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噼里啪啦的鞭炮才能分辨出是过年的期间终于结束了。
梁沐笙很遵守约定，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塞进行李箱里。主要是表明了自己不再回来的决心。
高中开学前几天，梁沐笙离开了。
离开河城县前，她特地去见了见大山，也算正式辞去自己这挂名堂主的职位。
大山很诧异，很快就笑呵呵的糊弄过去。
走之前，她徘徊很久，恨不得给一个狭小的台球厅转个三四圈才开口摆脱大山帮她照应着点姜珑。
此后，她离开了。
那天几个人都站在门口目送她去坐车，姜天雄从年后就忙个不停，马不停蹄出车，到现在都还没回家。来接人的林青涯全程没敢下车，梁英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把行礼往后备箱里塞。
火锅从客厅追出来，它现在看到热闹就往上凑。
也许是察觉到这个铲屎官要带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离开了，它凑到梁沐笙脚边蹭着她的鞋背，奶声奶气叫着：“喵呜。”
小猫只会这样挽留想要离开的人。
“没必要全部带走，你之后有时间还是要回来住一段的。”梁英絮叨着，把最后一个小包归位车厢里，这才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还有钱吗？”
“嗯。”梁沐笙说，“爸给我转了。”
“行……”看着自己的闺女，梁英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相顾无言。
心里五味杂陈，梁英第一次感觉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快。
她伸出手，轻轻搭放在梁沐笙的发顶，感觉到手心里的人儿僵硬了一瞬间，梁英轻叹口气，比划了一下。
这孩子长的甚至比她还要高了一点，眉眼也都长开了，那股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韧劲儿中和了点林青涯的软。
是很特别的气质。
就像远处看是露出獠牙的狼，瞅近一看是龇牙咧嘴的狗。
临别前，她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比如说两句以后照顾好自己，在那边不舒坦就回来，或者说给一个拥抱。
但她一个也没说，也没做。
直到梁沐笙利落的转身上了车：“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梁英冲她说。
“这话你跟我爸说，开车的不是我。”梁沐笙扭头。
听了这话，梁英后退一步，没讲。
上了车，车子这才缓缓行驶，梁沐笙呼出一口气，透过后视镜往后瞅。她刚一直都忍着没往那边看，姜珑安静的坐在家门口前，安静的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心里一阵心虚，梁沐笙瞬间挪开目光看向主驾驶。
连再见都没有好好说一次。
可同样的，主驾驶位的林青涯也从后视镜往后看着，直到车子越来越远，拐弯，身后的墙壁彻底被阻挡。
“后悔也没用。”梁沐笙轻声呢喃，“是你自己不珍惜。”
这话，她说林青涯的时候同时也在说自己。
“是……”林青涯笑了笑，眼尾的皱纹窝在一块儿，透露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行驶到那段特别难走的路，梁沐笙轻叹口气，将副驾驶的靠椅放倒了些，她躺下，脸朝着窗外看去。
一个个破旧的商店门匾掠过眼前，看不清楚字就飞快过去了。
这些路，她推着轮椅的时候经常过。
因为石子多，她就爱在这段路跑的快些，看着姜珑被颠簸到话只能断断续续说一半，像个结巴一样就很好玩儿。
没下雪的时候，她还经常在这段路滑板。
磕磕巴巴的，最后以一个非常优雅的转身收尾，姜珑就坐在后边用惊讶的表情给她鼓掌……
滑板？
不对，她滑板忘了带回来。上次在家闲的没事从客厅滑行到姜珑的房间，两人接吻的时候有些忘情，滑板好像被踢到姜珑床底下去了……
梁沐笙解开安全带，车子发出滴滴滴的声响，她愣了下。
又拽着安全带扣了回去。
