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学多年，云粹什么事都告诉她，唯独这件事不可以。她低头，装作挑书，避开她问询的眼神，“是我妈的一个朋友送的。”
“哇！这么大方！十张有一千块呢！”康琪儿惊叹，满脸的不可思议，但没再深究，抱着书去前台结账。
两人在车站等车。
站牌后有对小情侣手牵手，亲昵地靠着说话。
云粹瞥见，呼吸停滞一瞬，暗叹他们的胆大，眼睛热热的，又有点羡慕。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好想快点长大呀。
“暑假要结束了。”康琪儿两手叉腰抻筋，“下次放假就是中秋了，得熬一个月呢。还好，我的游戏昨天打通关啦！”
康琪儿语气兴奋，“这个暑假超棒的！”
云粹笑，“我也过了个超棒的暑假。”
“你家水果店暑期生意不错吧？”
“是。有家养老院每天都订很多。”
“我的车来啦！云粹拜拜！”
“拜拜！”
云粹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消磨时间。
竖长条即将落到指定位置时，进来一条Q|Q消息，她习惯性地划掉。对话框都从屏幕中移走了，那个名字却在脑中不断闪烁，且逐渐清晰。
是季晫恒！
云粹按退出。
游戏弹出提示框‘即将达成新记录，是否现在关闭？’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转而打开Q|Q。
[季晫恒]：1395XXXXXXX
[季晫恒]：这是给大黑治腿、做体检的医生电话，上次忘了给你，小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
暑期班级群很热闹，每天都有同学斗图。
云粹看自己以往的聊天记录，全是无趣的文字交流，她想变得活泼些，存了些表情图。
可惜手机Q|Q没法发图，只能发系统表情。
短短一句话，云粹打了删，删了打，反复检查再发出去。
[舒云慢卷]：好哒！[可爱/ka]
[季晫恒]：[叹气]开学住宿就没时间去公园南门买四果汤了……
[舒云慢卷]：学校食堂有呀。
[季晫恒]：高中部的食堂没有……
[舒云慢卷]：可以买罐喜多多去甜汤窗口加各种小料和鲜果粒[得意/dy]
[舒云慢卷]：我们班同学经常这么做，食堂阿姨都眼熟他们了，一接罐就直接加料了。
[季晫恒]：也是挺有招的……
以省略号结尾，云粹总觉得是话没说完，捧着手机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面前过去几辆车，她仍盯着聊天记录愣神，季晫恒再没发新消息。
她后悔没回个‘嗯’或者表情符，也许还能继续聊两句。
好友列表显示的ID格式是：备注（Q|Q昵称）
关掉聊天页，他的ID显示在眼前——季晫恒（……）
刚才的对话，每句末尾都是六个点，他的Q|Q昵称也是一串省略号。他怎么这么喜欢省略号呀？
—
即将开学，贝嘉泽召集朋友来家里打电动，抓紧时间放纵。
电脑联机，音响开大，嗡嗡作响。
几人握着手柄坐在地上杀|红了眼，说话声大，几乎是用喊地在交流。
他们在讨论新转来的漂亮艺考生。
季晫恒仰着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云粹。
杏眼圆脸，脸颊两侧浮着红晕，似抹了粉。黑眸纯良得像迷路的小鹿，慌乱中又带几分警惕。
艹。真想她阿。
季晫恒浅笑，抬手轻打嘴巴。
想她的时候怎么能骂脏话。真不好。得改。
游戏打来打去就那几种套路，季晫恒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丢掉手柄，挎包要走。
楚锐揪住他，“你干嘛去？”
贝嘉泽替他答：“回家读书。这小子最近转性了。”
“真的假的？这游戏是你买的欸！”
“不想玩。没意思。”
楚锐扯住他书包，硬生生扒下来，拉开拉链，拿出包里的书，“《如何高效学习》？《学习高手》？《风雨哈佛路》？靠？这些书比砖头还沉。”
贝嘉泽按停游戏，“这是什么？”
季晫恒俯身，一声不吭地把书收进包里。
楚锐狐疑地眯眼，上下打量他，最终落在空荡荡的耳垂，没两秒，惊讶地喊开：“你的耳洞呢？堵上了？”
“不戴耳钉就不需要了。”
