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女朋友
剧组里的摄影师、灯光师和剧务人员看到一个小演员拒绝了顶流的好意,纷纷垂着头走到一边喝汤,没有让站在一旁吹着冷风的傅星哲变得更加难堪。
看到这精彩一幕的韩嘉靖捧着一大碗羊肉汤走上前,他跟在温雨瓷的身后,关心地问:“雨瓷,你中午就没吃饭,再不吃饭可能会低血糖晕倒的,我的这碗汤还没喝,你要不要尝尝?”
“谢谢你的好意,我带了自热米饭,过一会儿就能吃,不会晕倒的。”
温雨瓷谢绝了他的好意,她在剧组里从来不会接受来历不明的食物,不论对方是傅星哲还是韩嘉靖,只要是经口的吃食,她都很小心。
“那好吧,晚上路黑,你小心点。”韩嘉靖随口说了一句,端着饭盒喝了一口汤,转身去他的餐桌旁吃饭。
温雨瓷走到折叠椅旁边,她的包挂在这里,她拿出手机,看到季清棠给她发送了一条语音。
“小雨,我好冷啊,得回家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今晚太冷了,你也早点回家!”
女孩弯起唇角,回复她:“好,我有时间再约你出来,记得保暖。”
她等待自热米饭的间隙,穿着一身浅灰色条纹西装的温屿白从前面经过。
温雨瓷缓缓撩睫,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他正在接听电话。
温雨晞已经上车了,她亲切地说:“我刚才和季小姐见过面,她是不是约了你?我看她像是有话想和你说,你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她见个面,不管今后是否会和她发展,我觉得你还是把话说清楚更好。”
“她在哪儿?我现在去见她。”
温屿白今晚确实打算来见季清棠,他想和她把误会说清楚,即便做不成恋人,也想和她做朋友。
“喔,她好像去主演的休息室了,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星哲哥。”温雨晞说得模棱两可,却把他最信任的傅星哲拉出来,借此打消他的疑虑。
“好,我知道了。”温屿白挂断电话,并没有往深处想,朝女主角的休息室走过去。
温雨瓷离他的距离有些远,她放下筷子,不自觉地站起来,心有戚戚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女孩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不自觉地跟上温屿白的步伐。
她跟着跟着,看到温屿白越走越远,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拿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
对方的手机是忙音,温雨瓷看到他走到了主演的休息室,忽然间想到什么,眉心紧蹙,又拨打芊芊的手机号。
手机里的提示音响了三声,芊芊接通了电话。
“喂?芊芊姐,你现在在休息室吗?”
芊芊刚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嗯,我正准备进去,你有事找我吗?”
“我没什么事,刚才碰巧看到温小姐四处在找你,傅总今晚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我感觉温小姐像是要找你的麻烦。”
温雨瓷并不知道温雨晞现在在哪里,但她让温屿白大半夜的来找芊芊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什么?!谢谢你的提醒,我这就回家!”芊芊本来想着温雨晞刚才那么关心她是不是有诈,没想到她还准备了这一茬。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温雨瓷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摄像头,发现它没亮灯,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神色凝重,打开虚掩着的房门走进去,检查了一下门锁有无异常。
这间休息室分里间和外间,外间有一排化妆镜、座椅和沙发,里面摆放着一张用来休息的小床,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睡下。
“温总、温总?”温雨瓷用气声喊他,但没看到他的人影。
她深深地提了一口气,朝里间走去,里面除了一张空床和两把椅子,空无一人。
温雨瓷正准备转身离开,她隐隐约约听到一张沙发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低喘声。
女孩蓦地回眸,只是下意识地一瞥,就对上了一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纯粹眼眸。
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难道温少爷是她的真命天子?
不不不,她的真命天子应该是长腿叔叔才对。
要么她就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叔叔,要么这辈子就单着,非君不嫁!
温雨瓷一步步走近,缓缓地蹲在温屿白的身旁,轻声问:“你还好吗?”
