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沉睡

七年岁月,悄无声息,沉埋深海结界、云海天宫、皇城秘境三处躯体之中。

这七年,羽星悦没有视野,没有触觉,没有身形,只剩一缕不灭灵识,游离在三具肉身之间。

她如同真正的植物人。

偶尔短暂清醒,灵识落在天空之城的金羽真身里;

偶尔一瞬回神,意识栖在深海鲛人真身里;

偶尔刹那复苏,魂魄落回皇都人族真身里。

三地轮转,无休无止。

她能听见世间所有声音,却看不见一人一物。

天空之城的羽族授课、战法修炼、符文推演,她静静听了七年;

深海海族的治愈秘术、水系大道、上古秘史,她默默学了七年;

皇都人族的机关器械、星象演算、兵法谋略、德律风原理、造车造舰之术,她无声熟记七年。

三族绝学,无人教导,无人相见,她仅凭耳听,尽数收纳进灵魂深处。

可时间越往后,她清醒的瞬间越发稀少、越发短暂。

最初一年,她数日一醒,尚能感知三身安稳、灵力充盈。

第二年开始,沉睡越来越久,清醒越来越短。

从一日数醒,变成数日一醒;

再到数月一醒。

灵识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所有人都慌了。

惠仁常年守在皇都那具人族躯体的结界外,七年从未远离。他每每感知到她灵息黯淡,心底便多一分自责与无力。

无数深夜,他独自伫立结界前,轻声自语:

“是我无能。七年了,我依旧没有彻底揪出当年刺杀你的内奸,没有肃清蛊毒源头,没有守好你的安稳。星悦,你再撑一撑,等你醒来,我陪你一起查案,一起报仇,一起荡平所有祸乱。”

天空之城,羽皇风麒常年坐镇金羽躯体的护阵之外,寸步不离,以自身皇室灵力日夜温养羽翼真身,护住那缕摇摇欲坠的灵识。

深海归墟,海皇与一众鲛人表姐日夜看守鲛人真身。

海皇时常凝视结界,看着那具日渐完美、鱼尾流光、血脉愈发纯正的鲛人躯体,缓缓开口,对沉睡的她轻声诉说:

“悦儿,别怕。你的羽人身躯一直在飞速发育、蓬勃生长,比寻常羽族嫡系大成体态还要华贵强盛。三身合一的根基,早已远超预估。”

“待你七年期满、三身归一,深海海皇之位,我即刻传予你。从此你便是海族共主,执掌归墟万海。”

表姐们时常陪在结界旁,轻声和她说话,陪她度过无边无际的沉寂岁月,让她的灵识不至于彻底孤寂消散。

可大势依旧不可逆。

越到后期,羽星悦沉睡越沉。

最后整整一年,她彻底失去清醒,灵识近乎沉寂,无一丝回响。

三族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了最坏的预感——

这场空前绝后的三身合一实验,恐怕,真的要失败了。

即便如此,无人放弃。

人皇守人族躯,羽皇守羽族躯,海皇守海族躯。

三族至尊,倾尽国力、灵力、阵法、兵力,日夜镇守三具躯体,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她最后一丝灵根。

就在七年大限将至、成败即将落定的关键节点——

乱世再起,战火重燃。

蛰伏多年的兽族彻底异变进化,结合魔族余孽残存的邪力,大举侵吞人族边境,再度掀起滔天大战。

乱世之中,人心浮动,奸细丛生。

有人暗中窥探七年秘辛,查到世间存有三具罕见本源躯体、蕴藏合一成神的逆天机缘,遂暗中勾结兽族,企图盗取羽星悦三身,夺其根基、篡其大道、毁其传世机缘。

暗处势力数次潜入皇都、天空之城偷躯,皆被三族守军拼死拦下。

三尊躯体分守三地,风险太大。

人皇与羽皇紧急隔空商议,最终定下万全之策——

将三具躯体全数迁移深海归墟。

唯有海皇坐镇的万里深海,阵法最密、结界最深、乱世最难侵扰,是整片双星天地唯一尚存的净土、唯一绝对安全的养身之地。

决议定下,羽皇风麒亲自带队,携羽族最精锐卫队,护送天空之城、皇都两具躯体,奔赴东海,准备送入深海合并养护。

可暗处的埋伏,早已等候多时。

海面之上,无边兽族大军隐匿云层、潜伏海浪,早已布下死局。

这是一场针对性的截杀。

为夺神躯,不惜覆灭羽族精锐。

大战瞬间爆发。

羽族将士以少敌多,血战苍穹。

漫天金羽碎裂,箭矢耗尽,灵力枯竭。

整整一队羽族精锐卫队,全员死战,无一人后退,最终尽数战死海面,血染沧波。

漫天尸羽飘零,海浪赤红。

唯独羽皇风麒,满身重创、经脉断裂、羽翼残破,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死死护住两具珍贵躯体,带着两具肉身一同俯冲,强行潜入深海。

