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烫到吧。就是脚腕扭了。”学姐伸手要去摸脚腕，可能是腰扭伤了，扯着筋，手没法伸长，也坐不起来。
身体有自我保护意识，摔倒那刻，学姐的手下意识地往外甩，把水杯丢出去了。水杯碎在台阶内，只有顺台阶流出去的一点水打湿她裙摆，碎玻璃片全留在台阶内，没有扎伤她。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季晫恒脱下薄外套，盖在她膝盖上。
数学系的学长挥手驱散学生：“这里我们会处理。你们回教室自习吧。”
“不确定有没有骨折，先别动。”季晫恒做出判断，催促男生，“去医务室拿担架。”
男生跑下楼卷起一阵风。
季晫恒叫来其他女同学，“她小腿蹭破皮了，你接点清水帮她洗伤口，注意别碰到红肿的脚踝。”
女生接过纸巾，蹲下身，轻轻擦拭。
围观的同学陆续回教室。
值班老师回班组织纪律。
打水处恢复平静。
云粹的心仍砰砰跳个不停，没缓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等她有所反应，学姐已经摔倒了。
想到学姐脚踝红肿，可能会骨折，云粹懊悔内疚，要是没有特意走慢，也许能扶住她。
她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女生帮学姐擦拭伤口。
夜风吹过，火辣辣的凉意攀附在小腿，像被火烤着，可又有湿漉漉的感觉，微微发凉。很奇怪。
她低头，右腿校裤被卷到膝盖，季晫恒蹲在她身边，用浸润凉水的湿纸巾敷在她小腿。
“学长？”
“热水泼到你腿了。怎么不说？不疼吗？”
“我、我没注意……”
“热水有没有进鞋子里？”季晫恒说着就要去解她的鞋带，云粹躲闪，“没有。就……右边小腿被泼到了。”
季晫恒收回手，扔掉湿纸巾，起身去水龙头那又浸润两张纸巾，再走回来，用新纸巾包裹伤口，“现在还烫吗？”
“还有一点。”
“那我再换一张。”
水杯在她脚边炸开，高溅的热水泼到小腿，裤子湿掉，皮肤泛起巴掌那么大的一片红。但云粹真没觉得疼，是他把湿纸巾贴在伤口，才有肿胀的刺痛感。
学姐偏头，“对不起阿。我手滑没拿住水杯。”
“没事没事。”云粹摆手，抬腿要往前走。
季晫恒扯住，严肃的语气夹杂几分烦躁，“别动！！”
云粹缩回脚，“学姐，你还好吧？”
学姐艰难地点头。
数学系的学长提着担架上楼，“季晫恒，你跟我抬吗？”
“好。你俩先把她抬到担架上。”
季晫恒用湿纸巾包住云粹的伤口，往上面泼些凉水，纸巾牢牢粘在皮肤，“跟我去医务室。我要和他抬担架，你跟在后面慢慢走。这张湿纸巾给你，中途腿上的纸巾热了就换这张贴。懂吗？”
“嗯。我会了。”
季晫恒和那个学长一前一后地抬着担架下楼。
右腿贴着纸巾，不能弯曲，云粹两手抓着楼梯扶栏，时走时停，一瘸一拐地下楼。
这刻，她想的不是伤口，而是云谦。
只是右腿烫伤就这么难走，云谦两条腿都没了，走路该有多痛苦。
眨眨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掉。
“是不是很疼？”
没想到季晫恒会折返回来，云粹惊着，凝在睫毛的眼泪滚落，掉在他贴过来的指背。
季晫恒又问：“很疼吧？”
“其实还好……”
“我抱你下楼。”
“我能……”
不等说完，云粹就被他打横抱起。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抱她，她主动伸手环他脖子。
前几天，沈健雄在班会课上特意强调不许早恋，现在她却被喜欢的男生抱着，明目张胆地走在校园里。
她一直都很听话，偶尔放肆一次会被原谅的吧。
环住他的手慢慢缩紧，云粹靠在他肩膀，感受两人逐渐同频的心跳。
快要到医务室。
云粹挣扎道：“放我下来吧。”
“没人。他们带她去附近医院拍片了。”
“嗯……”
他用脚尖抵着门推开，抱云粹进医务室，放到医疗床上。
云粹坐着，两腿垂在床边。
季晫恒在柜前翻找药物，“伤口还烫吗？”
“不烫了。”
“有起水泡吗？”
“没有。”
“红吗？”
“有一点点吧。”
季晫恒回身看了眼，转头继续找药。
他拉着凳子走近，坐到她身边，用长尾夹夹住卷边的裤腿，再用干净的棉签沾水清洗伤口，然后换棉签上药。
云粹发笑。
季晫恒纳闷，“笑什么？”
“觉得你好像医生。”
“我就是医生。”
“对喔。”
“别以为笑就能蒙混过关了。”
“啊？”
“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不适合当医生。我要是没给你检查，你是不是就不说了？烫伤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化脓的。”
“不是……我真没注意到。”
云粹垂眸，看到他前额细汗密布，拿出纸巾贴着皮肤擦，“你流汗了。”
“云粹。”季晫恒抓住她的手，“我发现你挺会的。”
“什么意思？”
“我刚严肃点，你马上献殷勤堵我的嘴。”
“不是啦……”
