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不好的话语萦绕在耳，容貌焦虑在两人恋爱后顶到极致。
昨天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听到学弟学妹在聊天。学妹要追数学系系草有些不自信。男生用戏谑的口吻说，云粹都能追到季晫恒，让她不要担心。季晫恒满脸不悦，给了那人一拳，要他闭嘴。
他们的每一句玩笑都在说‘你不配’。
云粹低头洗脸。
没有卸妆水，她擦得很用力，整张脸都红了，哭过的眼睛微微发肿。
好丑。
不想用这张脸去见季晫恒。
她在桌上压了张小纸条，证明她来过，告诉他有事要回家，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乘车回家了。
在车上收到季晫恒的信息——
[季晫恒]：这么快就回家？期末考结束，我还想和你在附近逛逛。寒假我要去上海，不能见面了。
[云粹]：去旅游？
[季晫恒]：爷爷中风了。我带他去那边做康复。
[云粹]：很严重吗？
[季晫恒]：已经手术清除血块了。但左手没知觉，去上海做电针理疗。
[云粹]：我爸爸之前在中医院做过康复，有个医生还不错，我一会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季晫恒]：好。
[季晫恒]：粹粹，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的家人。
[云粹]：嗯。等你从上海回来吧。
要去季晫恒家了！
蹦蹦跳跳地回到家，云粹仍握着手机不知所措。
打开衣柜挑裙子。
太稳重的老气，太鲜艳的又很幼稚。
挑来挑去，找到一条格子背带裙。
去年流行文艺森女风，她跟风买了一条。
云粹找出内搭的浅黄色毛衣换上。
她又胖了。
直筒型的裙子箍在身上像个桶。
减肥迫在眉睫，云粹拿出积攒的压岁钱转给梅雯买减肥茶。
晚餐，葛敏端菜上桌。
云粹拿盛酱料的小碗盛饭。
云谦拧眉，“今天你回家，妈妈特意炖了鱼汤。去拿汤碗来盛饭。”
“我、我在学校吃了。”
“你中午吃了，晚上就不吃了？”
“我……”
“吃不下就算了。鱼汤我盛起来，明天给你下面条。”葛敏拿小碗挑了些鱼肉，“吃点鱼肉吧。”
碳水容易长胖。
云粹只盛了半碗饭，父母看得直摇头。
她转移话题，“爸，你第一次去见外婆外公紧张吗？”
“紧张啊！我买了好多东西。一到你妈家，赶紧找活干，一刻不敢停，就怕你外婆外公问话。”云谦回过味，“你是要去季晫恒家吗？”
“呃……”
“真的啊！什么时候？”
“还没具体商量。”
葛敏点开购物软件，“那得多买点年货，不要两手空空地去。”
“可能得开学后了。他不在嘉禾市过年。”
“那也得买东西。他爸妈喜欢什么？你问了吗？”
“他……父母都过世了。”
两人脸上的笑容凝固，气氛完全冷掉，堪比零下十八度的冰窖，又冷又心酸。
许久，云谦叹气，“难怪他不提父母。”
云粹把季晫恒的情况告诉他们。
两人愁容不展，眉眼间又添几分心疼。
“他爷爷身体不好的话，咱们就买点营养品去吧。”
“嗯！”
**
临近春节，云粹以为快递停了，会收不到减肥茶。没想到梅雯效率很高，当即在总店下单，次日特快包裹就送到云粹手里。
她撕掉外包装，骗父母这是调理身体的养生茶。
一盒三百块，三十包茶，一百五十克。
比云谦买的特级铁观音还贵。
高昂的价格似一道紧箍咒，时刻鞭策她牢记减肥这个任务。
她每天上午绕小区跑五圈，喝一包减肥茶，三餐主食都只吃一小碗。春节那一周，亲戚聚餐，她也不敢多吃，只盯着面前的一道菜夹。
父母觉察出不对劲，旁敲侧击地告诉她不能胡乱减肥。
云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
可她真是没办法了。
打开购物软件，好看的衣服只有S、M码，她根本穿不了。云粹询问店家，对方问出她的身高体重，甩出一家姐妹店链接。店名是‘胖MM大码女装’。
周围同学也很瘦。
何熙美一米六七，体重刚好一百。看着已经很瘦了，她仍是不满足，经常去学校健身房练马甲线。
这个世界仿佛容不□□重过百的女生了。
减肥茶喝了一个月，初见成效。
云粹站在体重秤上。
显示‘57kg’。
减掉十斤了。
或许是云粹最近太过反常。
葛敏盯得紧。
清扫时，特意去翻云粹房间的垃圾桶。
她发现云粹的小秘密了，拿着找到的减肥茶包装，问她这些东西哪里买的，有没有质检合格？
云粹支支吾吾的。
葛敏把剩下的茶包装进袋子要丢。
云粹阻止，“是正规产品。都是中药呢。我们学校也有老师在喝这个。”
“真的？”
“嗯……”
她又一次骗妈妈了。
云粹很心虚，时刻担心谎言被揭穿。
辅导员刚在群里发开寝通知，她立刻拖着行李箱回宿舍。
室友们陆续返校。
林沛同样在喝这个减肥茶，比云粹买得更早，已经完整喝掉一疗程。
她的腰真的细了一圈，牛仔裤尺码小了两号。
