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也就僵持了几秒钟，班里的人又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梁沐笙大步流星越过走廊走向后排。
“昨天没来的新同学是吧？”许欣走了过来，露出了笑：“后排没位置了，班主任给你安排好了座位。”
她说着抬手往前方第一排贴着窗的俩座位指了指：“你跟姜珑坐在那。”
……
她之前没想过这一茬，后排是黄金座位了吧，来晚一点点都抢不到的那种。
最烦的是，她又跟姜珑扯上关系了。
不再多想，跟许欣道了个谢就走到第一排的空位置坐下。座位拥挤，紧挨着墙，她这么一坐下左胳膊就贴在了掉皮的墙壁上。
不管是哪个学校，基本都这样吧，梁沐笙坐在教室里莫名犯了困。
她抬起来左胳膊枕在额头，听着周围的吵闹声和大笑声，眼皮子越来越沉重。
像铁块儿似的，更准确的来说是那种铁片儿，铺平在她的眼皮上。随后世界像关了灯一样，陷入一片黑暗。
耳朵里那些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黑暗里像是突然放晴，但是没那么温柔，而是伴随着霹雳般的声响砸在桌面上。
梁沐笙身子猛地一僵，那点困意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她抬起脑袋，眼尾还伴着一丝红。映入眼帘的就是拍在她桌子上的大巴掌。随着手往上看。
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就站在她桌子前，嘴角随着皱纹往下撇，压迫感爆棚。
周围安静极了，看起来是刚上课。
她一不留神眯了十几分钟。
“老师好。”梁沐笙昂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讲规矩吗，上课了趴在这儿睡这么舒坦干什么？不如回家睡还能更舒坦点儿。”陈国峰收回手：“昨天你就无故旷课了是吧，不想上就回家呆着，别在这引的同学们都心烦。”
他讲话语气很生硬，音调也有点别扭。
听着这一番说教，梁沐笙在心里叹了口气。诸事儿不顺。
被注视的目光又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讲了不少话，梁沐笙没怎么听进去，也不知道他后边儿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一个人就墨迹了不少时间。
就在最后，陈国峰忽然停顿了下来，左手握着的一本书猛的甩在她的桌子上。
砰！
梅开二度。
一惊一乍把梁沐笙吓得抬起了右胳膊，右手腕骨处一阵疼痛，抬了一半就被迫放下去。
多么硬核的发书方式啊，梁沐笙咬了咬牙，挤出一句：“谢谢老师。”
“别谢我，谢谢你家里人还乐意送你上学。”陈国峰瞥了眼她包成木乃伊的胳膊：“拿着书，去门口站一节课。”
梁沐笙左手撑着桌面，猛地站起身。
她个子高挑，这么站起来只比陈国峰低了一点点，但凡加个增高鞋垫就能身高反超的那种。
就这么站着跟他对视了一眼，身后就传来了整个班级疯狂抽气的声音。
一个班的吸尘器精？
梁沐笙的神情没有变化，就那么面无表情，更诡异的是连不爽都没有。但是陈国峰看得出来，她极其不满意。
“你要造反吗？”陈国峰又指了指门外：“滚出去站着！”
半晌后，梁沐笙拿起那本书，越过讲台往门外走。视线随便一瞥，就看到班里那些同学各种精彩的表情。
有震惊，有敬佩，有代入角色后一脸视死如归的。
门外的走廊就很空荡，除了偶尔有一两出来上厕所的，还有几个迟到的还在不慌不忙的散着步。
拐角处的走廊有俩学生看了她一眼，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就愈走愈远。
“啧。”梁沐笙把书仍在窗台上，整个身子骨靠在墙上，双手环胸。身后的教室传来了讲题声，虽然台下没什么回答问题的，同样却也没几句说话的。
好安静的课堂。
梁沐笙就这么站着，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因为好像没什么值得去挂念的。
就这么盯着地板发呆，直到她站的腿酸，估计得有十来多分钟，走廊传来轮子滑动声。挺熟悉的，最近在家里没少听，放在这种地板上更加清脆了些。
她扭过头，和楼道那边挪着轮椅走过来的姜珑对视。
姜珑脸上有个不太明显的巴掌印，还是因为脸色太白嫩才比较显眼，五指隐约浮现。她额头的薄汗打湿了刘海，胸脯起伏很快，喘着气。
看到梁沐笙散漫的站在班门口，姜珑神色未变，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你怎么才到。”梁沐笙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
“你迟到跟我道个屁的歉……”
“我进班了。”
姜珑似乎不想讲话，挪着轮椅从她眼前经过，敲响了班门。似乎一切顺理成章，没因为迟到挨骂，反而大家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她回了班，只留下梁沐笙站在门外。
时间放空了过的还挺快，梁沐笙在脑袋里给自己小时候听的曲子翻出来随便儿哼着，偶尔改改调子还加两句点评。最后改到不知道多少版本之后，铃声响了。
陈国峰胳肢窝里夹着教科书走出门口，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办公室走过去。
只留下个压迫感满满的后脑勺。
也是他出了门的三秒后，班里恢复了吵闹。梁沐笙转身进了班，有三个围一块儿的男生兴奋的交流着什么，同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她径直回座位，姜珑看她回来，挪了挪轮椅，给她让位，看着她坐了回去。
“喂。”梁沐笙开了口：“你在学校经常被欺负吗。”
她这个问题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就像抛出去个引号，勾出她的倾诉欲。人在感觉到善意都会喜欢倒苦水吧，特别是这种被孤立的边缘人。
假如问出了姜珑那一大堆苦水，她会烦吧，她讨厌别人朝她倾诉的负面情绪。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大概是姜珑左边脸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正巧对着她的方向，所以才鬼使神差地问出来吧。
思来想去那么多，面前正在收拾书包的姜珑只是愣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就这一个动作，然后没别的了。
“哦。”梁沐笙低下头，在书封上戳了两下：“挺好的。”
“哎，同学。”梁沐笙的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后桌一个齐耳发的女生冲她笑：“很酷啊，你是最新版本第一个反抗陈老魔的。”
“陈老魔……就刚刚那降龙十八掌吗。”梁沐笙垂眸：“为什么说是最新版本。”
“老版本几个敢反抗的都被整服了。”
“我也服了。”
“你反抗了啊，挺酷的，真的，勇士。”
“我也就看他一眼，被他骂好几句，然后我服了，勇士位置要易主了。”
“那也够酷了，至少有站起来看一眼的动作。”女生微微叹气，伸出手：“苗娜。”
“梁沐笙。”她也伸出左手，懒洋洋的跟身后人虚握一下，随后抽回手，坐直身子看书。
姜珑听完这对话后扭头看她。
果然，像这种人，放在哪里都不会被掩盖住吧。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浓烈的排他感，很容易吸引周围人。
她像是让人淡然失色的蝴蝶，让漫山遍野的鲜花为她盛开，供她挑选。
梁沐笙被这股审视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扭头恰好和姜珑对视，后者却果断挪开目光，盯着书本。
眉头再次微微皱起，梁沐笙心里寻思这人是不是瞧不起她。为什么每次都很少跟她交流，出门在外就像避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