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明天就走吗，是自己去？”
“后天，2号出发，跟几个车友一起。”
“何蔓不去么。”他站在酒架旁，握住冰凉的酒瓶，手心有些灼热。
“……嗯？”姚嘉正在回微信其他消息，下意识问了声。
项辰抚过瓶身的原木色纸质标签，手指稍稍颤抖，抵在纸面边缘，“你不是跟她关系很好，她不和你一起去？”
“唉，蔓蔓病了，流感，大概整个假期都不能出门了。”
“不过，我已经给她买了梨、橙子和冰糖，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吧。“
项辰“哦”了声，拿着酒瓶回了吧台。
他们也是2号从云城出发，明天就算收拾行李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有空，也知道她住在哪里。
第二天，项辰一早醒来，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愣，半小时后才下床洗漱。
范霖先去帮姜小韵收拾行李了，估计要下午才回来。
手机顶端弹出新闻推送，近日流感病毒卷土重来，医院的发热门诊又大排长队，正值国庆假期，提醒市民注意防护云云。
项辰几乎从来都是点忽略，这会点进去扫了几眼。
简单吃过早饭后，他打开电脑，登入网络靶场，开始用开源编程语言调用防火墙API，批量下发规则。
范霖回寝室时，见他在忙，提醒了句：“辰哥，记得收拾东西。”
项辰嗯一声，又在桌边坐了一个小时才起身。
……不太顺利，不如说，他心神不宁。
项辰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出了寝室。
他跑步去了附近一家德系连锁超市，仔细挑了一圈，买了一购物袋东西，又往何蔓小区走。
她是姚嘉的好朋友，他就当替姚嘉照顾她了。
项辰拎着购物袋进了小区，这会已经下午四点，小区里出来活动的没几个人，好多车位也空着，大概都出去玩了。
他走过三排楼房，停在何蔓那栋楼的单元门外，望着墨绿铁门上的黑色门禁盒子，皱了下眉。
上次是她刷卡开锁，他跟进去的。
项辰又看向门禁锁上方、闪着金属光泽的数字拨号键盘，有一行小字提示该怎样操作。
先等一会儿，有人上下楼的话，他就跟着混进去。
可十分钟过去了，别说铁门一动不动，旁边连个经过的路人都没有。
项辰瞥了眼井号和那几个熟烂于心的数字，抬起手拨出。
二楼房间门后，一阵清脆的儿歌曲调蓦地响起。窗帘拉得严实，还在床上昏睡的何蔓，胡乱踢了下被子，拨开挡住脸的头发，揉了揉脸，趿着拖鞋，去接电话。
中午时，她起来煮了杂粮粥，吃过药之后，又睡了。这会整个人昏昏沉沉，嗓子像被火烤一样难受。
“……谁呀。”她按着额角，拿起听筒。
鼻音浓重的沙哑声音瓮声瓮气，项辰盯着门锁，她确实病得有点严重。
“喂，打错了吗，怎么没动静……”何蔓迷瞪着眼，就要挂掉。
“等等。”项辰连忙开口，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太正常了。
“外卖，有你的外卖。”他想起范霖打电话的样子，稍稍提高声调。
“噗嗤……小哥你不能好好说话，夹什么嗓子……”何蔓笑了下，扯到肿痛的喉咙，又干咳了声。
这下，她终于有点清醒了，“你放门外就好。”
大概又是姚嘉买的。
“有些需要冷藏的食物，你最好尽快放进冰箱。”项辰黑着脸，继续夹着嗓子说。
幸好老居民区的门禁是电话式，而不是可视化的。
“好。”何蔓在话机上按了下，门锁开了。
项辰一步三台阶，跑上二楼，把东西放在门外，转身就走。
他停在一楼的铁门后，站在墙边，低头玩手机。阳光穿过铁门的格栅，金灿灿的长条，正落在他身上。
有个老伯下楼，经过他身边时，狐疑地看了眼，项辰仍然不动。
直到二楼那处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才拨开门锁走了。
何蔓把一大袋东西拖进屋里，昨晚她已经下了单，准备了假期要吃的食物，这会冰箱存了一堆，结果又多了这些……
她抓抓头发，继续往冰箱边角塞，低糖酸奶、香蕉、蓝莓、全麦吐司……最后的电解质水实在是放不下了。
何蔓收拾完，给姚嘉发了个“谢谢投喂”的表情包。姚嘉没有马上回，何蔓估计她大概在忙出行的事，又趴回床上。
项辰回到寝室后，看着显示器上闪烁的代码，好半天没动。
他一定是疯了。
*
就在其他人忙着在假期欣赏人山人海时，何蔓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才症状减缓，稍微有点精神。
她又打了两天游戏，第六天早上起来，看着混乱的小窝，她差不多好了，待在家里也是继续打游戏，再说这是下半年最后的假期，不出去逛逛，好像有点亏。
想到做到，她马上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帆布包，到了火车站。