“哈？上个月你才买一对新耳钉哎。”
“后悔了。”
后续无论他们问什么，季晫恒都以沉默应答。
离开别墅，他的手在兜摸索一番，找出那对新耳钉，扔进垃圾桶。
乖宝宝肯定不喜欢流里流气的耳钉男。
**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通知返校。
云粹作为学习委员组织各科课代表收作业。
同学们缴交后离开。
康琪儿是物理课代表，把交上来的卷子摞好，记录没交作业的人。
核对到一半，贝嘉妮找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们能不能出去说呀？”
康琪儿放下笔，跟出去。
“说吧。”
“你可不可以别记我的名字？我还差两张物理卷没写完，周一早读前我会交到办公室去的。”
“你周一交去班主任那，他就会给你划了呗。”
愿望没达成，贝嘉妮面色难堪，悻悻应‘好吧’。
云粹从办公室回来，问两人怎么了。
康琪儿代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云粹拧眉想了会，“名单放我这，我周一再往上交。”
贝嘉妮道谢，背包要走。
云粹叫住她，“我会记名的。你周一交了，我再划掉。”
贝嘉妮保证她会早读之前就交，背包消失在走廊尽头。
康琪儿疑惑：“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云粹浅笑，“不算吧。明天她不交，我会往上报的。你不喜欢她吗？”
“对她无感。但我不喜欢舟奕可。舟奕可在班里横行霸道的，黎鸿也不管……”康琪儿满眼嫌弃，嘴角一撇，“反正她们高中不会和我同班。还有一年就毕业啦。无所谓了。”
一小时后，各科课代表整理好作业，搬到办公室。
欠交名单被云粹扣下了，告诉几个课代表明天早读前再催一次，要是有谁交了就拿来给她。
段长开完会回办公室问云粹要欠交名单。
她拉开凳子，坐到班主任的位置上，一本本翻开检查，以没整理好拖延。
段长指了指办公桌，让她把名单压在笔筒下。
段长背包走了，云粹舒出一口气，重新叠好作业册。拿到舟奕可的作业，她随手翻开，只有前几页写了，后面全是空白。
大家都知道这些作业没什么人检查，但没人敢赌。
舟奕可是个例外。
云粹不怎么关心班上的事，今天康琪儿说，她才发现班上有多个以舟奕可为主的小团体。
比起舟奕可，她更讨厌班主任黎鸿。
别人上课说话会遭责罚，舟奕可就不会。全因她是校长的什么亲戚，黎鸿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对舟奕可的小打小闹视而不见，没有履行他作为班主任应有的公正。
经暑期两周的相处，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云粹忘了贝嘉妮也是舟奕可那个小团体里的成员。
**
开学第二周，初三年段进行了摸底测试，卷子当天收，次日发。
康琪儿发挥不佳，拿着成绩单哀怨：“什么狗屁摸底阿，越摸我越没底。呜呜呜……这个排名家长会会不会公布阿。”
云粹正要安慰，班长拿名单进来叫人。
去办公室的路上，康琪儿垂头丧气的，一会怕挨批，一会又安慰自己说云粹也去应该没什么事。
云粹挽住她胳膊，“你的总分还是可以的。叫了十个人呢，估计是要参加什么知识竞赛吧。不要想太多。”
康琪儿左右扫视，看到被点的都是成绩好的，稍稍放心。
办公室，黎鸿正襟危坐，手里捏着份名单。
十个人在他面前排了两排。
他抬眼镜，“到齐了？”
班长点头。
黎鸿说：“咱们学校直升名额多，但中考也很重要。你们十个人一人带一个同学。新座位表我给班长了，一会下课就去换座位，和你们的帮扶对象坐一起。我念一下名单阿，云粹和贝嘉妮，林彦清和舟奕可，康琪儿和贺逸飞……”
贺逸飞是出名的不服管，有时候课上到一半就拿篮球从后门溜去操场，几个科任老师都拿他没招。
康琪儿听到他的名字，一个头两个大，不等黎鸿说完，她插嘴问：“老师，座位可不可以维持原来的呀？”
黎鸿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让你们同桌就是希望能压一下他。”
“老师都管不住，我有什么办法……”康琪儿瘪嘴，小声抱怨。
