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命易主

彼时西境战场,魔雾滔天、煞气蔽日。

未兮果然亲率魔族精锐、裹挟鬼族伏兵突袭而来,攻势凌厉诡谲、杀伐滔天。

重伤的悠扬镇守薄弱防线,兵力匮乏,仅凭一己之力苦苦支撑,仙力持续耗损,周身早已染满战痕,衣衫破损、灵力透支,陷入重重围困的绝境。

御风率清风铁骑千里驰援,骤然杀入战场。他一眼便看见被魔鬼两族重兵围困、岌岌可危的悠扬,不及休整布阵,当即提剑开战。

此战凶险至极,魔鬼联军势大、悍不畏死,层层叠叠围杀而来。御风一身清冷风骨,手持清风佩剑,九重清风剑法全力铺开,剑光凛冽、纵横千里,于漫天戾气之中浴血厮杀。

战场之上,他接连硬碰魔族三员主力大将、四员鬼族骁将,剑锋破魔、仙力斩邪,每一次出剑都倾尽修为,招招搏命。

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死守阵地,护住悠扬。

鏖战正酣时刻,古默及时带兵赶到,及时布阵设伏,与御风携手,硬生生斩杀魔族三名主将、鬼族四员悍将,击溃数路魔兵攻势,彻底击碎了未宓的突袭布局。

硝烟渐歇,魔兵败退,漫天煞气缓缓消散。

御风满身血污、伤势沉重,灵力近乎透支殆尽,却终究以一场惨烈险胜,硬生生冲破重围,稳稳护住了濒临绝境的悠扬与整条薄弱防线。

可无人知晓,这场拼死护守的忠义之战,从始至终,都只是朝堂之上一场精心策划、用来锁死他一生的阴狠毒局。

无喜自然还有更深一步的布局,他看透沃之的龌龊心思,眸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从不甘心做沃之的棋子,更不会任由此人挟权肆虐、肆意妄为。表面谨遵君令、配合布局,背地里悄悄又多落了一步险棋。

无喜以“清风谋神“的身份在于军机营帐翻阅调兵卷宗,借着统筹各路兵马驻防、核定边境布防排布的由头,堂而皇之翻阅沃之私下密档。

自那日窥见沃之假借诊脉觊觎夙玉、接连布下连环毒局算计御风与悠扬,无量乾坤盘日夜放大他心底蛰伏的猜忌与狠戾,步步设局拿捏清风众人,处处暗藏私心,既想收拢夙玉为己所用,又要捆缚御风困死沙场,绝不能坐等被其算计。

无喜指尖抚过纸面布防纹路,眸底冷色沉沉,面上却依旧是一丝不苟、尽心调度军务的沉稳模样,旁人半点瞧不出内里阴谋。

他细细摘录沃之隐秘行宫的暗道方位、外围暗哨轮换时辰、内层亲卫布防空缺之处,行宫暗藏的薄弱护阵节点,遣心腹暗线,避开神族所有巡查眼线,悄把整套精准布防密信送往鬼族驻地,交到鬼将肖十手中。

肖十一直怀恨沃之无辜谋杀鬼族将领,积恨深埋心底,日日伺机复仇,苦无探查行宫布防的门路。接到密信那一刻,肖十捏紧信纸,指节泛白,森冷鬼气自周身漫溢:“沃之!多年血仇,今夜便要你用性命偿还!”

是夜黑云遮月,旷野阴风卷着浓重鬼雾,遮满天光。肖十挑选麾下久经死战的精锐鬼卒,人人暗藏淬了阴毒的鬼刃,趁三更值守亲卫轮换空档,循着密信标注的隐秘小径,悄无声息绕开外围哨探,突入沃之的山间隐秘行宫。

行宫之内,沃之白日操劳军政,正卸下朝服倚在殿中软榻,身边只留寥寥数名近身亲卫值守,全然没料到祸事骤至。肖十一声低喝,万千鬼兵自回廊阴影里暴起,鬼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刺破静夜。

肖十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裹挟多年怨愤直扑榻前。

亲卫猝不及防,仓促举兵阻拦,却因布防漏洞处处受制,短短片刻便死伤大半。

沃之惊然起身仓促催起护体仙光,可行宫关键护阵早已被肖十循着情报提前破去大半,仙力屏障薄弱不堪一击。

寒光落处,鬼刃狠狠刺入沃之肩胛,尖利刃锋破开仙骨,温热鲜血喷涌泼洒在白玉阶石之上。沃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惊怒交加厉声呵斥:“肖十?你如何知道本君行宫?!”