温屿白抬眸看她,在她澄净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不安、慌乱和冲动。
女孩稚嫩的脸庞沾着灰扑扑的妆容,羽睫在暗昧不清的灯光下闪耀着灵动、清湛的光芒。
她的玄色衣裙不染一丝纤尘,像岩石上淌过清泉而去的墨色花影,刮过石面时残留下一缕清雅不失妩媚的欲感。
温雨瓷很懂得保护自己,她的双臂环抱在胸前,细长指尖捂住了微敞的衣襟。
温少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无端被人算计,她必须救他。
温屿白摇摇头,他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二十多年来从未像此刻这般惊慌失措,身体里有一阵无名的火苗一个劲儿地疯狂地往上窜。
幸好季清棠不在这里,温雨晞想算计他,顺便把芊芊也拖下水,可谓是一石二鸟。
但温雨瓷是傅星哲的人,她今夜不该入局,他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更别说是带着她一起脱困。
“你走吧,我很不好,我也不想伤害你。”温屿白闭了闭眼,咬着牙关瘫坐在地板上,眼底的眸色晦暗隐忍,就像被剪碎的一寸光。
“嘘——”女孩漂亮的眼眸似染上一层薄透的水雾,被完全遮掩住艳色的浅淡唇角一弯:“温屿白,我以前演过这种戏,电视剧里的男女演员往往遭遇这种处境都能脱险,我相信你也可以,来——”
“我带你走。”
温屿白还是第一次在除了母亲眼里看到有人看他时是这种全然信任和关心的神色,他知道温雨瓷没有骗他,因为她看他时,眼里有光。
她是真的喜欢他,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想和他真心做朋友。
“可是我的腿麻了,而且我不敢碰你,你现在在我的眼里和一顿丰盛的牛排没什么两样。”他学着她,把双手藏在腋窝下,耳根都红透了,也不肯和她走。
温雨瓷轻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幽幽地盯着他:“那你觉得我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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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当众人在享用贴心夜宵之际,有人大喊女主角和温少爷正在房间共度**。
导演、副导演和在场的工作人员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芊芊,顿时吓懵了。
傅星哲正准备上保姆车,他抬起漆冷的眸,在人群中猝然扫了一眼,发现清晨救了他的那个“小乞丐”无故消失了。
他目光冰冷,迅速地思考着刚才和温雨瓷见面的时候是几点钟。
现在是22点21分,也就是说温雨瓷已经消失了11分钟左右!
傅星哲没有打电话给经纪人和助理,如果温雨瓷真的和温屿白在一起,不论他们的处境如何,温屿白就算是把自己敲晕都不会选择连累温雨瓷。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温雨瓷,因为他对这个女孩的了解远远不够,他不敢想象,如果温雨瓷在中招的情况下是会选择让自己毁灭还是毁灭这个世界。
休息间内。
温雨瓷把自己的黑裙外衫脱下来盖在温屿白的身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浑身发颤、被汗水浸湿的温屿白扶起来坐到床边。
女孩的中衣是一件素净的灰色衣裙,青丝如瀑散落在肩头,细腰被勾勒出的轮廓妩媚窈窕,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温屿白已经热得快要虚脱了,唇线被咬出血丝,长指垂在一侧想把自己先掐晕。
温雨瓷攥着他的手腕防止他自残,她打算瓮中捉鳖,和他联手在东窗事发之前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来。”
温雨瓷走到外间的门口,发现房门已经被人反锁了,而外面静悄悄的,只能依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叫声。
“雨瓷,我们就这样干坐着吗?万一来的人不是我姐派的人,而是剧组里的人怎么办?”温屿白强行打起精神,他的额头上挂满汗珠,双拳一直紧握着,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
“就这么坐着哪能行?你快躺下,我来殿后!”温雨瓷刚才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小剪刀,这是唯一可以和要陷害他们的人与之抗衡的武器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温雨瓷连忙转身走到里间躲起来,她和衣而卧,侧躺在温屿白的身旁帮他擦汗。
温屿白紧闭着双眸,伸手拂开温热的掌心,连长睫都被汗水洇湿了。
温雨瓷将计就计,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凝视着他:“你相信我吗?”
温屿白睁开眼眸看着她,女孩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一点点凑到他的脸颊边。
这边,折返回来查看室内情况的人打开房门,温雨瓷轻轻地抱着颤抖的温屿白,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俯身凑近他。
就是现在!
女孩将手中的剪刀握紧了,在那人走到里间观望时,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
穿着一身青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见状,忙不迭地向后退,拔腿就跑。
“我看到你了!”