黎鸿浅咳，“管到哪算哪吧。要不你先和他同桌一个月试试？实在不行，你来和我说，我让林彦清去负责他。”
听到舟奕可要归她，康琪儿面色更难看，“我还是负责贺逸飞吧。”
“对嘛。同学之间好说话，也许你一说，他就接受了呢。咱们先这样坐一个月，有意见再来找我。”
初三书很多，书桌堂和下方踏板全是书。
贝嘉妮先过来帮云粹搬。
搬桌期间，两人和林彦清擦肩而过，贝嘉妮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换好位置，贝嘉妮侧身整理书包。
云粹声音压低，“黎老师说这个座位表只是试用一个月，有需要可以和他说，能换同桌。要不要我和老师说，你数学比较弱，让林彦清来和你同桌？”
贝嘉妮摇头，“不要了。你不想和我同桌吗？”
云粹抿唇，“不是。我以为……”
“嘘。”贝嘉妮紧张地看周围，“同桌好明显。这样就好。”
云粹点头，再一次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下午放学，黎鸿扣下背诵默写不合格的。若是名字在帮扶名单里的，负责人需要一起留下。
贝嘉妮小声说：“对不起啊。害你留下来了。”
云粹拿出数学作业，“在教室和在家我都是写作业，没什么差别。你背吧，二十分钟后，我再抽查。”
二十分钟后，贝嘉妮还没背完。
云粹告诉她别着急。
康琪儿过来问她要不要走。
贺逸飞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后排。
云粹甚是迷惑，“他背完了？”
“不知道阿。我管他呢。办公室都关门啦！黎鸿估计早走了，把我们扣这替他看犯人。”觉察到贝嘉妮脸色难堪，康琪儿紧急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粹，你走不走呀？”
云粹摇头，“我要留下陪她背诵。”
康琪儿拉别人，“那我和骆雯先走咯。”
云粹摆手，“拜拜~”
隔了会，贺逸飞坐到她们附近，指节叩桌，“学委，她走了，我怎么办？”
云粹指旁边的空位，“你坐这背。一会我抽查。”
贺逸飞撇嘴，“你又不是我负责人。背给你算怎么回事。”
贝嘉妮反驳：“云粹好心帮你抽背，你还这么多话。”
“那就请学委收了你的好心吧。我负责人溜了，我也走了。”贺逸飞拿笔把他的名字从不合格名单上划掉，“别记我阿。”
云粹为难，“不行。明天课上还得默写的。你不会还是不会过的。”
贝嘉妮插嘴，“贺逸飞你不是不怕老师吗？那记个名算什么。”
贺逸飞拽包背上，“随你记。我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贺逸飞慌张地从后门跑进班，坐回后排。
他落座的响动大，班上剩余的人转头去看。
贝嘉妮调侃：“怎么回来啦？”
“什么回来了？”黎鸿从前门进班。
贝嘉妮愣住，足足僵了一分钟，慢慢转回身，埋头看课本。
黎鸿巡视一圈，问：“贺逸飞怎么只有你？康琪儿呢？”
云粹心说不好，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借口，腾地站起身，将所有目光吸到她身上。
黎鸿瞧过来。
贺逸飞在这刻答话，“她去厕所了。”
云粹也接，“我去厕所看看她？”
黎鸿摆手，“罢了。六点半了。天黑了。你们回去吧。没背完的晚上回去要继续背。明天上课我还要抽背，就重点抽你们。”
贝家司机来接人，顺带将云粹送回家。
家里没人，云粹换好鞋，摸黑进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进房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变为幽蓝色，有点惊悚。
云粹走近查看。
有一条新信息——
[季晫恒]：下周末我想去你家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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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句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