肖十步步紧逼,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戾气滔天:“你谋害我族人、血海深仇,今日我肖十定要斩你首级祭奠亡魂!”

数记狠招连环劈砍,利刃接连划破胸腹,沃之周身仙脉寸寸崩裂,骨屑混着血水不断滴落,瘫靠在立柱上气息奄奄,眼看肖十就要挥出最后一刀了结性命,行宫残存的零星防御法阵堪堪炸开一层微光,勉强掣住肖十攻势,为沃之拖得一线生机。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远方烟尘震动,无喜身披银甲、手握长剑,策马领兵冲破鬼兵包围圈,故作震怒高声喝道:“肖十,胆敢谋害盟君,速速受死!”

他心中暗自快意:恰到好处,既不能让肖十当场斩杀沃之,又要令他重伤难愈,此后无力肆意布局害人,方才是最好结果。

无喜麾下兵马训练有素,转瞬便割裂鬼兵阵型。肖十心知神族援军主力已至,再难取沃之性命,恨恨扫过濒死的沃之,咬牙收兵,带着残余鬼兵借着夜色与鬼雾抽身遁走。

战场余烬散落一地,满地亲卫尸首、斑斑血渍。

无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沃之身侧,俯身作忧心模样,伸手小心翼翼扶住浑身是伤的沃之,语气急切恳切:“君上受惊,臣接到异动急报便火速率兵驰援,万幸赶在危急关头,保住君上性命。”

沃之浑身剧痛难忍,视线昏沉,失血之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倚靠着无喜,喘息断续:“多亏…… 多亏你及时赶来,不然本君今日已然殒命于此…… 查清是谁泄露行宫布防了吗?”

无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柔声回话:“当下先护送君上返回神殿疗伤,追查泄密之事,臣定尽心彻查,绝不放过内奸。”

行宫殿门紧闭,亲卫尽数遣退。

偌大的神殿空旷死寂,唯有两人呼吸交织、血味弥漫。沃之重伤垂危,倚在王座之上苟延残喘,浑身灵力破败,早已没了半分往日威严,叫着:“去传飞音上医“。

无喜应了一声,转身欲走,谁也未曾料到,高悬殿中的无量乾坤盘,骤然银光大盛,盘面纹路急速流转,一道猩红刺眼的天命谕令凭空显现,字字凛冽、不容置喙:

诛无喜!

百万年来,乾坤盘推演从无虚言。它算透了无喜暗中布局、借鬼族之手反噬君主的全部算计,此刻降下绝杀天命,要清算这一场谋逆之乱。

此时此刻,殿内唯有君臣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内情。

生死一瞬,容不得半分迟疑。

无喜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神色冷绝如霜。他太清楚乾坤盘的性情,这器物只尊结果、不问缘由,一旦降下杀令,绝无转圜余地。今日沃之不死,死的便是他自己。

他手腕翻转,寒刃出鞘,没有半分迟疑,反手一剑,精准刺穿了沃之的心口。

沃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亲手提拔的臣子,未及吐出一字,便轰然倒落,彻底断绝生机。

神殿死寂,鲜血浸染乾坤盘底座。

无喜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但只一瞬便稳住了心神。

他垂眸凝视着这面见证无数权谋杀戮的天命法器,心底只剩冰冷的厌弃。他抬手挥剑便要击碎乾坤盘,斩断这操控三界命运、滋生无数悲剧的根源。

可乾坤盘早已自主运转,流光暴涨,盘身纹路缠上他的神魂,牢牢绑定。它洞悉旧主已死,竟无视方才诛杀无喜的天命谕令,强行逆转判定,自主择主,认下亲手弑君的无喜,为新一代仙界盟君。

