走”。
“茉茉你好好休息!这卷子我帮你写!”许是迟来的愧疚感,黄茉雅抢过卷子便一溜儿烟跑没了影。
留下仍然站在马路口的二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安璃茉望着远处的太阳,不似刚才那般炙热,而是变得柔和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耀眼了。
“当然是为了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结果人不在家,电话也不接,出来就看见你们往学校那边去了。”
“我可要向安璃玥告状。”
感受到家长威胁的安璃茉,转头瞪了他一眼。
“不准告诉姐姐!”
“还有,谁要你监督,我那是早上走得太急忘了。”说完便朝回家的方向小跑几步,言意笑了笑,便也跟上了。
“我可算你半个监护人呢。”
“才不用!还有两天我就成年了!”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言意笑容没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好,那看来是不用我给你做饭咯?”
听到这话,小兔子停下步伐。忽地转头盯着他说道:
“我要吃可乐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