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刚经历烈阳炙烤的钢筋水泥城市里,举行过一个巨星影帝出道周年活动的狂欢,随处可见苏吉礼代言的品牌还有粉丝应援色。

说起他也算个传奇人物,歌手出道不到几年时间里成了红透半边天的顶流歌星,吊打了当时所有小鲜肉组合,却在最得意的时候,因为自己的素人女友宣布退圈。

再被娱乐周刊狗仔拍到的时候,他已是孤身一人在国外进修。

四年前又在国内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导演剧组里出演偶像剧,以忧郁悲伤的失恋深情男主形象活跃在荧幕上一炮而红,然后一年365天都不要命地泡在剧组和各种节目里。

有的人似乎天生带着红的命,苏吉礼更是翘楚,代言拿到手软,身价水涨船高。

此时关乎他的讨论正在悦影时代传媒公司的会议室里进行。

“悦影时代的底线是独播权,”嫣红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将最后一份条款标红,“他们想用苏吉礼的下部电影换我们三个S??级项目的联合宣发?告诉史新霞,做梦。”

史新霞捧红了苏吉礼,却以此对她的公司施压,秦臻茗嗤之以鼻。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两年前这位大小姐空降时,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场闹剧。六年前追着影帝跑的恋爱脑,车祸失忆后能记得怎么开董事会?结果秦臻茗用三次裁员、两次跨境并购和股价17%的涨幅,把质疑声碾得粉碎。

助理林薇小声提醒:“秦总,苏吉礼的合约只剩半年,业内都在传他会自立门户。”

“那就更要压价。”秦臻茗关掉投影,会议室骤然暗下,“一个随时可能解约的艺人,值不了三个S??级。”

手机震动亮起“蒙姨”两个字。

秦臻茗起身,长卷发在肩头扫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张总监,明天十点前我要看到修订版,散会。”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斩钉截铁。

电梯下行时她才接起电话。

“秦总,亲子运动会三点开始,怀吉又躲起来了……”

“十分钟到。”

她靠进轿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触上锁骨间的项链。心环状镶钻吊坠,六年来从未离身,只记车祸得醒来时它紧紧攥在手心,钻石硌进掌纹,渗出血。

如今成为她的锚点。

车子驶向国际双语幼儿园。秦臻茗打开平板,屏幕上跳出苏吉礼的百科页面。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深邃,左耳一枚心形钻石耳钉,气质疏离冷淡。

他的眉眼轮廓有些熟悉又陌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总会让她脑子发胀生疼。

史上最年轻的双料影帝,去年横扫各项国际奖项,参加的节目都会爆款,这是她接下来要啃掉的硬骨头……

她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仿佛记忆深处有蠢蠢欲动的东西。

幼儿园操场。

彩色气球拱门下喧闹如沸水。秦臻茗下车时,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年前貌美的单身妈妈,身材火辣、海藻般的长卷发随着步伐在阳光下跳舞,每一个魅力点都够那些家长群里热闹非凡。

她径直走向滑梯旁焦急张望的蒙姨,身边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立马跑过来。

“妈妈!”淮礼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弟弟又躲起来了!”

“老地方?”

“小树林!”

秦臻茗点头,朝操场后方走去。秦怀吉蜷在树根处,树投下斑驳阴影映在洁净的小脸上,左耳助听器在光线里泛着浅蓝色微光。

他安静得像个小天使。

“怀吉,”她蹲下,平时雷厉风行的声音放软,“比赛要开始了。”

知道孩子听力障碍又容易敏感恐慌,虽然心疼,但她得让他融入小朋友中。

小男孩抬头,脸蛋苍白,紧张握住妈妈的小拇指。

她牵着他往田径场走时,淮礼迎面跑来,举着个东西:“妈妈!我捡到个手机!”

屏幕从右上角裂成蛛网,像极了她破碎的回忆。

屏幕没锁,壁纸是一片深邃星空。她划开想找失主信息,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苏哥,婚礼场地定了,就您看中的那家庄园。】

【秦小姐的西式婚纱,选缎面还是蕾丝?等回复。】

指尖一顿。

苏哥、秦小姐、婚纱。

心脏莫名其妙地收紧,她拇指摩挲着项链吊坠,冰凉刺骨。

正要关屏。

“妈妈!它亮了!”淮礼惊呼。

视频通话请求自动弹出,不知是误触还是系统故障。秦臻茗想按拒接,手指却滑向了绿色接听键。

先入镜的是下颌线,凌厉如刀刻。喉结微滚,往上……

一张属于顶流影帝苏吉礼的脸。

他穿着白色礼服衬衫,领结松垮地挂在颈间,背景是堆满鲜花的化妆间,“金翎奖颁奖典礼后台”的标识牌在角落反光。

原本垂着眼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懒懒抬眼。

四目相对。

男人瞳孔骤缩。

握着文件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那张惯常在镜头前从容疏离的脸上,所有面具碎得干干净净,只剩**的、近乎狰狞的震惊。

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左耳耳垂上,一枚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冷冽地一闪。

似乎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他沉默地、深沉地审视着屏幕里这个似乎变成熟的女人,眼神陌生似在看生人。

所有电流声从四肢汇入心脏,他像木头杵在原地。

然后声音传来,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秦臻茗?”

