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季晫恒你有病？”
季晫恒松开他的衣领，潇洒落座，“我又没说是香水。”
陈冶追问是什么。
楚锐翻白眼，“立白洗衣液。”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捧腹大笑。
陈冶和贝嘉妮轮番揶揄他。
楚锐脸上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的，不服气地回嘴：“立白算什么大牌。超市促销，我家阿姨三十块买两桶。”
季晫恒不疾不徐地接：“我这身价可不买打折促销的临期货。”
楚锐脸色更难堪。
陈冶出声调停，“你说一句，他能编出十句回击你。你惹他干嘛。”
楚锐似是认败了，低头沉默。
陈冶扭脸说季晫恒，“你也是。非得说到这份上？”
季晫恒敛笑，收了没骨的懒散坐姿，“我开玩笑的。”
如此认真的语气，没法简单遮过，陈冶咽唾沫，生硬地扯走话题，“我饿了。你们要不要去隔壁肯德基吃点东西再回来写？”
贝嘉妮也觉得气氛不对劲，放下笔打配合，起身去拉楚锐带来的女生，“现在下午茶时间有买一送一活动，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一段，她回身招呼‘要去的走啊’。
陈冶拽着楚锐跟上。
热闹的六人桌只剩两人，瞬间冷清。
云粹想说点什么，季晫恒坐直，握笔开始写题，略显疲惫的声线磨出句，“写题吧。”
心动只在一瞬之间，而喜欢的心情却需要用无数个这样的一瞬之间维持着。
云粹盯着他，过往在脑海中如过电影般闪现。
他像守护神，出现在她需要的每时每刻，所以她的心才会这么剧烈地为他跳动着。
两人肩并肩地坐着，她看他的视线却慢慢仰高，像神殿外忠诚的信徒。
季晫恒偏头侧目。
云粹睁大眼睛，眼眸微颤。似是看见她的神明褪去坚硬的石膏外衣，化身成鲜活的人，和她一样的人类，慢慢走下神坛，走出宫殿，走到她眼前。
季晫恒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云粹猛地抖了下，从幻想世界抽离。
季晫恒手肘拄在桌面，手指托住侧脸，身子侧向她，修长的腿扫过来，藏在桌下，与她膝盖相贴。
隔着冬季厚牛仔裤，她仍是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云粹局促地并拢膝盖，握笔的手出汗，想问怎么了。
季晫恒先发制人地说：“你这么盯着我的脸，我会以为你要吻我。”
乱讲！
她怎么可能这么想！
她怎么敢啊！
盯着他看是既成事实，云粹编造不出合理的借口，吞咽唾沫，噎住了。
有时候真希望脸皮厚一点，那样就可以坦然地说‘喜欢你才盯着你看’。
不好意思开口就用写的。
她撕下作业纸，在上面写‘谢谢学长’，慢慢推过去。
季晫恒问：“谢我什么？”
云粹继续在纸上写——
‘谢谢你帮我说话。’
季晫恒轻声笑她‘傻’。
他的笑声像从天顶落下，徐徐灌入耳朵，流进心里。
云粹低着头，盯紧小纸条。
手臂忽然一暖，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季晫恒倾身靠过来，挨得很近。
近到她的余光似乎都能看清他的根根分明的长睫。
明明哪都没贴到、没碰到，云粹却全身发热，脸上的小绒毛都感觉到他的靠近，害羞地往回缩。
云粹没地方退，握紧笔，定在位置上。
他很恶劣。看出她在紧张，还故意这么不说话地僵持着。
云粹等得快要窒息了。
他才慢悠悠地说：“我和他们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但如果这能让你开心，那是……”
他脑袋声音渐小，微弱到仅有两人听到，“我、的、荣、幸。”
狂跳的心脏在这刻彻底停了，空气和时间好像也静止流动了，云粹不会呼吸了，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突然一阵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隔了会，心脏重新跳动，她慢慢缓过劲。
“小纸条我没收了。认真写题。”
季晫恒从她手底抽走作业纸，夹进他的作业本里。
**
新的一周周日。
云粹照常去市图文献区。
这次只有贝嘉妮和季晫恒在，她微微一愣。
贝嘉妮拿开占座的书包，“陈冶有课，楚锐和那个女生在楼上。今天就我们三个。坐吧。”
季晫恒拿出手机，边打字，边说：“不止。我大学室友要过来。”
说话间，有个背电脑包的男生从楼梯口冒头，边低头看短信，边四处张望，目光落到他们这桌倏地停住，然后快步走近。
季晫恒拉开凳子让他坐，“这是我大学室友黎宇建。”