石城与云城相邻，两地之间交通方便，高铁十几分钟一班，现在假期临近尾声，很多人已经踏上返程，住宿也不那么紧张了。
半个小时后，何蔓已身在石城。
望着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建筑，她深吸一口气。
她的二十岁生日，就是在石城过的。
那天正巧是个周六，章殊也是一大早来找她，两人来到这座古色古香的城市，白天在几个知名景点逛了逛，下午吃了一顿鱼虾蟹俱全的大餐，之后就带着生日蛋糕回了酒店。
蛋糕没吃几口，就在两人的打闹、嬉笑中，被抹到了对方的脸上、衣服上。
后来，他们闹累了，倒在沙发上。
“蔓蔓，还有个礼物，你要不要？”章殊笑着问她，那双偏窄却明亮的眼睛，褪去平时的沉静，盛满一片温柔。
“什么礼物？”她抬头问。
“我自己。”章殊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眼里。
“噗……阿殊，你、你好自恋啊……”她大笑。
“就问你要不要？”章殊仍不错眼地盯着她。
她安静下来，脸红得发烫，抱住他的胳膊。
他抱她去了浴室，帮她换衣服……事情自然而然发生了。
和章殊分手后那几年，因为不愿触景生情，也因为工作，她再没来过石城，如今闻着洋溢在城市各处的桂花香气，她的心情，十分平静。
凉风吹过，点点桂花飘飘洒洒地落下，何蔓伸手接了两朵。
世上就是有章殊那样耀眼的人，当初她先向他表白，能和他相处三年，她已经知足。
何蔓点开app，找到记忆中的酒店名字，扫了眼四位数的房价，选好房型后，点了支付。
见页面跳转到订单完成，她才回过味来，每月三分之一的房租，就、就这么没了……
好歹是五星级酒店，服务周到，食物精美，住就住了，也不算浪费，何蔓心里念叨着。
她只背了帆布包，没有多余的行李，先去石城最著名的古代私人花园逛了逛，在M记解决午餐后，转移到了另一个景区，琥山。
她今天戴了墨镜和浅咖色的渔夫帽，穿一条方领长款牛仔裙和乐福鞋，走得累了，坐在石阶上休息。
一时没注意到，有一对情侣从另一边走来，坐在她旁边，离她一臂宽的距离。
不远处的竹林旁，范霖看向忽然定住不动的项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辰哥？”
项辰听不见。他的视线都集中在前方那个女人身上。
起初，他们来到竹林这边，他只是随意往人群扫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个眼熟的人影，他本来以为不可能，直到下颌处那颗小痣清晰地映入眼里。
牛仔长裙宽松，仍能勾勒出她窈窕柔软的身形，前襟和后背的方形领口，又透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散发着令人目眩的柔光。
黑色墨镜更衬得下巴小巧、鼻尖挺翘，嘴唇像覆了一层绵绵的豆沙。
“阿辰？你怎么不走了。”冯楚楚见项辰掉队，忙过来问，但项辰仍然站在原地。
直到何蔓往外侧回头，那颗小痣又闪了下，仿佛在提醒他要被发现了，项辰才清醒过来。
“没什么，忽然有点累了。”项辰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那我们在这休息下吧。”冯楚楚看向另外几人。
“没问题，楚楚，反正我们从进来后也走了挺久了。”大块头陈江附和。
他们同行的有七人，三女四男，除了姜小韵，就是冯楚楚和她的闺蜜杜泠，另外一个戴眼镜，身材偏瘦的男生，是陈江的朋友，汪延。
“哎呀，楚楚，陈哥果然什么事都向着你。”杜泠挽着冯楚楚的胳膊，向她挤眉弄眼。
冯楚楚说：“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再说，要是我们走了，把项辰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太好。”
范霖担心项辰，也没意见，于是几人找了块空地，姜小韵拿出野餐布，在地上铺好，大家都坐下来喝水、吃零食。
项辰也一起坐下，但身板笔直，时不时抬头望向前方。
何蔓向另一边转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无比尴尬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她临时起意出来玩，还能碰见渣男和他的相好，这是什么狗屎运一样的概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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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外卖