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姜珑的烧退下去了，第二天早上又升起来了，来来回回循环好几遍。
整个家里都忙里忙外，只有梁沐笙坐床上沉思半天。果然，这个床不能躺人了，它有某人带来的痕迹，甚至掀开被子之后床单上干涸的水印都是人形。
这个家里没多余房间，不肯跨进老虎窝里的梁沐笙最终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睡沙发。
这些天，姜珑没去学校。梁沐笙一个人倒也清静，虽然在一个房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梁沐笙却刻意躲着点姜珑。
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了些隔阂。
所以她不想再去面对，也许是脑袋绕过来了，她总觉着姜珑这个人很不对，说不上来。
梁沐笙想过把这妹妹晾着一段时间她就会暴露本性，每天跟着撵着在她屁股后头，烦不胜烦。
她甚至提前想过该说什么恶毒的话让这妹妹死心了。
结果现实有些对不上她的幻想。
姜珑没像个跟屁虫，反而见面就淡淡的喊一声姐姐。就这样。
退烧了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其实也没有，倒不如说她曾经就是这样淡淡的人，只不过现在少了些讨好。
总之就是很淡。
像在只剩个底的奶茶里填满了清水一样。梁沐笙有些莫名的心烦，好歹是亲过嘴的关系，虽然这也是她想的……
算了。
“喂。”梁沐笙推开门，瞥了眼趴在客厅背书的姜珑，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随手扔上去。
是路边刚开的烘焙店，烤面包挺好吃的，她吃了一个就鬼使神差的又买了个抹茶味儿的带了回来。
“谢谢姐姐。”
“嗯。”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梁沐笙沉默一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准备回房间。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大山打来的，大山的头像有点诡异，和他本人非常不符，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用着个打了腮红的可爱猫咪当头像。
梁沐笙不管看多少遍都无法联想。
每次接电话都像在跟两个人格讲话，自己恨不得跟着分裂。
“喂。”
“梁沐笙，有事儿没？”大山的声音有些含糊，估摸着嘴里叼着根烟在那上下晃悠。
客厅没开暖气，感觉到有些凉。梁沐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将羽绒服的拉链拽了上去：“你要有事儿就说事儿。”
“你这人真没意思，哎……出来一趟，我太无聊了，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
“你能不能别每次回答我都这么干脆？”
“因为每次你找我都不是什么正事儿，去了也就瞎逛一圈，我没那么多空。”
“哎，怎么说话呢。”大山不满意的啧了一声，拉大嗓门：“你可是我的左膀，虽然说是挂名儿的，但毕竟是我的得力助手，多跟我朋友们混个眼熟挺好的。”
后面那些话，梁沐笙面无表情的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没让姜珑听到。因为觉得……挺丢人的。
像是那种会在身上纹杀马特雷霆纹身的精神小妹。
“行了。”梁沐笙捏了捏眉心：“地址发我。”
听到这话，一直盯着书的姜珑只是抿了抿唇。这一页她看了六分钟了，字就像会跑百米冲刺似的，一个都没进脑子。
甚至连眼睛都很少进。
挂断电话后，梁沐笙走到玄关处换鞋。姜珑手里握着面包袋子，攥紧捏了捏，似乎是在走神。
听到袋子的响声，梁沐笙说：“不吃别霍霍，要吃就趁热，这天气制冷效果跟冰箱一个劲儿。”
“吃。”姜珑回过神来，垂眸：“你要出去了？”
“嗯。”
“好。”
如此沉默寡言，梁沐笙转身，门打开又再次关上。
大山说的地址是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导航在小镇里不太灵光，她绕了两圈才看到那个所谓的台球厅。
跟上次蹲郭帅那个不一样，这家更小，像个火柴盒，她刚走近就听到大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门进去，热气糊了她一脸。
大山正靠在最里面的球桌边，球杆横在肩上，对面站着一个穿围裙的大爷，大爷手里也握着一根球杆，表情愤怒狰狞，似乎下一秒就能用杆子把大山扎个对穿。
“我这叫擦边，不叫赖。”大山转过头看见她，立马放弃了这场争论，冲她扬了扬下巴，装出一股子酷劲儿：“来了啊。”
梁沐笙的目光在台球厅里扫了一圈，没别人了，四周安静的吓人。
“怎么又是咱俩？”
“我跟你说，这地方冬天人少，夏天人多，到夏天一大堆光着膀子露纹身的在这儿来回走动，我看的心痒痒都想纹一个。”大山把那根球杆放回架子上，走到旁边的矮桌边拿起一瓶还没开的汽水扔给她。
梁沐笙接住汽水，顺手放在旁边的台球桌上：“你想纹什么？”
感觉大山是会纹个满背关羽的那种人。
大山拉开了自己那瓶，抬头打了个璇儿，做出了一口干啤酒的姿态。那瓶橙色汽水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抽个干净，最终只剩空瓶。
梁沐笙觉得他胃里现在的泡泡估计炸来炸去的。
“那肯定关公啊。”大山笑呵呵的：“哎，不过正事儿不是这，我小弟们都在台球厅后门儿那边集合等着了，今天去……打群架。”
梁沐笙转身就要走。
“站那。”大山愣了下：“就当帮个忙，你是挂名儿的，打完这一架我给你升职成左青龙堂主。”
……
什么玩意，梁沐笙听了之后耳朵臊得慌，甚至不敢多听第二遍。
“我求你了，别给我升职。”梁沐笙叹了口气：“走吧，先说好，我就看个戏，不动手，你们打起来我就挪的远远的。”
“行，本来就是让你起到威慑作用。”大山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往火柴盒的后门走去：“走吧。”
好荒唐啊，梁沐笙还没见过除她自己以外大山别的小弟。
她一直都觉得大山就是一光杆师令。
……
顶多有她这么个举杆的小兵。
出了后门，梁沐笙站那不动了，心灵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一大摞子人，站着的坐着的行走的还有俩已经打起来的。吵吵嚷嚷，几乎每人脸上都写满了自己不是好人。
看到大山出来，人群纷纷安静下来。
“兄弟们，前两天黄少仪没少找我们的事儿，还打了我们兄弟，现在那俩兄弟还在诊所里住着，这口气你们能咽下去么？！”
“不能！”
回答的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带着被激起来的愤怒。
“那我们该付出什么样的行动？”
“干他！！！”
震耳欲聋。
梁沐笙心里已经闪过九十多条退团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