无喜僵在原地,掌心触着冰凉的盘面,一瞬彻骨寒凉。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乾坤盘的真相:它从不算错因果,却从不讲公允。它预判人心诡谲、世事变数,却只会顺着神族权柄更迭的大势前行,纵容杀戮、默许谋逆,永远只为稳固仙界上位者的秩序,所谓天命,从来是偏袒强权的冰冷规则。

滋滋缕缕的神光嵌入经脉,无需无喜催动半分灵力,无需他点头臣服,乾坤盘已然自主认主,强行绑定神魂,缔结了亘古不变的天命契约。

无喜垂眸凝视掌心流转的天命微光,心底最后一丝绵软彻底消散。他迅速收敛所有心绪,抬手拂去衣上血痕,冷静布局收尾。

他将殿内自己的灵力气息尽数抹除,唯独留下鬼族钢刀残留戾气与肖十的功法痕迹,刻意坐实昨夜肖十夜袭行宫、重伤弑君的假象。所有殿中布置,都被他复原得滴水不漏,完美复刻出一场“外族叛将刺杀君主”的祸乱现场。

做完这一切,无喜褪去眼底冷戾,重归往日温雅谦和的模样,操从乾坤盘发出轰然鸣响之声。

这一刻,天地天命易主,神殿异象传开。

整座神族的将官都听到了乾坤盘的鸣响,瞬间哗然,大家纷纷奔入神殿。

神族高层百官闻讯齐聚大殿,众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只见满地狼藉、血色铺地,昔日执掌三界权柄的盟君沃之,静静躺卧血泊之中,早已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满殿文武,瞬间死寂。

所有神族长老、朝堂重臣尽数惊骇失色,瞳孔震颤,无人敢信。沃之执掌神族多年,权柄稳固、修为高深,行宫守卫森严,乃是三界公认最安稳的禁地,竟会一夜之间身死行宫,死于刺杀。一时之间,满殿哗然,人心惶惶,恐惧与慌乱席卷整个神殿。

众人细细探查现场残留气息,唯有鬼族肖十独有的杀伐戾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无喜立在众人之中,神色沉痛,语气肃穆,当众言说肖十怀恨叛乱,暗中率鬼兵突袭行宫,他虽拼死驰援,却终究迟了一步,未能护住盟君。

言辞恳切,天衣无缝。

无人怀疑,无人深究。谁也想不到,这场外族叛杀的惨剧,实则是近臣精心谋划的弑君大局。真正的凶手隐匿人海,一身清白,端坐朝堂;而背负骂名的叛将,不过是他随手推出去的棋子。

慌乱过后,一众高层迅速冷静下来,却陷入了更深的两难。

神族不可一日无主,三界战乱未平、异族虎视眈眈,龙鬼二族离心离德,魔族伺机而动,此刻群龙无首,只会让仙界彻底分崩离析。可放眼整个神族,资历最深、智谋最高、唯一能稳住残局、且被乾坤盘天命烙印认可之人,唯有无喜。

那高悬殿中的无量乾坤盘,依旧流光不息,稳稳映照在无喜周身,天命归属,昭然于世。

乾坤盘的判定,便是天道铁律,亿万年来从未有人敢忤逆。哪怕一众高层心底隐隐察觉事有蹊跷,哪怕隐约觉得这场君亡之乱太过蹊跷、太过巧合,却无人敢质疑天命,无人敢推翻这既定的结果。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早已没有选择。

惊骇、疑虑、忌惮尽数压于心底,一众神族重臣最终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俯首认主。

自此,弑君秘辛永埋殿底,无人知晓。

无喜以最干净、最正统的天命之名,登临仙界至尊之位,执掌三界生杀大权。世人只知盟君死于鬼族叛乱,唯独乾坤盘与他自己清楚——

这万里江山、无上权柄,是他亲手染血、逆天夺来的宿命。

他对外昭告三界,谎称沃之巡查边境时遭遇魔族精锐伏击,不幸殉身,将一切罪责推给魔族。

这一局,无喜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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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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