温雨瓷只有一次机会,她卯足了劲儿向前冲,刚刚抓到男人的后领,藏在衣袖里的小剪刀还没滑溜出来,从窗户那边传来“砰”地一阵巨响。
女孩愣了一秒,“啪嗒”一下滑倒在地,男人趁机挣脱,跑出去时又“砰”地一下把门反锁了。
温屿白听到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强忍着汗涔涔地痛意走到外间,把摔倒在地上的温雨瓷扶起来。
“你怎么样了?疼不疼?”温屿白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沁出一丝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洁净的方巾帮她捂住伤口。
“这是早上救傅星哲的时候摔伤的,不过我到现在都没吃饭,疼不疼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好饿。”
温雨瓷刚才不是因为脚滑而摔倒,而是她饿得快要虚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和他互相搀扶着走到床边坐下。
“我知道你很累,你们从破晓就开始准备,又拍摄了一整天。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傻兮兮地信了温雨晞的鬼话,也不会害得你和我被困在这里。”
温屿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已经在床上躺平,拿西装外套遮住自己,一动也不想动了。
温雨瓷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全身都没劲了,她躺在他身旁,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丰盛的牛排。
她饥肠辘辘地舔了舔唇角,侧头看向他:“如果我们今晚能平安地走出去,你有什么心愿?”
“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温屿白也看向她,他也很喜欢她,是对知己的那种喜欢。
温雨瓷还没有回答他,窗外又传来一阵碎裂的声响。
傅星哲在第一时间赶来,外面的人很快就要过来了,形势紧迫,他必须当机立断。
男人破窗而入,掌心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都未曾发觉。
温屿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你刚才问我,你漂不漂亮,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
“你比我姐还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
话音落下的瞬间,拂满一身月色的傅星哲从窗前跳下来走到里间。
他垂下眼眸,看到他的好哥们儿和温雨瓷睡在一张床上,且微妙的气氛暧昧到极致。
男人的心倏地紧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声线低低沉沉,闷得发紧:“那个谁,跟我走!”
温屿白刚才还以为温雨晞找来了帮手把窗户砸破了,现在看到来的人是他,满眼冒着光亮:“姐夫!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温雨瓷本来有自救的机会,看到傅星哲的瞬间反而没那么诧异。
她敛眸,转头对温屿白小声说:“我答应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可以喊我雨瓷,我会在私底下喊你屿白。”
姐姐?姐夫……
温屿白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太地道的念头。
但爱情本就讲究缘分,什么金钱、名誉和地位都不重要,所有人褪去这层外壳,都一样平等。
傅星哲看到他们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神,他发誓如果不是温屿白是他的好兄弟,并且和他投资了这部戏,他今晚怎么也不会来救他。
此事牵连了很多人,再不走,谁也救不了温雨瓷!
温雨瓷知道他在想什么,和温屿白对了一个暗示的眼神走下床。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我不会背锅,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与我无关,你得想办法保全我,否则我就拖你下水。”
“?!”
傅星哲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什么人都见过,却没见过黑吃黑吃得这么理所当然还带要挟的。
温屿白已经把温雨瓷当成是自己人,他明白她不方便对傅星哲袒露心声,解释道:“哥,你别误会,雨瓷刚才和温雨晞派来的内鬼动手了,而且她是女孩子,又刚刚出道,如果因为这件事葬送了未来的星途,那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走吧,我叫了晏姨来处理这件事,她不会为难你。”
傅星哲的掌心还在滴血,他没有再看不懂得知恩图报且人冷心更黑的温雨瓷。
女孩使出全力和他从窗户上翻下来,她站在原地,把藏在衣袖里的最后一片创可贴塞到他的手心里。
傅星哲回眸一瞥,冷寂得有些过头,眸光阴沉、不爽到极点,看她时隐隐带着“你什么都想要,却为何不选择我”的某中钩子。
“温屿白的母亲可能会见你,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毕竟救他的人是你,有可能会搭上自己的人却是他。”
温雨瓷见他不为所动,没心思去想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她拉过他的手,把创可贴撕下来,按部就班地把它贴到他的伤口上。
“哲哥,你是一名优秀的演员,也是乐坛顶流,如果你的星星粉看到你受伤了,她们会很伤心的。”
傅星哲从来不允许让任何异性碰他的手,温雨瓷胆大包天,不仅握着他的手,还帮他贴创可贴,甚至还俯身轻轻地、故作姿态地吹了吹——
妈的,这是仅限于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他下意识地轻勾起唇角:“我因为你而受伤,你也会为我而感到伤心吗?”
嗷嗷!他到底在问什么屁话?
“这得看是什么情况,我早上救了你一次,你晚上又救了我,我们俩也算是扯平了。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会伤心。”
温雨瓷十分平静地看着他,纯净的眼眸里没有掺杂一丝欲|念。
“你想和我做朋友啊?不过我的要求挺高的。”傅星哲的心情回暖了一些,不自觉地抬了抬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