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人对生命有一种嵌入骨子里的敬畏。

不管是贺玉昭还是陈梨白,二人虽然都动了杀贺琏自保的念头,但其实对这件事都没底。

她们心中有一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人命的底线。

即便觉得贺琏这种魔鬼死有余辜。

陈梨白的声音都在抖:“二婶--”

她用跪的方式一步步爬过来,唇瓣哆嗦,“怎么,怎么回事?”

贺二夫人的双手抱着贺琏的脑袋,面上手上都是血。

她笑得温柔。

“你看,琏儿是不是便乖了?他现在是个乖孩子了,不做恶事了。”

四个妾室面面相觑,背后汗毛倒竖。

贺二夫人弯下脑袋,贴着贺琏的脸:“我的琏儿是个好孩子,再也不做恶事了,再也不做恶事了。”

陈梨白推她:“到底怎么回事,二婶?谁给贺琏喂的毒药?”

贺二夫人:“是我。”

陈梨白赶忙用袖子给贺二夫人擦脸上的血:“二婶,就说是我毒的,你记得,是我毒的。”

贺二夫人笑:“晚了,我已经让胡娘去官府报官了。”

胡娘是贺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

陈梨白:“二婶!”

贺二夫人抱着贺琏唱起了哄孩子的民谣,柔软的嗓音哽咽着,陈梨白攥紧了袖子眼泪无声地流出来。

陆衍看着官兵进来,带走了贺二夫人。

“为什么?”

一个母亲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孩子?

贺二夫人看起来已经碎了。

陆衍抱紧了头。

*

贺玉昭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掀了被子下床,一边拿了鞋子套上一边问:“夫人呢?在何处?”

“夫人在外间呢。”

贺玉昭连罗袜都顾不上穿:“她出去了没?什么时候回来的?大房怎么样?贺琏人在哪?”

外间,陈梨白在贺玉昭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动静,起身进来内室,才绕过屏风就对上贺玉昭。

贺玉昭看见她眼睛红红的,肿的厉害,心里一咯噔,“你做傻事了?”

陈梨白摇摇头:“没有。”没来得及。

“那就好。”贺玉昭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来:“他将真相说出来了是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梨白:“还没,贺琏没来得及说。”

贺玉昭去桌边倒了一杯凉茶喝,大脑快速思考,以他对贺琏的了解,他没第一时间说出来就是在玩手段。

他喜欢看人恐惧害怕,最喜玩猫捉耗子的游戏,应该还是在等她主动上门求。

现在她还有机会。

“我出去一趟。”

“你不用去找贺琏了,”陈梨白大概知道,贺玉昭是想去找贺琏:“他已经死了。”

贺玉昭回眸。

他看见陈梨白说道:“贺琏死了。”

“二婶毒杀的。”

贺玉昭脑袋一晃,差点站不住,眼前的光晃人,地砖上的花纹都看不清。

二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好一会她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二婶现在如何?”

陈梨白道:“官府收监了。”

“她直接招认下,过堂没有吃苦,我花了银钱打点过,只是她不愿意见人,谁都不愿意见。”

“我去看看。”

陈梨白早就知道贺玉昭醒来知道真相第一件事必然是去看二婶,衣裳吃食早就备好了。

赶到衙门大牢,却只得到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

王捕头道:“她身上应该藏了砒霜带进来的,趁着狱卒不注意吃下了,这是她留下的。”

贺玉昭颤抖着接过来,这布是从裙子的里衬撕下来的一块,应该是手指沾了自己的血写的。

“吾儿燕烈--

娘亲生前不能将你教好,今陪你共赴黄泉。莫怕,莫怕,莫怕。”

是谁纤纤素手,跪在观音神像前乞求稚儿无病无灾,一生安康。

贺玉昭骨指收紧,带血的帕子攥入掌心,钻心的刺痛。

他蹲下身,掀起白布,听说鹤顶红是世上最毒的药,药死之人全身剧烈刺疼,多是面容扭曲,可贺二夫人却面容安详,唇角浅笑。

似是去梦中的天堂。

“王捕头,劳烦你,我想为我二婶收尸,好好安葬。”

“这是自然,你只管领回去。”

“寄留一会,我稍后就来。”

贺玉昭已经转身出牢门去,声音在黑暗的牢房里回响。

隔街就有寿材铺子,松墨匾额,金漆为字。做死人生意的,门房大敞,偶有的行人都要绕过行走,两侧连个邻居都没有。

黑漆漆的棺材释放着炸人汗毛的气息,贺玉昭亲自上前拍响了门首上的铜环,店小二正趴在门上睡觉,忽的听见猛烈的拍门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急什么急,叫魂哪!”

