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你——”
被钟北训这么直白地戳中痛处，徐晃立刻抬起头，他瞪着眼，似乎是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又格外牙尖嘴利的女人十分不服气，出于面子，他不甘地想要开口反击，但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钟北训说得没错。
Arrival当红时期，队内人气最高的并不是乔莘，综合实力最强的也并不是她，哪怕是让人气最低的成员先发专辑进行试水，乔莘也并不符合这个标准。
她一直都是团内最中规中矩的那个人——中规中矩的性格，中规中矩的人气。
所以如果当时按照正常流程来进行成员个人活动的话，第一个发个人solo唱片的成员，基本不可能是乔莘。
然而在Arrival出事后，宋季纯与闵念音接连退团，就在徐晃还在担心自己今后的职业生涯该怎么办的时候，乔莘联系了他。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清晨，他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醒，而在那通电话里，乔莘对他的一句话是：
“我已经向公司申请了，哥你以后来帮我吧。”
艺人的事业都离不开运作，在确定乔莘将会发行个人专辑后，公司几次买通稿写软文，意在突出乔莘对Arrival的担当与责任心，而除了让乔莘频繁地与其他还在团的成员互动之外，昭耀自然也发过几篇脚踩两名退团者的文字。只不过宋季纯人气高，转型演员后的发展也一片大好，那些通稿对她来说自然不痛不痒，可闵念音却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想到这些，徐晃的脸色变得愈发不自然起来，虽说艺人运作都是行业内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发黑通稿这种事不管怎么说也算不上光明正大的手段。心中不坦荡的他不再敢与钟北训正面对抗，反击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自己噎了回去，他有些局促地端起茶杯，低头呷茶不再说话。
“不过徐先生刚才有句话没说错，”
看着徐晃尴尬的表情，钟北训不在意地笑了笑，心中却和明镜儿似的。毕竟还要好好谈合作，钟北训明白什么时候该威慑，什么又该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她也没再难为徐晃，而是自顾自地转了话题，徐晃见状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谨慎地看着她。
“我的策略的确是热度为上，好的坏的照单全收。可是我并不赞同徐先生你对这个策略的鄙夷，”
看见徐晃杯中的茶喝了七七八八，钟北训拎起桌上的茶壶，边为他斟茶边笑着继续说道：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能看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只是看一眼就迅速忘掉的东西也太多了。在眼下的娱乐圈，能够持续，长久地拥有话题度才是王道。毕竟无论是我家的艺人还是乔小姐，现在都还不处于能只谈格局，不谈生存的位置，不是吗？”
她说着抬眼观瞧徐晃，见他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是被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道：
“刚才杨诺的态度，徐先生您也看到了。杨诺与我的关系的确不太和睦，众所周知，我与他原来也算半个同事，KINGDOM和昭耀一样，人很多事情也很多，人际关系上自然也有些复杂的地方。但他今天不许Joker与我的艺人合作，也并不是单单出于与我交恶。您也看得出来吧，人家顶流的经纪人，可是非常看不起咱们手上的‘小吸血鬼’呢。”
茶杯被斟得半满，徐晃凝视着杯中清香扑鼻的茶水，纷乱的心绪也逐渐归于平静。沉默了片刻，他抬眸，神情平淡地开口。
“钟小姐的话我能够认同，刚才我说你是不择手段，那是我的失误，我很抱歉。至于你说杨诺作为顶流的经纪人，他看不上我的艺人，这一点我明白，也理解。但其实就算无法与Joker合作，我的艺人也没有必要与钟小姐的艺人合作吧？我们各走各的不好吗？”
徐晃说着发出一声轻笑。
“钟小姐今天在会议上突然提出要你的艺人与我的艺人合作，说实话，这件事你没有和我事先沟通过，这样突然自作主张，真的十分令人慌乱，也十分没有礼貌。”
“所以为了弥补这一点，我才会请徐先生来这里用餐啊。”钟北训笑道。
尽管徐晃嘴上不情不愿，可眼下他能那么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钟北训就明白，这家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而一个不明朗，甚至是不情愿的态度，则方便他来坐地起价。