响声停止。
林青涯一脸错愕，他还以为闺女突然抽疯想跳车，下一秒又安静的无事发生。他摸不着头脑。
“这趟回来有什么想法？你妈跟我讲，你想要接手家里的公司，让我先把你塞公司里历练一下，你……”
“对，就这样。”梁沐笙盯着前路，双手环胸，“你们随便安排吧。”
“懂事儿了。”林青涯推了推眼镜，轻笑一声。
“没，我是想看看你们给我安排的路，我走了最后还能不能蹲监狱。”
“什么？”
林青涯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就扯上监狱了，他咳嗽一声，语气试图放严肃一点：“你年纪小，不能干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想一下都不行……”
“我没说过我要干。”梁沐笙闭上眼。
“哦……”林青涯松了口气，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打了个转向灯。
滴滴声里，他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喜欢吴家小子，这一趟你回来如果不想让他们住家里，我就给他们安排个去处……怎么样？”
“比如给他们买套房子？”梁沐笙睨了他一眼，“好大方啊。”
“沐笙……”林青涯无奈，“少让他们在你跟前转悠，是为了让你眼不见心不烦，我看你们这样相处挺累的。”
“打住。”梁沐笙扯出一个冷笑，“如果是为了我，大可不必。让他们在家住着也没事儿，你把买房的钱转给我我保证每天冲着他俩笑呵呵的。”
“啊？”林青涯愣了下，“你现在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车外还是寒冷，车内开着暖气，夹杂着窗户上就形成了薄雾。梁沐笙手指在车窗上划愣两下，圈了个圈，又用手背抹干净，看着它被下一轮雾气遮盖。
“买电动轮椅。”她说。
“哦，是为了姜家那个小姑娘吧。”林青涯在红灯处刹了车，“我刚看到了，挺乖的，还文静，你妈妈应该喜欢这样的孩子。”
河城县的三轮车和电动车几乎没有遵守红绿灯的，他来了这么几趟就已经清楚了。
现在一条十字路往哪儿拐的都有，乱的就仿佛他开车走的不是大道，而是菜市场。梁沐笙听他说完这句话，扭头看他。
“我不是说你妈妈不喜欢你的意思，你肯定知道啊，她最惯着你了……”林青涯尴尬的笑了两声，“电动轮椅是吧，你想要我给你转钱，不用等买房钱。”
“行。”梁沐笙说。
钱到手的那一刻，梁沐笙盯着银行卡里那转账的数字，终于有股自己重回富二代的真实感。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良久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青涯分神看她一眼，“嫌少？”
“没，太多了。”梁沐笙感叹着，“你生意挺好，我怕我有一天会把你公司架空，然后夺走你的一切，让你出门乞讨。”
“行。”林青涯哑然失笑，“你就不能正常继承么？”
“不想让你日子过的这么舒坦。”梁沐笙说着切换了手机页面，点进购物软件下单了好评最多款的那家电动轮椅。
“行，看来我得担心一下我的退休生活了。”林青涯说。
梁沐笙没接他的话，手指切回微信上，停顿半晌，给大山发过去消息。
梁沐笙：在？
那边过了会儿就回复来了消息。
大山：有事儿说事儿，我正要去跟女朋友逛街。
梁沐笙：我买了款电动轮椅。
大山：你也瘸了？
……
梁沐笙震惊的回复了个问号，随后又打出一行字发过去：礼物，我把地址填你家那边，到时候你领回去，找个借口送给姜珑，但是别说是我送的。
对面沉默了半天，才回复。
大山：我跟她不熟啊？怎么送过去？谁家闲的没事送轮椅啊。
梁沐笙：随便，就说抽奖中的轮椅，就认识她一个残疾人，就送给她得了。
大山噎了一下，最后回复：牛逼。
梁沐笙按灭手机，揣进兜里，她双手环胸闭目养神。不管说什么，姜珑都会收下的，因为她一定会猜出是谁送的。
而她做的就是咬死不承认。
这样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也不用摆在台面上。
挺好的。
彻底离开了河城县的街道，难过又隐约露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