小二不耐地走出店内,望见雨丝泛起的薄雾中,少年穿过雨雾而来,一张平静的脸棱角分明,周身的气派比这雨丝还冻上三分。

那双眼睛更是清冷,隔着浅浅的雨丝,静得吓人。

“要一口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棺材,女子用的。”

寿材铺子里都是给家人办丧事的,孝顺一些的眼是肿的脸上皆是哀伤,哭哭啼啼的。再感情深一些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寿材上也是有的。

小二还从未见过这般的。

这人面上分明一滴眼泪也无,小二却感觉到一股深海般的忧伤和悲痛。

看似平静,只需要一个点就能掀起疯子般的巨浪将人吞没。

他颤着嗓子道:“梓木棺,要三千两。是寿材里最好的料子,千年不腐烂,这是那些官宦人家才用的,贵人若是觉得贵爷可以用这个乌木的,这个只要两千三”

“就这口梓木的。”

小二叫了人将棺椁装上平车拉到官府后衙地牢。

直到装殓上贺二夫人,小二才想到今日的传闻,扬州城首屈一指的富商贺家出了大乱子!

亲娘毒杀了亲儿子!

“你这妇人还真是毒,连亲儿子都能毒杀,还真是死有余辜。”

“我二婶不是毒妇。”

小二回头,看见贺玉昭的脸在日落的暮光中,侧影昏暗,目光湿润,“她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母亲。”

平车启动,走在前列一步步引官。

母杀子,千百年来少有所闻。

“听说了吗,贺家二房的夫人毒杀了亲子!”

“造孽哦,哪有这样当娘的,这心也太狠了。亲母子,能有多大仇恨,孩子哪里做的不好慢慢教,怎么能毒杀。”

“我听说这贺二夫人一直就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根本也不管他的事,一年到头都说不上两句话。”

“竟然有当娘的这么心狠的,也太恶毒了,活该没人收尸,更不配当娘。”

有个妇人带头扔了个鸡蛋。

“停下。”贺玉昭抬手,这是示意停下的意思,托着棺椁的板车停下。

妇人见贺玉昭神情冷淡的走过来,明明并没有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狠戾,她就是心中发怵,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贺玉昭问她:“你砸的?”

这双眼睛太冷了,似刀鞘,冰冷又锋利。

妇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贺玉昭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转而去棺椁前,用帕子擦掉上面的蛋液。

贺家族长,祖母赵氏等在大房门上。

赵氏是祖父生前娶的继室,不是贺玉昭的亲祖母,倒是贺琏的亲祖母。

赵氏愤怒的敲着拐杖:“这种毒妇绝不可再进我贺家的门!我没有这样的儿媳。”

贺玉昭问族长:“二叔公也是这个意思?”

贺族长摸着胡须道:“当娘的杀亲子,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贺家的祖坟里绝不能出这样的媳妇子,这是我代笔写好的休书,还是将她送还吴家。”

贺玉昭:“若是我一定要风光安葬二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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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个预收《一枕春》。

沈宁出生时母亲因生她难产而亡,落了一个不详的灾星名号,父亲才刚去世便被卖到青楼。当夜又因一双眼睛酷似萧国公的亡妻被纳入王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国公意外去世,她深知婆母将这笔账算到了她头上,认定是她克死了夫君。

即便她小心翼翼的不触婆母逆鳞,却还是不断的有磋磨。沈宁走投无路,谋划了私会一个管事,央求他带她私奔。

终于逃出王府,谁知道名义上的继子却将她堵在荒郊客栈。年轻俊美的男人眼眸深深,沉沉的声音坠如寒冰:“姨娘这是要跟人私奔去哪?”

【萧凛视觉】

父亲一生功绩,年轻时却被一女子迷了眼,宠妻灭妻,原配惨死,是整个上京的笑话。

萧凛深深痛恨这一行径,没想到自第一眼见到沈宁便被迷了眼…午夜轮回,梦中皆是他这小妈,窒息般的裹缠,梦中她且娇且媚。

他比他爹更为荒唐!

他自知这是污点,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沈宁私自与人私奔,那管事利用沈宁,要了印章,偷走公中银票,显然不是个好东西。

她大概会被吃的渣都不剩…他该任由她离开,甚至消失的。可看着那人消失,世界之大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看见,萧聿的心中只剩下荒凉和恐惧。

他疯了一般骑马追赶,将人堵在客栈里。

既然无法承受失去,那就一辈子锁在自己身边…他何苦要折磨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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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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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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