黎宇建和两人打招呼，拿出笔记本电脑，说他是来写报告的，不知道用键盘会不会吵扰到他们。
贝嘉妮和云粹都摇头说不会。
他拿出盒口香糖放到桌面，让他们随意。
贝嘉妮问关于大学的事。
他耐心给予解答。
过了会，季晫恒拎水杯要去打水，问有没有要打的。
云粹拿杯跟上。
两人下楼，经过高中教辅区时，云粹看到有桌穿一中校服的女生，旁边站着个背‘夏江大学志愿团’书包的男生，低头在和她们说话。
她想起来，刚才两人聊天时说，他们还有个室友今天也来市图了，去找他的一中学妹。
云粹揪住季晫恒，“学长，那个是你的室友吗？”
季晫恒往那看了眼，回‘是’。
可步子没停，扶着楼梯要继续往下走。
云粹好奇：“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季晫恒摇头，“不去了。他在学校也挺多女生追的。不想你这么早认识他。”
“欸？”
“走吧。还得去排饮水机。”
“哦。”
云粹迈步紧跟上。
两人运气好，饮水处没人，不用排队。
季晫恒接水洗水杯。
云粹继续刚才的话题，“学长，你是怕被他抢走风头吗？他再多人追还能比得上你吗？你高中的时候是校草哎。”
不是吹捧，是实话。见识过排队等着他发好人卡的阵仗后，她很难相信会有人比他更招摇。
季晫恒直截了当地否认：“不是。”
“那你怎么不打招呼？关系不好？”
“云粹。”
“嗯？”
“你觉得我是全校最好看的吗？”
云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用这么严肃的口吻，放下水杯，伸手画出个大圆圈，浮夸又认真地回：“是全宇宙最好看的！”
季晫恒笑了，拿出包茶丢进她杯子，“奖励你的诚实。”
打完水，季晫恒带她去往室友所在的楼层。
他去和对方打招呼，介绍两人认识。
云粹见到有可能会抢走他校草头衔的人了，相貌确实出众，但在她心里没人能和季晫恒比。
她以为季晫恒会用学妹介绍她。
可他给的头衔是‘朋友’。
称呼的小小改变，让她觉得两人是站在同一高度的。
季晫恒把水杯交给她，说他有事要和室友讨论，让她先回去。
云粹抱着两个水杯，兴奋地跑上楼。
回到文献区，黎宇建的笔记本开着，座位却是空的。
贝嘉妮说他去找书了。
只剩两人。
云粹抓紧机会问：“为什么没和楚锐学长坐一起？他们吵架了？”
“不是呀。”贝嘉妮顿了下，眼睛眨巴，闪过一丝疑惑，想起上周的事，恍然大悟地拍脑袋，解释道，“你是在想上周的事吧？他们平时都是这样怼来怼去的。上周是尴尬了点。但不会因为这样吵架的。安啦。没坐一起只是因为不想当电灯泡。这次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女生吧。所以给他们创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呀。”
“还是……”贝嘉妮戳她侧腰，“你觉得我给你和季晫恒当电灯泡了？”
“没有啦！你不要这么说嘛。”云粹害羞地捂脸。
“晫恒哥虽然嘴巴比较毒，会得理不饶人，但他人很好，非常细心。”
“我知道。”
“以前有次我和他们去爬山，贝嘉泽要当第一，冲得特别快。我跟不上，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远。等到看不到他们的时候，我吓死了，跑步去追，结果走错道，走到一条冷清的山路。我边哭边喊他们。还好晫恒哥返回来找我。哭太久，又到处乱跑，没什么力气再走。是晫恒哥背我上山的。到山顶一看，贝嘉泽那个混蛋竟然在吃面包！我差点走丢，那个混蛋怎么吃得下去啊！混蛋背我下山的时候还说我重！气死我啦！”
“季晫恒为什么不是我哥啊！”贝嘉妮仰头长叹。
黎宇建拿书回来，问她在哀怨什么。
贝嘉妮说：“我想让季晫恒当我哥。”
黎宇建笑她傻，“这样最好。有你哥这层关系在，他能对你好，还有距离。亲兄妹一般都会互相损。”
贝嘉妮想了想说也是。
他们笑着聊季晫恒的体贴，云粹却笑不出来。
季晫恒的温柔没人比她体会更深。
她曾旁敲侧击地问季晫恒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季晫恒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她收留了他时刻牵挂的小狗。
现在想来，他抱扭伤的她就和那时候背贝嘉妮一样，只是在特定的情景做了他能做的，作为她收留小狗的报答。
云粹却把这当作两人关系的小进展。
她真是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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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