视频里一阵糟乱,有人小声惊呼奖杯碎了,有声音在问苏吉礼接下来的去向。

他认识她?

三个字,子弹般击穿六年时光。

秦臻茗浑身一颤,手狠狠攥住手机不小心挂断。

她站在原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转,怦怦跳动。

一瞬间让她体验到当年被急救的电流感。

那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财经杂志,不是娱乐头条,是更久远、更模糊的地方。记忆的深处里浮起零星碎片,闪着锋利的寒光。

“妈妈?”怀吉拉她的衣角。

“没事。”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掌心沁出薄汗,“走。”

两人三足比赛,秦臻茗和两个孩子拿了第三名。老师递来奖牌和礼品袋,又说:“秦女士,您捡的手机广播了没人领,要不您先保管?”

正是那部裂屏手机。

秦臻茗像盯着一枚定时炸弹。

斩钉截铁:“不。”

“可手机主人打电话来指名要您保管,”老师为难地压低声音,“对方说……您认识机主。”

四周家长都看着。她无法推脱。

金属外壳冰凉,她却错觉滚烫灼人。

傍晚,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秦臻茗一手牵一个累瘫的儿子走向停车场。

“秦臻茗!”

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哑,压抑,似乎带着濒临失控的边缘感。

她转身。

五米外,苏吉礼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举止优雅,眼神冷淡,一点看不出来他刚奔跑过甩掉狗仔、又疾行穿过红灯的样子。(现实不要学!男主丢了老婆六年。)

他换了件黑色丝质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墨镜摘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她,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单手插兜站着,却像携着千军万马的气场。

秦臻茗下意识握紧包。

手机沉甸甸的仿佛压在心头。

“来要手机?”她声音平静,下颌微抬,是天华集团总裁面对合作方时的标准姿态。

苏吉礼盯着她,目光像刀子,刮过她的脸、她颈间的项链,她身后车里好奇探头的两个孩子,瞳孔一缩,最后落回她眼睛。

“我的手机,”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是不是在你那儿?”仿佛他说的不止是手机。

秦臻茗拿出来递过去:“还你,下次请保管好私人用品,苏先生,尤其涉及婚礼筹备这种重要事务的。”

语气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讽,这敌意也令她莫名一愣。

苏吉礼没接。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三米。

秦臻茗闻到淡淡的香水未,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圈内都说这位影帝极度自律,烟酒不沾。

看来传闻有误。

“你看到消息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无意看到。”

秦臻茗保持递出的姿势,“恭喜,不过苏大影帝要结婚了还丢三落四,传出去悦影时代的公关部应该很头疼吧?”

她在嘲讽他没有保密意识。

苏吉礼深呼吸了一下。

他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六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只想和我谈公关,不谈点别的?”

“不然?”秦臻茗挑眉,“我和苏先生不熟,除了商务,也没什么可谈的。”

空气突然凝固。

苏吉礼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温和的表情管理失败。

他眼镜下,眼里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情绪:“不熟?”

他往前又一步,距离近得秦臻茗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秦臻茗,你当初躺在我身下喘的时候,怎么没说不熟?”

秦臻茗脸色骤白。

车里,两个孩子好奇地望过来。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颤抖。

这人是疯子吧!

“胡说?”苏吉礼冷笑,目光刀子般刮过她全身,“你腰侧有颗红痣,胸口也有,大腿内侧有道浅痕,二十岁生日那晚我吻过。需不需要我在这儿,当着孩子的面,帮你回忆回忆细节?”

秦臻茗浑身冰凉。

他说的都能对上,大腿内侧确实有道浅疤,每次洗澡时看见,都觉得那疤痕的形状有些奇怪,像被什么烫过,又像……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有过?

“疯子!”她烫齿挤出两个字。

“我疯?”苏吉礼笑声更冷,“是,我疯了六年!白天在演绎人生,晚上空等一个抛弃我的人解释!等来什么?”

他目光骤狠,“等来你一声不响把孩子打了,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

秦臻茗呼吸一滞。

孩子打掉了?她怎么可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往后退,后背抵上车门。

“装失忆?”

苏吉礼逼近,手撑在车门上,将她困在臂弯间,“秦臻茗,你当年亲口跟我说你怀孕了。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淮礼,女孩叫怀瑾,然后呢?”

他声音哑透,“然后你消失了。再后来,是你去私立医院终止妊娠的消息和手术同意书,上面是你的笔迹!”

淮礼……怀吉……

“几年前我出过车祸,”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很多事不记得了。”

“失忆?”苏吉礼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这么巧?偏偏忘了我?忘了你亲手签字终止妊娠?”

“我没有。”她反驳,却无力。

“那他们是谁?!”苏吉礼猛地指向车里两个孩子。

淮礼和怀吉吓得缩了缩。

秦臻茗心口剧痛,她看向两个孩子。

桃花眼,微挑的眼尾,和眼前男人如出一辙的轮廓。

像翻版,太像了。

可她真的不记得。

怀吉突然推开车门,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苏吉礼的腿。

“叔叔不要凶妈妈!”小男孩仰起脸,声音带着哭腔。

苏吉礼浑身僵住,不敢再大声喘息。

他低头看着抱他腿的孩子。那张小脸……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

“你……”他声音哑得厉害。

怀吉抱得更紧,脱口而出:“爸爸不要凶妈妈!”

