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我闺女高考结束，以后开启人生的新篇章！”林青涯说着举杯站起身，一圈子人都跟着他起来碰杯。
咔嘣。
梁沐笙抿了一口啤酒，思绪万千。
“梁沐笙，这关你会过么？”吴仁坐下之后握着手机的手机凑近她，“我一直死。”
视线从桌面上的大鱼大肉挪开，看向旁边儿手机页面上躺板板的小人上，有些无语：“死的好。”
“哎你？”吴仁啧了声，“要不是卡这一关得有两天了，我才不求教你呢。”
这个游戏上个月才上线，梁沐笙玩着挺顺畅的就通关到自由探索了。只是更新的还不够她打的，索性弃坑了。
而吴仁卡着的这一关，才仅仅打过了一个村头看门的小保安，说小boss都是掉价的。
这人是个游戏弱智吧……
“你背包里的烟花干什么用的？”梁沐笙忍无可忍的看着他在短时间内又死了一次，还是出生委婉的提醒了一下。
吴仁愣了下，把手机瘫放在桌面上，双手去拽在椅子上挂着的黑色背包。
他在里边儿翻了半天，最后昂头：“哪儿有烟花？”
“你大爷的……”梁沐笙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壳上，没发力，“以后别挨着我边儿坐，智商传染给我了我还有活头吗？”
“我操……？”吴仁被打懵了，腾的一声蹦起来就要重复几个月前的场面。
梁沐笙没管他这那，直接顺手抄起桌面上的手机，点击那个重来的按键。画面伴随着带着点阴暗的音乐背景声，梁沐笙直接打开背包提取烟花朝着小保安就是一炮轰。
这让她忽然想起过年买的那些加特林，想要当装甲战车来着。
最后还是没玩儿成，加特林被扔客厅里，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明明那会儿还挺期待的说……
她的手指顿了顿，攻击却很精准打在小保安的脑袋上，直接造成眩晕。
随后梁沐笙单手衔接丝滑小连招，等小保安眩晕时间结束之后却也被连击伤害悬挂在空中下不来了，很快血条就被磨到了底。
“我操……”吴仁刚站直愣就被这波炒作震惊的傻眼，全桌目光都看向他，最后他尴尬的坐下，“这个烟花啊……”
“不然？”
“我还以为这烟花就是摆设，也就没往那方面想，寻思着是找游戏情侣用来往天上崩营造气氛的呢……”
梁沐笙想像了一下。
当以后吴仁想网恋撩人的时候，俩人气氛到了，花前月下对饮独酌的时候，吴仁忽然掏出个烟花，冲她一炸……
“你往那边儿坐。”梁沐笙往跟她隔了一个板凳的空位上指着。
“怎么了？”吴仁刚过关，心里还窃喜不已的接着打下一关的小怪。
“智商，传染。”梁沐笙并拢双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脸悲悯的看他。
心里终归还是有些不爽的，但没办法这毕竟是人家高考结束的庆功宴，先不管考得咋样吧它毕竟还是庆功宴。庆祝的主人公刚刚还帮他打过了非常难过的关卡。
于是吴仁憋屈的往旁边的座位上挪动。
后面吃饭就很安稳了，王阿姨的驱寒问暖，问她将来的打算，林青涯帮她挑选学校，梁沐笙全程不说话。
场面非常和蔼。
和蔼到她心里那股不安涌上心头，被她一杯又一杯啤酒强行压了下去。
她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也没人阻止，各说各的。
“师工大怎么样？”林青涯问。
“大专？”梁沐笙抬了抬眼皮子，“其实挺好的，但我成绩也进不去，还师工大呢，不去施工就不错了。”
“成绩你不用担心。”林青涯摆了摆手，“我跟他们院长很熟，到时候约出来吃个饭再塞点东西就能把你塞进去了。”
梁沐笙倒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良久后她听到自己说。
“我不想读大学。”
饭桌上刚刚还有讨论的声音，这会儿瞬间凝固了。林青涯嘴角的笑容僵硬，卡在那不上不下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读大学。”梁沐笙和他对视，“读了又能干什么，给我添加点儿什么光环么？”
“不是，沐笙。”王阿姨接过话茬，她柔声劝着，“这个社会是需要文凭的。”
“我不想读。”梁沐笙说着站起身，她感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像是下一步就可以晕头转向的栽在这个旋转大饭桌上，跟个菜品似的到处乱转。
“这不是任性的时候。”林青涯皱起眉头，“沐笙，师工大虽然不怎么样，可总有人挤破脑袋想进去……”
“我说。”梁沐笙双手撑在桌面上，平复了一下快关机的脑袋，“我到底该干什么？读完书又去干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教我？”
“什么意思？”林青涯问。
“我感觉很不适应，很不适合，就跟硬拼两块儿都是凹的拼图似的，不匹配啊。”
梁沐笙忽然乐了，她的容貌气质偏冷，这下加上眼尾那一丝丝嫣红，就像破碎的花瓶一样。
“我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怎么没人跟我说过，我问了好多人，得到的回答大多数是一致的。”她说着捏了捏嗓子，模仿那这声音，“你是小林总啊，下一代正儿八经的林总了，到时候有钱有势，再嫁个绝世好男人，我操，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青涯皱起眉头，吴家兄弟面面相觑，王阿姨不知所措。
这就是在场每个人能想到的答案。
梁沐笙的眼泪滑落的毫无征兆，她不知道自己哭个什么劲儿，这么矫情。
可滴撒在桌面上的眼泪聚在一起，很不雅观。
她哭的鼻涕泡都有些露出了头。
“你……”林青涯慌了，站起身，“这不是很好吗？多少人求不来的选项，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难以接受了？”
他实在不清楚，为什么他把自己半辈子积攒的宝物都送给下一代的时候，她却想远离。
和当初的梁英一样，穷光蛋的生活就这么好吗？
“是挺好的……”梁沐笙越想克制越停不下来，她低头吭哧了半晌，再次抬起头，眼眶里盛满的泪水依旧平缓的掉落，她吸了吸鼻子。
“可我心里，好空旷。”
“我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哪怕知道了也不敢去争取，我自私怯懦，也不负责任。”
“我好想念她。”
梁沐笙说完，整个包间陷入了诡异的沉浸。毕竟平常聊天也很驴头不对马嘴，而林青涯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他不知道梁沐笙口中的她，他，它，是谁。
但这还是他们一小家子人第一次见到梁沐笙这副崩溃的模样，一个个哑口无言。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它会麻痹人的大脑，让她去面对那些曾经一度回避的，不敢深思的事儿。
越不敢想的，反而记得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