何熙美问：“你只喝茶没运动？”
林沛点头，“是呀。春节我爸吃油腻了，便秘，喝了两包这个，马上就通畅了。可能真的刮油吧。我还要再买两盒。”
“啊？你还要瘦啊？”
“我得保持呀。美容师说得保持一段，不然会反弹。”
“我也买一盒试试吧。”
林沛减肥成功，云粹看得好心动，更相信减肥茶的功效。开学了，季晫恒回嘉禾市，意味着见家长的日子也近了。
云粹加大茶浓度，每天泡两包。
深褐色的茶冒着白烟，有股浓浓的中草药味道，喝多了，舌根泛苦，食欲大减。
云粹只有午餐吃碳水。
早餐两个鸡蛋一杯牛奶，晚上则是玉米蔬菜沙拉。
**
开学一个月，寝室四人在同一时间晕倒了。
排球课，老师刚分好组，让她们散开练习。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
四个人晕晕乎乎的，走向排球场的路上，体力不支，两眼一黑地瘫软在地。
待再次睁眼，恢复意识。
云粹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插着针输葡萄糖。
校医院作为医学院的示范教学点，科室比普通的校医院齐全。云粹减肥过度，贫血了，宿舍四人，她醒得晚。
医生从另外三人那问清楚原由，很快给出诊断。
医生拿着单子说：“你再休息一小时。一会去消化内科做个检查，看看肠道有没有损伤。你身子虚，让你男朋友陪着吧。”
“男朋友？”云粹转头。
季晫恒坐在旁边削苹果，满眼戏谑。
她低下头。
医生交代几句离开。
云粹两手揪着床单，“谢谢你帮我削苹果……”
“我说是削给你的了吗？”
“哦。”
她脸颊涨红，头埋得更低。
季晫恒咬了口苹果。
嘎吱一声。
好脆生的苹果。
听着就汁水丰足。
云粹饿了，肚子一抽一抽地疼，不断吞咽口水。
季晫恒削掉咬的那块，用刀切块，扎着喂到嘴边，“张嘴。”
“谢谢学长。”
“云粹，你可真行，减肥减到急诊室了。”伴随着短暂的叹息，焦急愠怒的语气忽然变温柔，“你不胖。真的。”
云粹一口口咬着清甜的苹果，咸涩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季晫恒抬手，用指背抹掉，“想减也不能这样不吃饭阿。医生说这样会伤害肠道的。你是学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吗？”
“我懂。可是……”我着急嘛。
“嗯？”
“算了。”
护士叩门，进屋，“三号床，你签个单吧。医生说你今天留院观察下，明天再走。”
“好的。我的室友呢？”
“有两个挂完点滴走了。还有个林沛在隔壁病房。”
“她没事吧？”
“没事。这个月因为减肥过度来校医院打葡萄糖的有三四十个了。你们医学院的怎么也相信那个三无减肥茶啊？”
季晫恒问：“什么减肥茶？”
云粹潦草签字，撩了撩头发，“没什么。”
她把单子交出去，“谢谢你啊。我填好了。”
季晫恒眉头紧锁，一边眉骨挑高一截，眼神凌厉地盯着云粹。
云粹缩脖，小声解释：“就我们宿舍一起买的一个减肥产品。有……有品牌的。是我着急，一天喝两包才这样。”
护士检查单子，“你这紧急联系人没写。”
“我就住一天……”
“也得写啊。万一你有事，我们才知道通知谁。写你爸妈的联系方式吧。”
“我……”
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
云粹畏畏缩缩地看向季晫恒，“我、我填你的电话号行吗？”
“现在想到我了？”
“求求你？”
季晫恒叹气，拿笔填上他的号码。
护士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静得秒针走动都一清二楚。
滴答滴答。
云粹低着头，小口吃苹果。
“云粹，有人说你胖吗？”
“没有。是我自己这么觉得……”
“我要听实话。”
“有……”
“有谁？”
“就……别人。”
“别人说什么你都听？我说的一句不记？”季晫恒极力克制着怒气，不是对她，是对那些多嘴的人，也是对自己，他常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云粹安心地待在他身边。
“不是。我有记。你很喜欢我的。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
季晫恒的手盖在她脑袋顶，低沉的嗓音微颤，“云粹，其实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我，而我比你知道的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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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