骤然一片死寂。

秦臻茗脸色惨白:“怀吉!乱喊什么!”

怀吉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梁叔叔说的……喜欢的叔叔,就可以叫爸爸……”

苏吉礼瞳孔骤缩。

梁叔叔?梁轩铭?

他抬头,看向秦臻茗,眼神从震惊到暴怒:“梁轩铭教他喊爸爸?”

他笑了,笑得肩膀发颤,“好,真好!秦臻茗,你让别的男人教孩子喊爸爸,然后告诉我你失忆了?”

“我没有!”她伸手去拉怀吉,“过来!”

怀吉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这个叔叔好看……我喜欢。”

这样软糯甜甜的声音让他想起那个深爱的女孩,此时她却拿着陌生警惕的眼神看他,仿佛多年前那双星眸里盈盈爱意是他的黄粱一梦。

可不就是黄粱一梦一场空吗?他自嘲一笑。

苏吉礼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近距离看,这张小脸更像了。鼻子,嘴巴,甚至皱眉时的小表情。

他指尖微颤,几乎要碰上去。

可是渴望驱使他想靠近,但那张惨白的签字书却让他六年来终日陷入惶恐噩梦中。

“你几岁?”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六岁!”怀吉大声说,这个叔叔他一眼就喜欢。

苏吉礼瞳孔一缩,复而转头,另一个如出一辙的面孔让他更受冲击。

双胞胎六岁。

时间太对得上了。

苏吉礼呼吸停滞。

他猛地起身,盯着秦臻茗:“你能说他们不是我的?”

秦臻茗张了张嘴,想反驳发不出声音。

她也看着苏吉礼。

这张脸,和两个孩子重叠的眉眼。心脏像被重锤击中,钝痛蔓延。

可她真的不记得。

“……你是谁?”她终于问出口,声音破碎。

苏吉礼盯着她,像看一个荒诞的笑话。他逼近,距离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红。

“装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孩子是不是我的,你看不出来?秦臻茗,当年你说打掉,现在又留着这两个孩子,什么意思?备用?还是终于觉得,我的种还算值钱,能拿来跟你爸谈条件了?”

“你闭嘴!”秦臻茗扬手。

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她生疼。

“怎么,被说中了?”他冷笑,“六年前你爸嫌我穷,你转身就走,孩子说不要就不要。现在呢?看我红了,有钱了,成了悦影时代的台柱子,又觉得这两个能换点股权?还是天华集团的合作案?”

为什么曾经的爱意会成恶语?变成一根根尖刺,她没有记忆却被扎得鲜血淋漓。

“我没有……”她挣扎不脱。

“手机你留着。”苏吉礼松手,两人踉跄后退。

他转身朝宾利走去,背影绷像弓,“我会联系你,亲子鉴定,该做还得做。”

拉开车门,冰冷的背影留下更恶毒的话语:“至于梁轩铭,秦臻茗,你真让我恶心。”

恶意和猜测在疯狂滋长。

车子发动,绝尘而去。

秦臻茗站在原地,夜风灌进外套,凉透骨髓。

怀吉拉拉她的手:“妈妈,叔叔生气了……”

“嗯。”她机械地应着。

“可梁叔叔说,喜欢的叔叔就可以叫爸爸……”

秦臻茗闭眼无奈,梁轩铭到底跟孩子说了多少乱七八糟的?

她坐进车里,将裂屏手机扔进包袋深处。屏幕亮起,又一条新消息:【苏哥,婚纱急等确认,设计师说最晚今晚。】

秦臻茗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一个恨她入骨、即将结婚的影帝。

两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一段她毫无印象的、鲜血淋漓的过去。

手机在掌心震动,像心跳。

车子驶入夜色。秦臻茗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项链。

□□凉。

那个男人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恨,痛,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可腰侧的红痣,大腿的痕,他说得一字不差。

助理的电话这时打进来:“秦总,查到了。苏吉礼今天下午确实在附近。他侄子在双语幼儿园读大班,他代替来参加家长会,手机应该是那时候掉的。”她还查到某场大型活动因为某人缺席,现在乱成一团。

即使知道是意外还不足以排除恶意,与此同时,她的商业嗅觉让她抓到机会。

秦臻茗握紧手机:“继续查,我要知道他六年前的所有信息和人际关系。”

“秦总,这……”

“按我说的做。”

窗外霓虹流转,后视镜里,两个孩子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

她看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又想起苏吉礼那张脸。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他们长得如出一辙?

心脏某个角落空落落地疼。

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心理医生说过,她选择性地遗忘了一段记忆,还忘了一个人。

只有锁骨间的项链,钻石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

有些裂痕一旦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六年前的真相,就像这部裂屏手机,碎纹之下,藏着另一个宇宙,一个满是遗迹地深海。

而她刚刚,无意间按下了重启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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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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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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