他拼尽性命,冲破兽族海面封锁,将两具躯体安然送入海族结界,完成交接。

力竭瞬间,羽皇浑身气血崩塌,直接昏厥在深海入口。

万幸一众鲛人表姐感知战况危急,即刻开始施救,以顶级治愈秘术稳住风麒心脉,护住他残碎灵力。

待他气息稍稍平稳,海族派遣通灵海豚,将昏迷重伤的羽皇,安然送回海面天空之城静养。

而此时的陆地人族,早已遍地烽火、战乱纷飞、山河破碎。

城池陷落、百姓流离、战士喋血、内奸作乱,乱象丛生。

整片双星天地,唯有深海归墟,依旧结界安稳、灵力绵长,保留着最后一方净土,庇护着沉眠的羽星悦与她三具绝世躯体。

七年沉寂,将近尾声。

结界深处,三具躯体灵力互通、脉络相连、根基互融,缓缓共振。

天空金羽身、陆地人族身、深海鲛人身,历经七年灵识穿梭、日夜温养、生死护持,已然各自圆满,彻底成型。

只差最后一刻,七年之期,将至。三身合一,近在咫尺。

沉睡数年、毫无声息的羽星悦,那缕沉寂到极致的灵魂,终于在无边黑暗深处,微微颤动了一丝。

她快要醒了。世间最强的新生,即将降临,七年沉眠终至尽头。

外界战火燎原、山河崩碎、人族流离、兽潮肆虐不休,整片双星大地皆被硝烟笼罩,处处哀嚎、处处荒芜。

唯独深海归墟,藏着世间仅存的一方净土。

这里是真正的亚特兰蒂斯海底神域,是鲛人一族千年避世、残存繁衍的至高圣地。

整片深海没有昏暗阴沉,反倒比陆地更加璀璨明亮。无尽深海铺着层层叠叠的雪白细珍珠砂,绵延万里河床皆是巨型河蚌、千年贝壳堆砌而成的楼宇宫阙。贝壳层层相扣,晶莹剔透,流光从贝壳纹路里渗出,化作天然柔光,还有数不清的珍贵夜明珠,照亮整片深海。

河道是流动的净水灵泉,水中悬浮细碎星砂、漂浮七彩深海孢子,随水流缓缓浮沉。遍地天然珍珠、深海琉璃、凝水玉铺就长街,亭台楼阁依海而生,悬于暗流之上,随水波轻轻摇曳。

这里是三族之中文明最早、医术最高、灵气最纯、科技最隐秘发达的高等海族文明。

千年之前,鲛人是三族之中被残害最惨烈的一族。

兽族最初没有进化、没有灵智,是靠着吞食鲛人血脉、掠夺鲛人治愈本源、强行掳走鲛人进行异种杂交,才繁衍出第一批兽人血脉。曾经四海鲛人遍地、四海欢歌,人鱼善治愈、性温柔、喜热闹、爱群居,日日笙歌、岁岁繁华。

可自兽族祸乱起始,鲛人沦为被掠夺、被屠戮、被圈养的猎物。

无数鲛人被生吃、被杂交、被献祭、被抽血炼药。兽族用声波攻击听力强的鲛人族,鲛人族为了生存不得不损坏听力系统,繁华海族一朝覆灭,万族凋零。

仅剩海皇一脉带着最后的纯血鲛人,遁入最深、最险、无人可踏足的归墟深海,闭关隐匿、繁衍生息,守着最后一点海族火种。

千年规矩自此成型:

未成年鲛人尽数留守深海,读书学艺、修习秘术、精进治愈与阵法;一旦成年,即刻出海,奔赴乱世救人、救兵、救苍生。

千年来,一批又一批成年鲛人冲出深海净土,奔赴战火纷飞的大地。

出去的千千万万,无几人归来。

全部殉于乱世,葬于山海。

故而如今的亚特兰蒂斯,看似繁华盛世,实则安静得过分。

遍地是样貌绝美的年少鲛人,发色缤纷万千,银白、浅粉、冰蓝、墨紫、浅绿、琉璃金,各色发色随水波流光摇曳。眼眸更是世间难寻的剔透,琉璃瞳、星辰瞳、海水瞳、珍珠瞳,各色瞳色清澈纯净,不染尘世半分污浊。

他们习得一身通天本事,却永远等不回出海的亲人。

整片深海只剩温柔与隐忍,只剩静默修行、静待乱世终局。

而这片与世隔绝、不染战火的绝美神域,便是羽星悦七年沉眠、三身合一的最终淬炼之地。

七年期满,基因重铸,终到收官时刻。

海皇亲自坐镇深海主阵,执掌上古海族秘术,引万海灵流、聚千年水系本源,开始为羽星悦重组三族基因、融合三具神躯。

手术浩大、精细、逆天,整整持续一个月。

海皇将羽族金羽神骨、陆地人族灵智基因、鲛人王族深海本源三脉完全拆解、重排、相融归一。

抹去三身隔阂、打通血脉壁垒、融合灵识脉络、重塑筋骨神魂。

这是万古第一例——

人族智、羽族战、鲛族愈,三族至尊血脉完美合一。

一月之后,阵法万丈蓝光散尽,深海轰鸣,万海朝宗。

羽星悦缓缓睁开双眼。

七年沉眠,她从懵懂少女长成十九岁、彻底成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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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散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