说到底，徐晃这个人与钟北训之前在大小谈判桌与饭局上见到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他们贪心且吝啬，又酷爱自作聪明。
这样的人，钟北训见得多了，也早就知道该怎么应对。
“如果按照徐先生说的，闵念音与乔莘各走各的路，这对于她们两个真的好吗？这场演出里有太多比她们两个人咖位大的艺人，因此她们的节目都会安排在前几个，一场晚会差不多四五个小时，在当晚零点钟声敲响时，你觉得谁还会记得晚会第一个小时是谁跳了个舞，唱了首歌呢？可如果是合作舞台的话，你我也知道这两个人一旦合体会有怎样的话题度，电视台不是傻瓜，他们也会把这个节目刻意排后。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个合体节目，就凭她们两个本人的咖位，怎么有可能会在节目单上与Joker相邻？”
“可如果合体，你想她们表演什么？Arrival的歌曲吗？”
“如果用Arrival的歌曲的话，对我的艺人实在不利。”
“那你想怎么样？”徐晃挑了挑眉，“本来我的艺人与前队友合作，粉丝就会质疑，如果不用Arrival的歌曲，到时粉丝不知道又会猜测什么，这不就是把我的艺人放在火上烤？”
“可如果用了Arrival的歌曲，情况就会倒转过来，徐先生不愿意把自己的艺人放在火上，却想把闵念音置于火中，不管怎么说，你当年也做过闵念音的经纪人，做人当真要这么凉薄吗？”
“你——”
徐晃再度被钟北训噎得失语，他咬了咬牙，撇过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想我与钟小姐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反正你我都知道这个合作的风险有多高，那不如就当我们今天从未谈过。”
“徐先生如果真的这么觉得，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钟北训笑道，似乎是没有想到钟北训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徐晃的眼角微微一跳，但他依旧没有转过脸。
“Arrival当初是一个六人女团，现在这个团里除了徐先生你的艺人之外，还有三人，这三人里也有已经与昭耀解约的成员。徐先生与乔小姐背靠昭耀这样的大公司，能出solo唱片，自然也不用担心缺少舞台。不过是一个额外的舞台而已，乔小姐本来就有节目，多一个节目顶多算是锦上添花，可对于另外几位来说，哪怕是与昔日队友同台，只要能上舞台，那对她们来说或许都是一次新的开始。我想，我一开始就该去找她们的。”
“你……”
徐晃这时才身形僵硬地缓缓转身看向钟北训。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先生不稀罕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救命稻草，我想以我的能力，为闵念音和一个急需舞台的偶像争取到一个合作登台的机会，应该不算难。反正徐先生对我提出的方案很不满，我再怎么没礼貌，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想这样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钟北训说罢便按响了身侧的电铃，示意船只转向回岸，一副打算离开的模样。
看着钟北训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谈，徐晃不由变得着急起来，他也并不是真的不想合作，刚才也不过是想让钟北训再退一步，可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等一下！”
听到徐晃急躁的声音，钟北训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唇角，她抬眸看向徐晃，含笑不语，而徐晃看着她那副得意的笑容，也顿时明白，自己现在反而成了被拿捏的一方。
“合作的事情……”
他看着钟北训，尽管心中有再多不忿，但还是艰难地开口。
“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再细谈。”
这句话从徐晃的喉咙里硬挤出来，沙哑低沉得像是从洞穴深处传来。
钟北训闻言笑了笑，她似乎对徐晃此时的表现并不惊讶，也毫不在意。接着，她又拿起一旁绿松石止箸上的公筷，从桌上这盘干烧冬笋里夹了一块笋搁到徐晃面前的盘子里。
“‘头角崭崭露,江南四月时。’虽然现在还在吃冬笋，但再过几月，春笋也该露头了。不过比起那鲜嫩的笋子，我希望我们的艺人能够更早的崭露头角，毕竟新一年也快到了，要抓住这时候展示自己，才不算负了即将到来的大好春光，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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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