“得。不说你了。”
“我……好吧……”
云粹继续捏着纸巾擦汗。
季晫恒抿唇，后槽牙快咬碎了，嘴角仍控制不住地扬起弧度。
“药涂好了。一会我送你回家。”
“回家？”
“是。你这样别上晚自习了。回家换条裤子，早点休息。我要上楼找段长请假，帮你把书包带下来吗？”
“我自己回教室拿。”
“那你坐一会。我收拾下。再一起上楼。”
“好呀。”
云粹坐在床边晃腿，“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季晫恒折断棉签丢进医疗垃圾桶，“喜欢你呗。”
云粹僵住，要说的卡在喉咙里。
季晫恒眼眸低垂，没瞧她一眼，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依旧专注地整理托盘。
他侧着身站，云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那句话没多少情感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稀疏平常。
她轻声叹息。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那次他们猜贺逸飞喜欢谁。
贺逸飞对在场的每个女生都表白了，问要不要和他交往，他会雨露均沾的，被贝嘉妮拿书打到举手求饶。
对不喜欢的人才能这么放松，这么随便吧。
如果季晫恒早点说这句话，不管什么语气，她都会兴奋好久。
现在不会了。好可惜。
“我去扔垃圾。”
“好的。”
季晫恒提着垃圾，推门出去。
也许是压抑太久需要宣泄，也许是氛围太好，本该郑重的表白就那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他同样吓了一跳。
丢完垃圾，手按住胸口在中庭多绕了两圈，待情绪稳定些，再回去接云粹。
**
云粹烫伤腿，周日没回学校晚自习，周一早起乘公交去学校。
早读时，沈健雄贴出新的辅导排班，“有个学姐摔伤腿，她的数学辅导取消，换成物理，时间一样，地点一样，都是在高二年段办公室。”
班上的男生一阵哀怨。
有胆大的问：“学姐伤得严重吗？”
沈健雄挑眉，“要不要我给你她的联系方式，你亲自去问啊？”
不知男生是听不出揶揄，还是故意装不懂，嬉皮笑脸地说：“好呀。”
沈健雄面色铁青，“他们也是你们的老师。态度放尊重点。”
“阿姨擦地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打水处泡泡面，可能是泡面里的油包漏了，地板滑，学姐才会摔倒。年段下通知了，以后打水处只能接水。”
“泡茶呢？”
“也不行。实在想泡的，就接水回教室，在教室泡。那里是公共区域，接完水就离开，不要堵在那。要是水洒出来，马上去厕所拿拖把擦干净，或者去叫阿姨擦。听到没有？”
“听到啦！”
—
午休时间，云粹回宿舍涂药，再回教室自习。
在楼梯遇到同桌，两人挽着手一同回班。
在走廊听到男生在班级讨论学姐摔倒的事。
“学姐不来了。我好难过。心哇凉哇凉的。仿佛被掏空了。”
“哕。不要恶心我啦。”
“哈哈哈。开玩笑啦。那学姐真的好漂亮。”
“欸，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洒水让她摔倒？”
“不会吧。每次她来辅导，去排队问问题的人好多，男生女生都有。好像女生也很喜欢她。”
“就是。咱们学校谁会和她有仇阿？”
“还真有。云粹呗。”
“哈？”
“云粹喜欢季晫恒。我听说那个学姐也喜欢季晫恒。”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学姐摔倒的时候，云粹就站在旁边吧？”
“是的。那天晚自习，学姐和云粹先后去的医务室。然后学姐去隔壁医院拍片，季晫恒回来帮云粹请假。”
“季晫恒帮忙请的假？”
“对！我在办公室登记成绩，全听到了！”
“嘶……这么微妙……”
“不会真的是……”
忽然，后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云粹拍门，“如果觉得是我就去和段长说吧。”
【小剧场】
季晫恒：贺逸飞有毒吧？为什么和女生开这种玩笑？靠。好不容易表白一次，全被破坏了。
贺逸飞：喵喵喵？？？
窈窈：今天也是季哥表白失败的一天。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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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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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